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語顏的閨房。
林霏白躺在塌上,麵色煞白,沒有一絲血色。
季琛眸光沉沉,解釋道:“其實我這次著急趕回上京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擔心老大體內的暗毒,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洛語顏微微怔愣,張了張嘴,隻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音節。
她忽然想通了什麽,瞳孔驟然微縮,發出一聲低緩的歎息。
眼前的少年僅僅想要在深宮平安長大,就需要拚盡全力,日日在生死邊緣掙紮遊走。
一個不慎,等待他的,便是萬劫不複。
這樣的黑暗,對他而言,或許隻能算是家常便飯。
洛語顏定了定心神,問道:“這麽多年已過,還是沒能研製出解藥嗎?”
季琛神色凝重,搖了搖頭:“這麽多年來我苦心專研醫術,耗時十多年,終於想出了一個藥方,但此藥方上的藥材太過珍貴難尋,我也隻能根據醫書上記載的藥性推測覺得大致可行。”
神醫每一位弟子的天賦都格外出類拔萃,季琛與他們相比,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最平庸的那一個。但他入門時間最短,取得的成就卻最高。
究其根本也很是簡單,他付出得最多罷了。
十多年來,除了吃飯睡覺,幾乎每時每刻腦子裏都是藥理。直到前不久總算研製出了一個可行的法子,十二年來這才第一次出山。
洛語顏眼睛一亮,上一世林霏白好好活到了登基稱帝,外人甚至不知他曾深中劇毒,想來一定是季琛找到了解毒之法,這一世定然也不會出現差池。
“季公子但說無妨,藥材的事我一定盡全力置辦齊全。”
一時無言,房間裏落針可聞。
良久,季琛才歎息一聲:“其他藥材雖然珍貴,但還算重金可求。但這最後一味藥材,是……無恨花,這藥草甚至連我師傅也隻是在多年前匆匆見過一眼,根本無處可尋。”
“無恨花……”洛語顏喃喃自語,忽而美眸一亮,“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鋤禾,拿鑰匙隨我去庫房!”
洛語顏愈發肯定,這個名字她一定聽過,隻不過時隔多年,記憶已很是模糊。
洛府庫房重寶無數,但大半都是她娘殷氏當初的嫁妝。殷氏出生江南第一商賈之家,陪嫁之物數以千計,箱子數百口。
洛語顏一頭紮進庫房,找出當年的嫁妝的禮單開始翻看。站累了便坐,坐累了又趴著,最後不知怎麽的,靠著箱子坐在了地上,一隻手敲著麻木的腿,另一隻手還不忘翻看禮單。
身後傳來門開“吱呀”聲,她頭也沒抬,隻是道:“鋤禾,再把那一摞拿給我,咱們再抓緊點,這兩日一定要查出來。”
人影沒動,她疑惑抬頭。隻見一道身影頎長而立,忽然俯身湊近,一隻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嘴角摸摩挲一陣,擦拭灰塵。
“怎麽把自己弄成了一隻小花貓?”
他盯著她的雙眸,滿含笑意。離得太近,洛語顏麵上掃過他呼吸的熱,帶著些惱意將他推離。
林霏白腳步虛浮,後退了兩步。洛語顏這才想起,他才剛醒,身子尚且虛弱,趕忙伸手去扶,少年便順勢倒在她的懷裏,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
洛語顏體力不支,直朝地上摔去。少年摟住她的腰上,身子輕旋,自己先倒在地上做了人肉墊,女子則伏在他的胸前,恰好能聽見他的心跳,穩健有力,一點也不像是孱弱之人。
洛語顏沒好氣錘了他一下,“剛醒來,就又犯病了?”
他嘻嘻一笑,沒臉沒皮:“這不是第一次瞧見洛小姐儀容不整的模樣,覺得新奇有趣得很嗎。”
洛語顏臉頰額頭全沾了塵土,臉上白一塊、黑一塊的,與平日裏儀容得體的模樣大不相同,活像隻髒兮兮的傲嬌小貓。
洛語顏氣極,隨手拿起一本冊子朝他砸了過去,冷笑:“是啊,孩子沒爹了,那就再找一個,我有什麽可著急的?”
林霏白一手將冊子接過,一手將人扶了起來。
洛語顏忽然瞪大眼睛,一把那本將冊子搶過,指著上麵一行小字,聲音發顫:“無恨花……”
洛語顏的記憶沒錯,殷氏的陪嫁之物裏果然就有無恨花,當年她曾聽母親提過一次,覺得這花的名字奇奇怪怪,便有幾分印象。
這一晚,他們翻遍了上百口箱籠,卻始終沒有找到此花。可是禮單上三個字寫得明明白白,怎麽可能沒有了?
洛語顏又讓心腹仔仔細細翻看了三遍,仍是一無所獲。
鋤禾猜測道:“會不會是夫人之前動用過箱子裏的東西?”
洛語顏果斷搖頭:“不會的,老頭子素來疼愛我娘,對她有求必應,還不至於會讓她動用自己的嫁妝。”
若非所嫁之人實在紈絝不堪,女子嫁人哪裏用動用自己嫁妝的道理?養不起妻兒,男子也會臉上無光。
管家站在一旁眉頭緊蹙,不知在想什麽,忽然去櫃子裏翻出一個年代久遠的賬本。
李管家道:“府上的一應支出,都記錄在冊,即便夫人當年動用過也不難查到。”
李榮是洛府的家生子,管家二十多年,什麽事他都記錄得井井有條。
沒多久,他便捧著賬本走來,翻到某頁遞上:青陵十一年,家主戰場受傷中毒,夫人取用嫁妝無恨花為其解毒。
果真有無恨花,隻不過早就給洛擎入藥解毒了,白忙活了一場。
洛語顏神態懨懨,直到此時勞累一天的疲憊感才席卷而來,骨頭好像都要散架了。
林霏白有些動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洛語顏離開的背影,低聲斥責道:“今日怎麽讓她這麽操勞?”
季琛小聲道:“老大你別怪她們,是我說讓漂亮姐姐活動一下有好處,她們才沒有阻止。再說了……今日還不是姐姐太擔心你了,老大你就偷著樂吧!”
林霏白心裏一暖,竟然傻乎乎地笑出聲來。
是啊,她都是因為擔心我,她一定是愛慘了我。
林霏白一時忘了自己隻有一年的壽命,心裏美滋滋的,剛跟進洛語顏的閨房,少女忽然從**翻起,把林霏白逼至桌角。
他麵色一紅,矯揉造作道:“你還有孩子呢,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洛語顏蹙眉:“有什麽不合適的?我突然想到,既然無恨花是我娘的嫁妝,那她娘家說不定還有其他無恨花。即便是沒有了,我們也能打聽出這味草藥的來曆,總好過現在這樣毫無頭緒。殿下說是不是?”
林霏白愣住:“你的意思是……”
洛語顏點頭,“——去江南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