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是一驚,那傳話的太監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誰來想到,平日裏那樣窩囊廢物的四皇子,竟然敢當著皇上的人的麵,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洛語顏亦是心驚不已,她了解林霏白,絕非不能忍耐之人。

“擔心我?”

她這話裏,竟含了一絲笑意。

林霏白神情十分嚴肅,沒有半點嬉笑之意,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隻此一句話,沒有再說其他纏綿的情話。

洛語顏卻莞爾一笑,貼近,在他而耳畔道:“我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她抽出手,跟隨太監離開。

現在時機未到,若是提前起義,那林霏白身上,便一輩子都扣上了謀逆篡位的罪名。

這對於一個新帝而言,是不可磨滅的汙點。

“我跟你離開,回宮向皇上複命吧。”

無數雙眼睛目視著洛語顏的車駕駛向皇宮,她明知前方第一個無底的深淵,卻還是為了大局,毅然決然地前往。

洛家無論男女,果真沒有一個孬種。

直到車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盡頭,林霏白才不舍地收回視線,一雙眸子如同漩渦,深不可測。

他聲音冷峻,帶著肅殺之氣,“龍椅上的那位快五十了吧?也確實活夠本了。”

不遠處的洛擎聞言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第一次對自家的女婿,生出了一絲懼意。

這樣一個男人,恐怕也隻有自家女兒才能降服吧。

……

上京城又亂了。

皇帝中風的消息像箭矢一般,不過一個時辰便席卷了整個上京城的大小世家。

林霏白微微眯了眯眸子,早就收到了宮中的傳信,不過是那位演的一出好戲罷了。

他一手支頤,笑得像是地獄裏走出來的修羅。

“既然我的好父皇有如此心願,那我做兒子的怎麽能不滿足了?黎曇,你去讓他美夢成真罷。”

陰影裏走出來一個女子,領命稱是,不一會兒又重新消失,再也尋不到任何蹤跡。

她正是從黎族帶出的四人之一,擅蠱擅毒。

不消兩個時辰,皇宮像是被封鎖了一樣,再也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之前那次不過是個幌子,這一回皇帝才真的是病重了。

當然,都是林霏白的手筆。

想以他的妻兒為人質,怎麽能不付出一點代價了?

除了洛家之外,另外兩派勢力都被這突**況打得措手不及。

大皇子更是慌了神,皇帝是他最大的依仗。

皇帝一死,僅憑他一人之力要鬥過皇後黨已是艱難,更別說還有那位像是毒蛇一樣匍匐暗處的“好弟弟”。

沒幾天邊境又傳來一則重大消息,沙國對青陵國開戰了。

整個上京城世家皆心神不安,如此一來,戰事全靠洛辰掛帥出征,一時間更加不能動洛家了。

自然,洛語顏的處境也會更加安全。無論哪一黨派,都不敢輕易對她下手。

這就是離開邊境前,洛語顏和沙羽商量的計劃。兩國佯裝大戰,以此來牽製上京城的幾位,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看來,這一步棋,走得很對。

洛語顏原本被單獨安排了寢殿,但皇後突然將她的轎攆攔下,笑著和她敘舊。

“語顏既然來了,何必要另尋住處?本宮的坤寧宮裏可是常年打掃了一間屋子,就是給語顏準備的了。”

如今皇帝病重,後宮皇後一人獨大。

洛語顏已經沒有了選擇,她答應與否,都隻能跟隨皇後離開。

“既然如此,便叨擾娘娘了。”

坤寧宮洛語顏既熟悉又陌生,小時候時常來,但細細算來,也有將近一年不曾踏足過了。

皇後瞧著她,親昵地拉過她的手,“語顏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沒想到剛剛生產完沒幾日就已經恢複了氣色。

“孩子了,怎麽不抱進宮給本宮瞧瞧?”

洛語顏不著痕跡地抽回手,妥帖回應道:“回京一路長途跋涉,帶著稚子諸多不便,臣女便將其留在了外麵,等過些時日再接回京來。”

女人淡笑不語,好半晌才幽幽道:“語顏倒真是心狠,若這個孩子是修兒的,又何苦受這些罪?”

說罷她才佯裝失態,擺擺手,“剛才多吃了兩杯酒,倒是說起胡話來了,語顏可千萬別和本宮一般見識。”

洛語顏斂了斂心神,將翻湧的怒氣暫時壓入心底。

當年若不是皇後故意設計,她又怎麽會失身於人,一朝從雲端跌到泥地裏?

前世的她尚且懵懂無知,無數人異樣的眼光,鄙夷的眼神,足夠讓她心中如同蟲蟻啃過,萬分煎熬。

即便如今重來一世,亦是小心謹慎,步步為謀。

可若是沒有皇後當日設局,那麽之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而今,她這個罪魁禍首竟然還能雲淡風輕說出這番風涼話?

洛語顏止不住想要冷笑,忽然就不想忍了。

“皇後娘娘可不是今日才開始說糊塗話,做糊塗事的呢。也不知道我娘在天之靈,看到娘娘這個昔日閨閣密友的所作所為,會不會後悔和娘娘認識。”

皇後神色一凜,沉下聲來,“語顏,你這話說得什麽意思?如今皇上病重,整個前朝後宮可都是本宮一手把持,你確定要以卵擊石?”

洛語顏又笑了,毫不畏懼,“若是一切真像娘娘說得這般,那娘娘直接將我斬殺了便是。可如今上京城的兵權大半都在我洛家之手,若是傷了我,洛家可就再無顧忌。”

“娘娘以為,邊境二十萬大軍,和上京城五萬精兵,踏平皇宮需要幾日了?”

皇後臉色慘白,跌坐在了鳳椅上。

如今的局勢她當然清楚,她隻是以為洛語顏年幼無知,還可以借著往日情分操控一番。

但是沒想到,這個十多歲的女娃娃並不是表麵看起來的懵懂無知,她竟比誰都清楚其中利害。

“若是無事,臣女便告退了。坤寧宮風水不佳,恐不利於臣女身子恢複,臣女便不多留了。”

說罷,揚長而去,不卑不亢,堅毅決然。

分明隻是個身嬌體軟的小女子,可這一刻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叫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無法小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