“什麽,和安郡主墜馬了?”
“郡主不是該乘轎嗎,怎麽會墜馬?”
“聽說好像是三殿下高興,想要和郡主共乘一騎。沒想到走到半路,這馬突然受了驚嚇,一個不慎,郡主便跌了下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郡主可是有皇嗣在身,如今這一摔恐怕是……”
……
眾人七嘴八舌,胡亂猜測。
聽說已經宣太醫前去診脈了,隻是和安當場就見紅了,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
遲遲沒有消息傳來,此處又無人主持大局,眾賓客也不敢隨意離去。已近傍晚,一道人影才匆匆趕到。
林明修駕馬而來,滿臉倦容:“今日突發意外,讓大家久等了。時辰不早了,大夥兒都散了吧。”
眾人麵麵相覷,想問又不敢問。
林明修目露悲傷,長歎一口氣:“太醫已經盡力了,但孩子還是沒能保住……大家都散了吧,本殿想一個人待會兒。”
賓客們陸續離開,洛語顏坐在靠裏的位置,幾乎是最後一批走的。
她與林明修擦肩而過時,對方忽然開口:“顏兒留下陪我說說話吧。”
洛語顏一愣,駐足停下。
謝長玉點了點頭,便自覺離去。
隻剩下林霏白站在一側,巋然不動。甚至不動聲色和洛語顏拉近距離,一副頗為防備的姿態。
林明修第一次,不得不正視自己這位好弟弟。
他語氣淡漠倨傲:“四弟若是沒事,便自行離開吧。”
林霏白笑了笑,毫不畏懼地迎上對方的視線:“弟弟左右無事,便也留下寬慰皇兄一二。”
“不需要。”聲音驟然冷凝。
“需要的。”某人沒臉沒皮。
被林霏白這麽一攪和,此地便隻剩下他們三人。
洛語顏總覺得現在的林明修有些怪怪的,被林霏白鬧了一通,臉上倒不見幾分傷心,氣憤倒更多些。
“此處沒有外人,三殿下若是有話要對語顏說,便直言相告吧。”
“沒有外人”四字令林明修心驚,他狠狠剜了林霏白一眼,神色受傷。
“顏兒,你、你和他……你們……”
林明修想要靠近,還沒走兩步,林霏白已經橫跨一步攔在了女子身前,“皇兄,有話便說,想要動手動腳可就不合適了。”
林明修對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限,眸子一沉,冷嗤道:“你算個什麽東西,膽敢攔在本殿麵前?!”
林霏白也不生氣,一邊笑著,一邊反手握住了洛語顏的手,十指相扣。郎才女貌,極為相配。
“弟弟自然算不得什麽,隻不過是個和語顏姑娘心意相通的男子罷了。皇兄如今已有正妃,想來不會覬覦弟弟的心悅之人吧?”
林霏白字字挑釁,每一個字眼都好似在林明修心間剜上一刀,他的臉色驟然失了血色。因著有洛語顏在場,才極力按捺。再度開口時,聲音已很是艱澀。
“顏兒,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洛語顏大腦空白了一瞬,緊接著就感受到了某人的爪子上一股大力傳來,攥得她有些生疼。
洛語顏對上了林霏白的視線,忽然有些想笑。
這家夥將眼睛瞪得鼓鼓的,想要威脅,卻沒有半分威懾力。
那雙眼睛好似在說:女人,在你府上怎麽糟蹋我都行,但情敵麵前你可不能掉鏈子啊!
洛語顏頷首,擲地有聲:“語顏與四殿下心意相通,兩情相悅,還請三殿下放行。”
林明修目眥欲裂,看著兩人心底的不甘和陰狠,像是爆發的火山,再也抑製不住。
他仰天大笑幾聲,最後露出一個頗為詭譎的笑容:“顏兒,無論如何,你最終都隻會是我的。”
洛語顏沒來由地身子哆嗦了一下,忽然感覺眼前之人變得極其陌生,像是從未相識一般。
……
坤寧宮內隱約傳來女子的哀嚎,到最後聲音越發微弱下去。
和安是皇後的遠房侄女,也算是母家,今日一早她便是從坤寧宮出嫁,前往宮外新修的三皇子府邸。
隻是尚未出宮門便墜馬,隻得將人重新抬回了坤寧宮。
一道頎長的身影繞過屏風,走到裏間。床頭的皇後滿臉倦容,身子搖搖欲墜。
林明修走過去,寬慰道:“母後,您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太醫和兒臣在,一切都會沒事的。”
皇後歎息一聲,拍了拍少年的手背:“皇兒也要放寬心,自己的身子要緊。”
“放心吧,母後。”
送走皇後後,整個屋子便隻剩下林明修和一位太醫。
他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眸色不辨悲喜,“怎麽樣了?”
孫太醫忙後了一個時辰,此時擦了擦額頭的汗,終於鬆了口氣:“殿下放心,幸好郡主自從懷裏後便格外用心將養著。方才雖然出血不止,但李太醫喂郡主服下藥後,血已經止住了。”
林明修沒有出聲,隻是側目看向孫太醫,眸光沉沉,他輕聲反問道:“血……需要止住麽?”
太醫臉色劇變,猛地跪伏在地。
**的女子也有所感召一般,猛然睜開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不甘、不信、恐懼、怨懟……無數翻湧的情緒最終化作兩行熱淚,從眼眶湧出。
“殿下……”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好不容易止住的血,也再次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
洛語顏整個身子骨都好像散架了,喜宴的椅子不及美人榻半分舒服,回府後她渾身都不舒坦了。
鋤禾揉肩捏腿好一陣,才緩解幾分酸痛。
林霏白歎氣:“你倒是會享受。”
洛語顏白了他一眼:“羨慕嫉妒就直說。”
林霏白試探性地伸出一條腿,滿屋子的小丫鬟像是默契地全部都瞎了一般,無人理會他。
他又默默將腿收了回去,無比悔恨。
就……不該自取其辱。
小鬱子出去打探消息,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屋頂上傳來一聲細響,像是貓兒的爪子落在了屋頂,極輕。
下一瞬,小鬱子從窗戶躍了進來。
林霏白在一張堆滿洛語顏胭脂水粉的大桌子上,開辟出一塊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角落,正抱著一摞兵部的冊子做功課。
洛語顏則是半倚著,鋤禾的力道拿捏得爐火純青,她舒服得幾乎睡了過去。
但是下一瞬,兩人幾乎同時睜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鬱子。一向沉穩的兩人,鮮少如此震驚失態。
因為,就在剛才,小鬱子說——“和安郡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