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疆傳來的證據直接把洛家推上了風口浪尖,朝臣們紛紛上奏要搜查洛家。
正中皇帝下懷,搜查當日,從洛家搜出大量金銀細軟。再一次將洛家聯合外敵,貪墨諸多好處的罪行坐實。
可那些錢財大半都是洛殷氏的嫁妝,和外敵沒有半分聯係。
但眾口一詞,人人都對那潑天的財富眼饞得緊,恨不得據為己有。
朝臣如是,皇帝亦如是。
甚至有謠言流傳出,洛家倒台後,無數金銀財寶皇帝願和朝臣們共享。
一時間,真相如何早已不重要,如何才能將謀逆的帽子叩在洛家頭頂,成了眾人日思夜想、急不可待的事情。
皇帝的禦林軍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將洛府包圍,洛老將軍革除一切軍務。對外說是洛擎年事已高在府中修養,實則為軟禁。
洛語顏得知消息時,還在清雅殿。
她驚坐而起,衣袖帶翻了茶盞。這一世皇帝出手的速度,比前世更為迅捷了,像是生怕出現任何意外,急切地想要給洛家定罪。
林霏白看向女子的眸色深了幾分,柔聲道:“你先在府中暫避,沒有正式審問之前洛府上下暫時無礙。”
道理洛語顏都懂,但是她曆經過一次生死別離,整個人都止不住發抖,實在難以恢複往日的冷靜。
她太害怕一切隻是徒勞,太害怕會重蹈覆轍了。
“我要見他們一麵,他們被軟禁在府,行動不便,或許會有線索交代我去調查。”
洛語顏說的不無道理,但是被林霏白矢口否決。
“不行,太冒險了。你安心待在殿中,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其他一切無需你操心。”
林霏白派來一名喚作小緋的侍女照顧洛語顏的起居,小緋武功高強,片刻不離身。
一整個下午無論洛語顏走到哪兒,小緋必定跟隨,到了晚膳時,得到林霏白的默許,才會退下。
少年夾了一筷子鮮筍放入女子碗中,“這東西吃起來爽口不膩,你應該會喜歡。”
洛語顏盯著碗盞,唇邊溢出一聲冷笑,“整日被人監督,沒有片刻自由,再精美的佳肴,自然都會食之無味。”
“殿下就這麽不信我,甚至不惜找人日日看守?還是說,覺得我洛語顏是意氣用事之人,若是沒人看住,會幹出什麽蠢事來?”
少年神情有些疲憊,近日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已然分身乏術。此時見洛語顏發難,無奈歎了口氣,“有小緋在你身邊,我才能安心一些。”
說罷,他伸手握住女子放在桌麵的拳頭,大掌輕輕覆蓋將其玉手包裹在內。
“顏兒,信我。”
手上傳來的溫度燙得女子心間一跳,她垂下眼睫,眸光深深。
將洛家上百口人的性命全部寄托在一人身上,自己無條件選擇信任對方,這種事在素來理智得可怕的洛語顏身上幾乎是不可能放發生的事。
但是現在,她忽然想要相信一次。
“好。”
她抬頭,脆聲應道。
她不再介意小緋的“監視”,任憑林霏白放手去做。
當日夜裏,風吹開窗子,洛語顏被擾醒,披衣而起。
門外不遠處,傳來一些細碎的交談,洛語顏耳力極好,還沒有走到窗子附近便已經聽到清晰的人聲。
林霏白身前站著兩人,其中之一是小鬱子,另一人洛語顏從未見過,是個中年長者。聽屬下的下人議論,好像是林霏白的恩師,名叫柯嚴。
柯嚴遲疑道:“殿下,您每晚守在洛小姐屋外,再這樣下去怕是你自己的身體都難以支撐下去……”
林霏白聲調冷然,“無礙。”
柯嚴出聲:“皇上鐵了心想治洛家於死地,現在誰要是想阻攔,那就是擺明了和皇上對著幹。要是能幹贏也就算了,可是咱們現在根本不是皇上的對手啊。
“您難道真要為了一個洛家,斷送咱們這麽多年的謀劃嗎?”
門外,良久寂靜,不知等了多久,黑夜裏緩緩響起一聲歎息:
“我並非良善之人,更不是普度眾生的救世主,我隻是好像找到了……除了複仇之外,其他活著的意義。
“便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放手了。”
柯嚴還想說什麽,被林霏白揮手打斷。
他跟隨多年的殿下應該是胸懷大誌的,怎麽能做出過這樣的婦人之仁?一個不慎,多年心血將付之一炬,到時候別說報仇了,就連殿下的性命也難以保全。
他憤憤不懟,但也心知難以改變林霏白的決定。
柯嚴起身離開時,眼神似乎朝洛語顏的方向望來一眼,但一觸及過,好像什麽都沒有看到。
……
這一日清早,洛語顏一睜眼便對上了小緋的視線,她心中一驚,尚且有些不習慣。
“不必這樣死盯著我,怪嚇人的。”
“抱歉,洛小姐。”
小緋一向話少,今日倒是健談起來,“洛小姐不必擔心,殿下應該很快就會還您自由了。”
洛語顏抬眸,問:“你可是聽到了什麽風聲?”
“聽說殿下已經聯絡了好幾位私下擁護殿下的官吏,但此事……各位幕僚大臣皆不太認同,殿下行事也是頗為受阻。”
洛語顏動作一滯,默然無言。既然是林霏白的幕僚,自當是以他的利益為先,這樣的立場也是情理之中。
小緋歎了口氣:“我守在洛小姐身邊已經好幾日了,看著您懷著身子,還整日憂心傷神心中也實在難過。原本我是想聽鬱公公的話,瞞著您的,可又實在不忍……”
洛語顏心中一驚,昨晚小鬱子的一番話,加上小緋的反常,讓她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殿下有什麽事瞞著我?”
小緋咬咬牙,豁出去了,“洛小姐,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您了,今日一早皇上下令,馬上就要將洛家上下全部收押入監,三日後處決。殿下想要行動也是來不及了,所以,鬱公公才讓囑咐我們想瞞著您,等到塵埃落定……”
竟然是這樣麽?
就連林霏白都已是束手無策了?
洛語顏頹然地坐在椅子上,身形都被壓彎了不少。
她一直將林霏白當做整個洛家的救命稻草,而如今他都沒有辦法了,那還有誰能救洛家?
她現在必須和洛擎見上一麵,說不定還能為事情博得一絲轉機。
“我爹現在已經被收押入監了嗎?”她起身問。
小緋搖搖頭,“皇上剛下旨不久,現在兵部的人應該還在路上,距離洛府尚有三條街的路程。”
也就是說,隻要抄近道還是能搶在兵部之前和洛擎見上一麵。
近道……
洛語顏眼前一亮,忽然想起來了——林霏白在她美人榻下挖通的那條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