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語顏巧笑嫣然,活脫脫像隻狡黠的小狐狸。

重生一世,她不僅要想辦法抱上林霏白的大腿,自己私下更是做足了打算。

畢竟,整個洛氏一族的性命,她無法賭,也賭不起。

石英衛是她早就埋下的一步暗棋,表麵上與洛家決裂,不過是做給龍椅上那位看的。

隻有石英衛與洛家不和,皇上才敢重用。

一個時辰後,三人在密道會合。

石英衛恭恭敬敬朝洛語顏行下跪拜大禮,言辭真摯,令人動容。

“在下蒙洛小姐大恩大德,才得死裏逃生。今日總算不負所托,取信聖上,隻待來日能助洛小姐一臂之力!”

跪地的男子雙目通紅,字字鏗鏘,哪裏還能看出半點平日嬉笑輕浮的模樣?

洛語顏伸手托住對方的拳頭,“石公子快快請起。當日我不過舉手之勞,卻挾恩圖報,倒是我行事不夠磊落了。”

石英衛連連搖頭:“洛小姐切勿這麽說。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洛小姐您從沒強迫過我,您沒錯!”

林霏白立在一旁,看著兩人一來二去總算是看明白了。

原來之前石英衛如此大張旗鼓向洛語顏“表露真心”,都是為了能夠在將軍府“受盡屈辱”,有足夠的理由和洛家反目成仇。

“皇上如今調我去了望城,那是一塊富庶之地,魚龍混雜,我定會努力站穩根基,來日以報小姐恩情!”

林霏白忽然問道:“那什麽顧寧難道也是你的人?”

洛語顏勾唇淺笑:“猜對了。”

隨即又補充:“但是沒獎。”

“……”

兩人又繼續商談了許多隱秘事宜,林霏白沒有想探聽的意思,但見沒人示意他離開,便也大咧咧坐在一邊,將所有交談聽了個明明白白。

不知過了多久,石英衛起身告辭。

此去一別,便是經年不見。

“洛小姐,保重。”

他深深看了洛語顏一眼,隨後視線落在林霏白身上,鄭重其事朝他行下大禮,“洛家,便仰仗四殿下了!”

林霏白聽得也心中一震,伸手托住對方的拳頭,鄭重應允。

石英衛這才安心,頭也不回地離開,毅然決然走向前方未知的前路。

洛語顏雙目沉沉,目送那道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忽地,身邊忽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令人心頭都跟著一顫。

洛語顏猝然回身,便見林霏白痛苦地擰著眉,口中不斷溢出褐色的鮮血,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

她慌亂接住他下墜的身體,開口時都帶著顫音:“林霏白,你……這是怎麽了?”

林霏白費力地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卻隻能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竟是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

洛語顏咬咬牙,放平他的身子,沒有一絲猶豫轉身離開密道。

整個密道頓時隻剩下林霏白一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若是閉眼睡過去,那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狠狠心,一口咬住舌尖,血腥味頓時充滿口腔,讓他暫時找回了僅存的理智。

男人的眼眸越發陰沉,剛才洛語顏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宛如一把尖刀,狠狠在他心口剜了一下。

多可笑啊,這個女人竟然就這樣把他拋下了。

林霏白掙紮著站起,腳底一滑,腦袋重重磕在了石壁上。

眼前頓時變成一片黑色,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張開雙臂朝自己擁來?

洛語顏帶著季琛匆匆趕到,女子走在前麵帶路,慌亂間隻來得及拉住林霏白的胳膊,整個人也被帶翻跌坐在地。

她有些吃力,靠在牆壁上,盡量放緩了倒地的速度。

季琛趕緊上前幫忙,將林霏白的身子徐徐放平,一番檢查過後,神色凝重異常。最後一把扯開少年的衣襟,從他的貼身掛墜裏取下一枚藥丸,喂了進去。

洛語顏見他久久不語,暗暗心驚:“殿下到底怎麽了?”

季琛看了她一眼,搖頭歎氣,聲音中盡是苦澀:“老大這是舊疾發作了,命雖然暫時保住了,但情況並不容樂觀。”

女子神色一動,“舊疾?難道他……”

“不錯,當年宮中大亂,老大生母酈妃病逝,老大也被人下了劇毒,命懸一線。幸好當時神醫被皇上請進宮裏,那個糟老頭子非說我資質絕佳,強行要收我為徒。我不答應他就不肯救老大的命。最後實在沒辦法,我就隻好把自己賣給那個老頭子……”

季琛雖然口口聲聲喊林霏白老大,其實兩人同歲,還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當年林霏白中毒吐了一晚上血,隻剩下最後一口氣,整個太醫院束手無策。六歲的季琛跪在殿外,把腦袋都磕破了,都不能讓脾氣古怪的神醫救人。

最後還是神醫出來上茅房時,瞥了一眼暈倒在地的季琛,驚覺他的天資,這才答應救人。

小林霏白從臥榻上睜眼時,季琛突然嚎哭一嗓子,哭著撲過去,把眼淚鼻涕全抹在了他的寢衣上。

六歲的小團子臉色當即沉了又沉,最終還是忍住了將人掀飛的衝動,將視線落在了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的老頭子身上。

他的直覺驚人的準確,“可是你救了我?”

老頭子叼著根竹簽,咧著嘴點了點頭,“那可不,除了本神醫,這世上還有誰能從閻王手上把你小子搶回來?”

小林霏白想也沒想, 直接起身在**行下跪拜大禮。

少年雖然聲音稚嫩,卻不卑不亢:“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那倒不必!”老頭子從椅子上彈起來,仰天大笑,“本神醫的酬勞已經拿到了,從現在開始,季小子就是我的徒弟了,本神醫去哪兒他就要去哪兒!”

小林霏白神色一滯,頓了頓,冷靜反問:“做您的徒弟,需要幹什麽?”

老頭子忽然玩心大起,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那要做的可就多了去了,什麽以身試毒啊,什麽開膛破肚啊,那可是把他的腸子都掏出來,然後我再給他塞回去……”

小季琛早就嚇得嗷嗷大哭,小林霏白雖然看似鎮定,但也臉色慘白,冷汗直往外冒。

他猝然抬首,語氣堅決:“不!不行,他不能跟你走!”

老頭子冷笑一聲,“一命換一命,多公平的買賣啊。或者,把你自己這條命還我,也可以。”

小林霏白身子一顫,一雙漆黑的眼眸中時震驚、複雜、怯弱……無數情緒摻雜在了一起,宛如一口深淵。

神醫嗤笑一聲,他就知道,世人貪生怕死,尤其是皇室中人,更是冷血無情,即便是一個六歲的孩子也擺脫不了肮髒可悲的內裏!

他哼了一聲,轉身就走,那道稚嫩的嗓音忽然將他叫住。

“等一下!”

小林霏白從枕下摸出一件物什,跳下床快步走到醫聖跟前,踮著腳尖緩緩將手掌遞到男人眼下——手掌之上,是一把鋒利的剪刀。

孩童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一字一句卻格外清晰,“我的命,你這就拿回去。”

神醫怔愣片刻,下一秒竟真就抄起那把剪刀,猛地抵在了林霏白的脖頸,沒有停頓,一下就刺了進去。

林霏白頓時疼得小臉扭曲,卻沒有反抗,而是不吭一聲,咬牙強忍著。

神醫有些意外,也覺得無趣,拔出剪刀隨手朝地上一丟。

“算你小子命大。”

老頭子莫名其妙吐槽了一句,直到後來兩個小孩才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神醫有規矩,不救皇室中人,為了誆騙季琛做自己徒弟,當時隻是給林霏白隨便醫治了兩下,堪堪留住了一口氣,過不了幾日依舊會毒發身亡。

但是小林霏白蘇醒後的舉動,讓神醫臨時改變了主意,決定破例救人。隻可惜那劇毒無藥可解,他便煉製了十二枚抑製毒性的丹藥,服用一顆便可保一年性命。

事到如今……

洛語顏猛然瞪大了眼睛,聲音發顫:“方才,你給他服下的……”

季琛歎息一聲:“沒錯,那已經是最後一顆丹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