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語顏尤記得林霏白當日的囑咐——從美人榻下進入密道,一直往左,便能抵達清雅殿。

同理,亦能根據清雅殿找到洛府的方位。

密道的入口就在林霏白的書房,他近幾日都在外奔波忙碌,想要溜進去易如反掌。

密道比洛語顏第一次來時寬敞平整了許多,她點燃火折子,躬身鑽了進去。

她必須要在兵部之前趕到洛府,她不敢耽擱片刻,累了不敢歇,摔了就立刻爬起來。跌跌撞撞跑了一路,弄得滿身泥汙。

好在胎兒月份已大,又長期用最好的藥材將養,脈象一直很是穩妥,這才沒有動胎氣。

洛語顏趕到洛府時,貼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嘈雜的聲響,這才推開美人榻爬出來。

她拎起裙擺直奔洛擎的院子。

洛擎老頭兒正和洛溪拿著長槍切磋,院中突然闖入一個灰撲撲的女子,一時竟愣住了。

“是我的……寶貝顏兒麽?天殺的,顏兒這是糟了什麽罪,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

老頭心疼得不行,湊過來又是一番噓寒問暖,“我當你是去找女婿了,還慶幸他能護著你。這個沒用的小子,也就皇帝才生得出……”

他本來又像以前一樣,將當今聖上當做手足,沒心沒肺的數落一番。但忽然想到現在洛家的處境,到了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雖然他還是不認為,他替皇帝出生入死,打下一片江山,這麽多年的兄弟情義會換來猜忌。但近日以來,洛家幾次三番陷入風波之中,已經讓他隱隱覺得不安。

他不是傻子,隻是不願用最壞的念頭去揣測多年好友。

猜忌的種子一旦發芽,便再也無法消弭,直到盤根錯節,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橫亙在兩人之間,將彼此越推越遠,再無回頭路。

誰能想到,飽經風霜的洛老將軍,年過半百竟還保留著一顆赤子之心。

洛語顏無聲地歎了口氣,“爹,有些夢做了二十年,現在……也該醒了。”

洛擎聞言,身子一顫,腳步虛浮連退幾步,還是被洛溪扶著坐下。

洛語顏步步緊逼,“兵部的人馬上就到,你手中若是還有能幫洛家脫困之物,便趕緊拿出來,再晚就來不及了。”

洛擎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伸手指了一個位置。

洛語顏心領神會,從床底下翻出一個錦盒。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陣轟動,嘈雜聲逐漸蔓延過來。她不敢再耽擱,直接從窗子跳了出來,從後門溜去自己的院子。

兵部的動作比她想象得還要快得多,幾隊人馬分動行動,沒多久就將洛府裏裏外外圍了個水泄不通。

好在洛語顏對自家府邸熟悉,一路小心避讓著,慢慢靠近自己的院子。

前方小路上忽然冒出一隊侍衛,洛語顏趕忙閃身躲入廊柱後,再一點一點藏匿進身側的草垛。

兩個侍衛隨意搜查了一番:“這地方偏僻得很,但凡有點身份的人物怎麽會在這裏?隨便看看就行,等會兒我們就回去複命吧。”

“兄弟說得有道理。”

好在沒多久兩人就離開了,洛語顏鬆了口氣,看準時機從草垛裏出來。

剛走出兩步前方忽然響起一串腳步聲,一聲熟稔的聲音幽幽響起,“這種辛苦差事何必勞煩許大人親自跑一趟了?”

兵部尚書許樊故作謙和,“殿下客氣了,這本就是老臣分內之事,何來勞煩一說啊?”

洛語顏四下無處藏身,腳底一滑,翻身滾下了一處土窪。

“誰?”

不遠處的兩人被動靜吸引,林霏白腳下利索,快步走來。一低頭,便正正撞上了洛語顏的眼睛。

他隻覺得心頭猛地一跳,渾身血液險些逆流。

她怎麽會在這裏?!

許樊正從假山後繞過來,問道:“殿下,可是發現了什麽可疑之人?”

林霏白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洛語顏,忽然僵硬地勾了勾唇角,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意來。

“不過是隻髒兮兮的小野貓。此處地滑,許大人顧念身體,還是別過來了。”

許樊這才止步腳步,又退了回去。

林霏白沒有回頭,隻是一步一步緩緩後退,“這隻夜貓倒還真是蠢啊,北邊那條平坦人少的小路不知道走,偏偏往死胡同裏鑽。”

洛語顏會意,微微頷首。

林霏白笑著將許樊引到了別處,也將搜尋附近的侍衛暫時打發去了其他地方。

洛語顏尋到機會,從土窪底爬出來,走了那條林霏白提示的小路,身形很快消失在了假山後。

……

這邊林霏白不斷挑起話題,一路上和許樊不住嘴地說話,想要讓他無暇顧他,爭取能讓洛語顏平安離開。

許樊也是官場上的老狐狸,一邊敷衍附和,扭頭就尋了個去方便的借口朝一個侍衛長小聲命令道:“去將西邊假山後那塊地方好好搜搜。”

“屬下領命!”

他沉聲補充道:“對了,尤其別忘了北邊那條小路。”

“屬下明白!”

許樊故意又磨蹭了一會兒,才從屋後一邊拎了拎褲子,一邊笑著招呼林霏白,“這人一上了年紀啊,身體哪哪都開始出毛病了,不過是吃了幾個快要壞的果子竟然就鬧肚子了。實在是,讓殿下見笑了。”

林霏白賠笑,“許大人正值壯年,說的哪裏話。此處搜尋差不多了,不如大人同我一起去前廳,瞧瞧洛老將軍?”

“這個自然,這個自然。還是殿下想得周到啊,不像我這個老頭子,人老了,記性不好,心裏隻擱得下皇上交代的事,旁的啊哪裏管得著啊。”

林霏白笑而不語。

許樊又道,“說來也著實讓人唏噓,誰能想到洛老將軍昔日何等風光,沒想到如今竟落到如此地步。依殿下之見,若是……一不小心,被咱倆撞見了洛家家眷,要不要有心放過了?”

老頭兒一雙眼睛閃著的光芒,雖是老眼,卻半點不渾濁。

林霏白步子一頓,兩相對視,他愕然一瞬,隨即笑出聲。

“許大人可千萬別拿我逗趣了,皇命如山,怎可違抗?”

許樊聞言,怔愣一瞬後也哈哈大笑起來:“殿下果然睿智,倒是老臣說了胡話。”

另一邊洛語顏小心翼翼,四處躲避。

在她即將抵達自己院落前,一隊侍衛已然追到了北邊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