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論篇第三十一

本篇要點

一、這是一篇係統而又比較全麵的論述熱病的文獻,它把熱病的原因、症狀、變化、預後、禁忌、治療等一係列問題,都作出了創造性的闡發,對指導後世臨床學術的發展,起著重要的作用。

二、指出一切外感熱病,都屬於傷寒一類的疾病,但由於發病季節的不同,又有傷寒、溫病、暑病等的區別。

三、論述了“兩感”熱病的脈證特點及預後,並指出決定預後好壞的關鍵在於“胃氣”的存亡。

四、熱病的一般治療原則是汗、下兩大法。

五、指出病遺、食複的原因、症狀、治療;申明熱病禁忌及其重要性。

【原文】

黃帝問目: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或愈或死。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間。其愈皆以十日以上者何也?不知其解,願聞其故。

岐伯對日;巨陽者,諸陽之屬也。其脈連於風府,故為諸陽主氣也。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熱雖甚不死;其兩感於寒而病者,必不免於死。

帝曰:願聞其狀。岐伯曰:傷寒一日,巨陽受之,故頭項痛,腰脊強。二日陽明受之,陽明主肉,其脈挾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疼而鼻幹,不得臥也。三日少陽受之,少陽主膽,其脈循脅絡於耳,故胸脅痛而耳聾。三陽經絡皆受其病,而未入於髒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陰受之,太陰脈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幹。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係舌本,故口燥舌幹而渴。六日厥陰受之,厥陰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三陰三陽、五髒六腑皆受病,榮衛不行,五髒不通,則死矣。

其不兩感於寒者,七日巨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愈;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不滿,舌幹已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日已矣。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各通其髒脈,病日衰已矣。其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滿三日者,可泄而已。

帝曰:熱病已愈,時有所遺者,何也?岐伯曰:諸遺者,熱甚而強食之,故有所遺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熱有所藏,因其穀氣相薄,兩熱相合,故有所遺也。帝曰:善。治遺奈何?岐伯曰:視其虛實,調其逆從,可使必已矣。帝曰:病熱當何禁之?岐伯曰:病熱少愈,食肉則複,多食則遺,此其禁也。

帝曰:其病兩感於寒者,其脈應與其病形何如?岐伯曰:兩感於寒者,病一日,則巨陽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幹而煩滿;二日則陽明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譫言;三日則少陽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六日死。帝曰:五髒已傷,六腑不通,榮衛不行,如是之後,三日乃死,何也?岐伯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長也。其血氣盛,故不知人。三日其氣乃盡,故死矣。

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者為病溫,後夏至日者為病暑。暑當與汗皆出,勿止。

【譯文】

黃帝問道:現在所說的外感發熱的疾病,都屬於傷寒一類,其中有的痊愈,有的死亡,死亡的往往在六七日之間,痊愈的都在十日以上,這是什麽道理呢?我不知如何解釋,想聽聽其中的道理。岐伯回答說:太陽經為六經之長,統攝陽分,故諸陽皆隸屬於太陽。太陽的經脈連於風府,與督脈、陽維相會,循行於巔背之表,所以太陽為諸陽主氣,主一身之表。人感受寒邪以後,就要發熱,發熱雖重,一般不會死亡;如果陰陽二經表裏同時感受寒邪而發病,就難免於死亡了。

黃帝說:我想知道傷寒的症狀。岐伯說:傷寒病一日,為太陽經感受寒邪,足太陽經脈從頭下項,俠脊抵腰中,所以頭項痛,腰脊強直不舒。二日陽明經受病,陽明主肌肉,足陽明經眯挾鼻絡於目,下行入腹,所以身熱目痛而鼻幹,不能安臥。三日少陽經受病,少陽主骨,足少陽經脈,循脅肋而上絡於耳,所以胸脅痛而耳聾。若三陽經絡皆受病,尚未入裏入陰的,都可以發汗而愈。四日太陰經受病,足太陰經脈散布於胃中,上絡於咽,所以腹中脹滿而咽幹。五日少陰經受病,足少陰經脈貫腎,絡肺,上係舌本,所以口燥舌幹而渴。六日厥陰經受病,足厥陰經脈環陰器而絡於肝,所以煩悶而陰囊收縮。如果三陰三陽經脈和五髒六腑均受病,以致營衛不能運行,五髒之氣不通,人就要死亡了。

如果病不是陰陽表裏兩感於寒邪的,則第七日太陽病衰,頭痛稍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稍退;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將逐漸能聽到聲音;十日太陰病衰,腹滿已消,恢複正常,而欲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口不渴,不脹滿,舌不千,能打噴嚏;十二日厥陰病衰,陰囊鬆弛,漸從少腹下垂。至此,大邪之氣已去,病也逐漸痊愈。黃帝說:怎麽治療呢?岐伯說:治療時,應根據病在何髒何經,分別予以施治,病將日漸衰退而愈。對這類病的治療原則,一般病未滿三日,而邪猶在表的,可發汗而愈;病已滿三日,邪已入裏的,可以瀉下而愈。

黃帝說:熱病已經痊愈,常有餘邪不盡,是什麽原因呢?岐伯說:凡是餘邪不盡的,都是因為在發熱較重的時候強進飲食,所以有餘熱遺留。象這樣的病,都是病勢雖然已經衰退,但尚有餘熱蘊藏於內,如勉強病人進食,則必因飲食不化而生熱,與殘存的餘熱相薄,則兩熱相合,又重新發熱,所以有餘熱不盡的情況出現。黃帝說:好。怎樣治療餘熱不盡呢?岐伯說:應診察病的虛實,或補或瀉,予以適當的治療,可使其病痊愈。黃帝說:發熱的病人在護理上有什麽禁忌呢?岐伯說:當病人熱勢稍衰的時候,吃了肉食,病即複發;如果飲食過多,則出現餘熱不盡,這都是熱病所應當禁忌的。

黃帝說:表裏同傷於寒邪的兩感證,其脈和症狀是怎樣的呢?岐伯說:陰陽兩經表裏同時感受寒邪的兩感證,第一日為太陽與少陰兩經同時受病,其症狀既有太陽的頭痛,又有少陰的口千和煩悶;二日為陽明與太陰兩經同時受病,其症狀既有陽明的身熱譫言妄語,又有太陰的腹滿不欲食;三日為少陽與厥陰兩經同時受病,其症狀既有少陽之耳聾,又有厥陰的陰囊收縮和四肢發冷。如果病勢發展至水漿不入,神昏不知人的程度,到第六天便死亡了。

黃帝說:病已發展至五髒已傷,六腑不通,榮衛不行,象這樣的病,要三天以後死亡,是什麽道理呢?岐伯說:陽明為十二經之長,此經脈的氣血最盛,所以病人容易神識昏迷。三天以後,陽明的氣血已經竭盡,所以就要死亡。

大凡傷於寒邪而成為溫熱病的,病發於夏至日以前的就稱之為溫病,病發於夏至日以後的就稱之為暑病。暑病汗出,可使暑熱從汗散泄,所以暑病汗出,不要製止。

刺熱篇第三十二

本篇要點

一、五髒熱病的症狀、演變、預後及其針刺療法。

二、熱病的色診,可以從外知內,善為運用,確能做到早期診斷和早期治療,有預防的積極意義。

三、刺熱病的孔穴以及護理方法,如五十九刺、脊椎諸穴,和飲之寒水、寒衣、寒處等。

【原文】

肝熱病者,小便先黃,腹痛多臥.身熱。熱爭則狂言及驚,脅滿痛,手足躁,不得安臥;庚辛甚,甲乙大汗,氣逆則庚辛死。刺足厥陰、少陽。其逆則頭痛員員,脈引衝頭也。

心熱病者,先不樂,數日乃熱。熱爭則卒心痛,煩悶善嘔,頭痛麵赤,無汗;壬癸甚,丙丁大汗,氣逆則壬癸死。刺手少陰、太陽。

脾熱病者,先頭重,頰痛,煩心,顏青,欲嘔,身熱。熱爭則腰痛,不可用俯仰,腹滿泄,兩頷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氣逆則甲乙死。刺足太陰、陽明。

肺熱病者,先淅然厥,起毫毛,惡風寒,舌上黃,身熱。熱爭則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頭痛不堪,汗出而寒;丙丁甚,庚辛大汗,氣逆則丙丁死。刺手太陰、陽明,出血如大豆,立已。

腎熱病者,先腰痛骨行疫,苦渴數飲,身熱。熱爭則項痛而強,骨行寒且疫,足下熱,不欲言,其逆則項痛員員澹澹然;戊已甚,壬癸大汗,氣逆則戊己死。刺足少陰、太陽。諸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出也。

肝熱病者,左頰先赤;心熱病者,顏先赤;脾熱病者,鼻先赤;肺熱病者,右頰先赤;腎熱病者,頤先赤。病雖未發,見赤色者刺之,名日治未病。熱病從部所起者,至期而已;其刺之反者,三周而已;重逆則死。諸當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大出也。

諸治熱病,以飲之寒水,乃刺之;必寒衣之,居止寒處,身寒而止也。

熱病先胸脅痛,手足躁,刺足少陽,補足太陰,病甚者為五十九刺。熱病始手臂痛者,刺手陽明太陰而汗出止。熱病始於頭首者,刺項太陽而汗出止。熱病始於足脛者,刺足陽明而汗出止。熱病先身重骨痛,耳聾好暝,刺足少陰,病甚為之五十九刺。熱病先眩冒而熱,胸脅滿,刺足少陰、少陽。

太陽之脈,色榮顴骨,熱病也,榮未夭,日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厥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其熱病內連腎,少陽之脈色也。少陽之脈,色榮頰前,熱病也,榮未交,日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少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

熱病氣穴:三椎下間主胸中熱,四椎下間主鬲中熱,五椎下間主肝熱,六椎下間主脾熱,七椎下間主腎熱,榮在骶也。項上三椎,陷者中也。頰下逆顴為大瘕,下牙車為腹滿,顴後為脅痛,頰上者鬲上也。

【譯文】

肝髒發生熱病,先出現小便黃,腹痛,多臥,身發熱。當熱邪入髒,與正氣相爭時,則狂言驚駭,脅部滿痛,手足躁擾不得安臥;逢到庚辛日,則因木受金克而病重,若逢甲乙日木旺時,便大汗出而熱退,若將在庚辛日死亡。治療時,應刺足厥陰肝和足少陽膽經。若肝氣上逆,則見頭痛眩暈,這是因熱邪循肝脈上衝於頭所致。

心髒發生熱病,先覺得心中不愉快,數天以後始發熱,當熱邪入髒與正氣相爭時,則突然心痛,煩悶,時嘔,頭痛,麵赤,無汗;逢到壬癸日,則因火受水克而病重,若逢丙丁日火旺時,便大汗出而熱退,若邪氣勝髒,病更嚴重將在壬癸日死亡。治療時,應刺手少陰心和手太陽小腸經。

脾髒發生熱病,先感覺頭重,麵頰痛,心煩,額部發青,欲嘔,身熱。當熱邪入髒,與正氣相爭時,則腰痛不可以俯仰,腹部脹滿而泄瀉,兩頷部疼痛,逢到甲乙日木旺時,則因土受木克而病重,若逢戊己日土旺時,便大汗出而熱退,若邪氣勝髒,病更嚴重,就會在甲乙日死亡。治療時,刺足太陰脾和足陽明胃經。

肺髒發生熱病,先感到體表淅淅然寒冷,毫毛豎立,畏惡風寒,舌上發黃,全身發熱。當熱邪入髒,與正氣相爭時,則氣喘咳嗽,疼痛走竄於胸膺背部,不能太息,頭痛的很厲害,汗出而惡寒,逢丙丁日火旺時,則因金受火克而病重,若逢庚辛日金旺時,便大汗出而熱退,若邪氣勝髒,病更嚴重,就會在丙丁日死亡。治療時,刺手太陰肺和手陽明大腸經,刺出其血如大豆樣大,則熱邪去而經脈和,病可立愈。

腎髒發生熱病,先覺腰痛和小腿發痠,口渴的很厲害,頻頻飲水,全身發熱。當邪熱入髒,與正氣相爭時,則項痛而強直,小腿寒冷瘦痛,足心發熱,不欲言語。如果腎氣上逆,則項痛頭眩暈而搖動不定,逢到戊己日土旺時,則因水受土克而病重,若逢壬癸日水旺時,便大汗出而熱退,若邪氣勝髒,病更嚴重,就會在戊己日死亡。治療時,刺足少陰腎和足太陽**經。以上所說的諸髒之大汗出,都是到了各髒氣旺之日,正勝邪卻,即大汗出而熱退病愈。

肝髒發生熱病,左頰部先見赤色;心髒發生熱病,額部先見赤色;脾髒發生熱病,鼻部先見赤色;肺髒發生熱病,右頰部先見赤色;腎髒發生熱病,頤部先見赤色。病雖然還沒有發作,但麵部已有赤色出現,就應予以刺治,這叫做“治未病”。熱病隻在五髒色部所在出現赤色,並未見到其他症狀的,為病尚輕淺,若予以及時治療,則至其當旺之日,病即可愈;若治療不當,應瀉反補,應補反瀉,就會延長病程,需通過三次當旺之日,始能病愈:若一再誤治,勢必使病情惡化而造成死亡。諸髒熱病應當汗出的,都是至其當旺之日,大汗出而病愈。

凡治療熱病,應在喝些清涼的飲料,以解裏熱之後,再進行針刺,並且要病人衣服穿的單薄些,居住於涼爽的地方,以解除表熱,如此使表裏熱退身涼而病愈。

熱病先出現胸脅痛,手足躁擾不安的,是邪在足少陽經,應刺足少陽經以瀉陽分之邪,補足太陰經以培補脾土,病重的就用“五十九刺”的方法。熱病先手臂痛的,是病在上而發於陽,刺手陽明、太陰二經之穴,汗出則熱止。熱病開始發於頭部的,是太陽為病,刺足太陽經項部的穴位,汗出則熱止。熱病開始發於足脛部的,是病發於陽而始於下,刺足陽明經穴,汗出則熱止。熱病先出現身體重,骨節痛,耳聾,昏倦嗜睡的,是發於少陰的熱病,刺足少陰經之穴,病重的用“五十九刺”的方法。熱病先出現頭眩暈昏冒而後發熱,胸脅滿的,是病發於少陽,並將傳入少陰,使陰陽樞機失常,刺足少陰和足少陽二經,使邪從樞轉而外出。

太陽經脈之病,赤色出現於顴骨部的,這是熱病,若色澤尚未暗晦,病尚輕淺,至其當旺之時,可以得汗出而病愈。若同時又見少陰經的脈證,此為木盛水衰的死證,死期不過三日,這是因為熱病已連於腎。少陽經脈之病,赤色出現於麵頰的前方,這是少陽經脈熱病,若色澤尚未暗晦,是病邪尚淺,至其當旺之時,可以得汗出而病愈。若同時又見少陰脈色現於頰部,是母勝其子的死證,其死期不過三日。

治療熱病的氣穴:第三脊椎下方主治胸中的熱病,第四脊椎下方主治膈中的熱病,第五脊椎下方主治肝熱病,第六脊椎下方主治脾熱病,第七脊椎下方主治腎熱病。治療熱病,既取穴於上,以瀉陽邪,當再取穴於下,以補陰氣,在下取穴在尾骶骨處。項部第三椎以下凹陷處的中央部位是大椎穴,由此向下便是脊椎的開始。診察麵部之色,可以推知腹部疾病,如頰部赤色由下向上到顴骨部,為有“大瘕泄”病;見赤色自頰下行至頰車部,為腹部脹滿;赤色見於顴骨後側,為脅痛;赤色見於頓上,為病在膈上。

評熱病論篇第三十三

本篇要點

一、疾病是邪正相爭的一個過程,疾病的痊愈與死亡,取決於邪正鬥爭的勝負,正能勝邪則生,邪勝正衰則死。

二、指出陰陽交、風厥、勞風、腎風等四種熱病的原因、病理、症狀、治法及預後。

三、邪氣侵犯人體,必定先有正氣的不足之處。

【原文】

黃帝問曰:有病溫者,汗出輒複熱,而脈躁疾,不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為何?岐伯對曰:病名陰陽交,交者死也。帝曰:願聞其說。岐伯曰:人所以汗出者,皆生於穀,穀生於精。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卻而精勝也。精勝,則當能食而不複熱。複熱者,邪氣也。汗者,精氣也。今汗出而輒複熱者,是邪勝也。不能食者,精無俾也。病而留者,其壽可立而傾也。且夫《熱論》曰:汗出而脈尚躁盛者死。今脈不與汗相應,此不能其病也,其死明矣。狂言者,是失誌,失誌者死。今見三死,不見一生,雖愈必死也。

帝曰:有病身熱,汗出煩滿,煩滿不為汗解,此為何病?岐伯曰:汗出而身熱者,風也;汗出而煩滿不解者,厥也,病名日風厥。帝曰:願卒聞之。岐伯曰:巨陽主氣,故先受邪,少陰與其為表裏也,得熱則上從之,從之則厥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表裏刺之,飲之服湯。

帝曰:勞風為病何如?岐伯曰:勞風法在肺下。其為病也,使人強上冥視,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以救俯仰。巨陽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咳出青黃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也。

帝曰:有病腎風者,麵胕痝然壅,害於言,可刺否?岐伯曰:虛不當刺。不當刺而刺,後五日其氣必至。帝曰:其至何如?岐伯曰:至必少氣時熱,時熱從胸背上至頭,汗出,手熱,口幹苦渴,小便黃,目下腫,腹中鳴,身重難以行,月事不來,煩而不能食,不能正偃,正偃則咳,病名日風水,論在《刺法》中。

帝曰:願聞其說。岐伯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陰虛者陽必湊之,故少氣時熱而汗出也。小便黃者,少腹中有熱也。不能正偃者,胃中不和也。正偃則咳甚,上迫肺也。諸有水氣者,微腫先見於目下也。帝曰:何以言?岐伯曰:水者陰也,目下亦陰也,腹者至陰之所居,故水在腹者,必使目下腫也。真氣上逆,故口苦舌幹,臥不得正偃,正偃則咳出清水也。諸水病者,故不得臥,臥則驚,驚則咳甚也。腹中鳴者,病本於胃也。薄脾則煩不能食,食不下者,胃脘隔也。身重難以行者,胃脈在足也。月事不來者,胞脈閉也。胞脈者屬心而絡於胞中。今氣上迫肺,心氣不得下通,故月事不來也。帝曰:善。

【譯文】

黃帝問道:有的溫熱病患者,汗出以後,隨即又發熱,脈象急疾躁動,其病勢不僅沒有因汗出而衰減,反而出現言語狂亂,不進飲食等症狀,這叫什麽病?岐伯回答說:這種病叫陰陽交,陰陽交是死症。黃帝說:我想聽聽其中的道理。岐伯說:人所以能夠出汗,是依賴於水穀所化生的精氣,水穀之精氣旺盛,便能勝過邪氣而汗出,現在邪氣與正氣交爭於骨肉之間,能夠得到汗出的是邪氣退而精氣勝,精氣勝的應當能進飲食而不再發熱。複發熱是邪氣尚留,汗出是精氣勝邪,現在汗出後又複發熱,是邪氣勝過精氣。不進飲食,則精氣得不到繼續補益,邪熱又逗留不去,這樣發展下去,病人的生命就會立即發生危險。《熱論》中也曾說:汗出而脈仍躁盛,是死證。現在其脈象不與汗出相應,是精氣已經不能勝過邪氣,死亡的征象已是很明顯的了。況且狂言亂語是神誌失常,神誌失常是死證。現在已出現了三種死證,卻沒有一點生機,病雖可能因汗出而暫時減輕,但終究是要死亡的。

黃帝說:有的病全身發熱,汗出,煩悶,其煩悶並不因汗出而緩解,這是什麽病呢?岐伯說:汗出而全身發熱,是因感受了風邪;煩悶不解,是由於下氣上逆所致,病名叫風厥。黃帝說:希望你能詳盡地講給我聽。岐伯說:太陽為諸陽主氣,主人一身之表,所以太陽首先感受風邪的侵襲。少陰與太陽相為表裏,表病則裏必應之,少陰受太陽發熱的影響,其氣亦從之而上逆,上逆便成為厥。黃帝說:怎麽治療呢?岐伯說:治療時應並刺太陽、少陰表裏兩經,即刺太陽以瀉風熱之邪,刺少陰以降上逆之氣,並內服湯藥。

黃帝說:勞風的病情是怎樣的呢?岐伯說:勞風的受邪部位常在肺下,其發病的症狀,使人頭項強直,頭目昏眩而視物不清,唾出粘痰似涕,惡風而寒栗,這就是勞風病的發病情況。黃帝說:怎樣冶療呢?岐伯說:首先應使其胸中通暢,俯仰自如。腎精充盛的青年人,太陽之氣能引腎精外布,則水能濟火,經適當治療,可三日而愈;中年人精氣稍衰,須五日可愈;老年人精氣已衰,水不濟火,須七日始愈。這種病人,咳出青黃色粘痰,其狀似膿,凝結成塊,大小如彈丸,應使痰從口中或鼻中排出,如果不能咳出,就要傷其肺,肺傷則死。

黃帝說:有患腎風的人,麵部浮腫,目下壅起,妨害言語,這種病可以用針刺治療嗎?岐伯說:虛證不能用刺。如果不應當刺而誤刺,必傷其真氣,使其髒氣虛,五天以後,則病氣複至而病勢加重。黃帝說:病氣至時情況怎樣呢?岐伯說:病氣至時,病人必感到少氣,時發熱,時常覺得熱從胸背上至頭,汗出手熱,口中幹渴,小便色黃,目下浮腫,腹中鳴響,身體沉重,行動困難。如患者是婦女則月經閑止,心煩而不能飲食,不能仰臥,仰臥就咳嗽的很厲害,此病叫風水,在《刺法》中有所論述。

黃帝說:我想聽聽其中的道理。岐伯說:邪氣之所以能夠侵犯人體,是由於其正氣先虛。腎髒屬陰,風邪屬陽。腎陰不足,風陽便乘虛侵入,所以呼吸少氣,時時發熱而汗出。小便色黃,是因為腹中有熱。不能仰臥,是因為水氣上乘於胃,而胃中不和。仰臥則咳嗽加劇,是因為水氣上迫於肺。凡是有水氣病的,目下部先出現微腫。黃帝說:為什麽?岐伯說:水是屬陰的,目下也是屬陰的部位,腹部也是至陰所在之處,所以腹中有水的,必使目下部位微腫。水邪之氣上泛淩心,迫使髒真心火之氣上逆,所以口苦咽幹,不能仰臥,仰臥則水氣上逆而咳出清水。凡是有水氣病的人,都因水氣上乘於胃而不能臥,臥則水氣上淩於心而驚,逆於肺則咳嗽加劇。腹中鳴響,是胃腸中有水氣竄動,其病本在於胃。若水迫於脾,則心煩不能食。飲食不進,是水氣阻隔於胃脘。身體沉重而行動困難,是因為胃的經脈下行於足部,水氣隨經下流所致。婦女月經不來,是因為水氣阻滯,胞脈閉塞不通的緣故。胞脈屬於心而下絡於胞中,現水氣上迫於肺,使心氣不得下通,所以胞脈閉而月經不來。黃帝說:好。

逆調論篇第三十四

本篇要點

一、討論了陰陽失調而引起的各種寒熱病變,說明人體的陰陽必須保持平衡。

二、指出陰陽的平衡與內髒的虛實有關。

三、闡明“肉苛”病症是由於營衛虛弱不調而形成的。

四、經氣上下不調為逆氣,並指出了肺絡之逆、胃氣之逆、腎水之逆三種不同的病理變化。

【原文】

黃帝問曰:人身非常溫也,非常熱也,為之熱而煩滿者,何也?岐伯對曰:陰氣少而陽氣勝,故熱而煩滿也。

帝曰:人身非衣寒也,中非有寒氣也,寒從中生者何?岐伯曰:是人多痹氣也,陽氣少,陰氣多,故身寒如從水中出。

帝曰:人有四支熱,逢風寒如炙如火者,何也?岐伯曰:是人者,陰氣虛,陽氣盛。四支者,陽也。兩陽相得,而陰氣虛少,少水不能滅盛火,而陽獨治。獨治者,不能生長也,獨勝而止耳。逢風而如炙如火者,是人當肉爍也。

帝曰:人有身寒,湯火不能熱,厚衣不能溫,然不凍傈,是為何病?岐伯曰:是人者,素腎氣勝,以水為事,太陽氣衰,腎脂枯不長,一水不能勝兩火。腎者水也,而生於骨,腎不生,則髓不能滿,故寒甚至骨也。所以不能凍傈者,肝一陽也,心二陽也,腎孤髒也,一水不能勝二火,故不能凍傈,病名日骨痹,是人當攣節也。

帝曰:人之肉苛者,雖近衣絮,猶尚苛也,是謂何疾?岐伯曰:榮氣虛,衛氣實也。榮氣虛則不仁,衛氣虛則不用,榮衛俱虛,則不仁且不用,肉如故也,人身與誌不相有,日死。

帝曰:人有逆氣,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有不得臥而息無音者;有起居如故而息有音者;有得臥,行而喘者;有不得臥,不能行而喘者;有不得臥,臥而喘者。皆何髒使然?願聞其故。岐伯曰: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是陽明之逆也。足三陽者下行,今逆而上行,故息有音也。陽明者,胃脈也,胃者,六腑之海,其氣亦下行。陽明逆,不得從其道,故不得臥也。《下經》曰:“胃不和則臥不安”。此之謂也。夫起居如故而息有音者,此肺之絡脈逆也;絡脈不得隨經上下,故留經而不行。絡脈之病人也微,故起居如故而息有音也。夫不得臥,臥則喘者,是水氣之客也。夫水者,循津液而流也。腎者,水髒,主津液,主臥與喘也。帝曰:善。

【譯文】

黃帝問道:有的病人,四肢發熱,遇到風寒,熱得更加厲害,如同炙於火上一般,這是什麽原因呢?岐伯回答說:這是由於陰氣少而陽氣勝,所以發熱而煩悶。黃帝說:有的人穿的衣服並不單薄,也沒有為寒邪所中,卻總覺得寒氣從內而生,這是什麽原因呢?岐伯說:是由於這種人多痹氣,陽氣少而陰氣多,所以經常感覺身體發冷,象從冷水中出來一樣。

黃帝說。有的人四肢發熱,一遇到風寒,便覺得身如熱火熏炙一樣,這是什麽原因呢?岐伯說:這種人多因素體陰虛而陽氣盛。四肢屬陽,風邪也屬陽,屬陽的四肢感受屬陽的風邪,是兩陽相並,則陽氣更加亢盛,陽氣益盛則陰氣日益虛少,致衰少的陰氣不能熄滅旺盛的陽火,形成了陽氣獨旺的局麵。現陽氣獨旺,便不能生長,因陽氣獨勝而生機停止。所以這種四肢熱逢風而熱得如炙如火的,其人必然肌肉逐漸消瘦。

黃帝說:有的人身體寒涼,雖近湯火不能使之熱,多穿衣服也不能使之溫,但卻不惡寒戰栗,這是什麽病呢?岐伯說:這種人平素即腎水之氣盛,又經常接近水濕,致水寒之氣偏盛,而太陽之陽氣偏衰,太陽之陽氣衰,則腎脂枯竭不長。腎是水髒,主生長骨髓,腎脂不生則骨髓不能充滿,故寒冷至骨。其所以不能戰粟,是因為肝是一陽,心是二陽,一個獨陰的腎水,勝不過心肝二陽之火,所以雖寒冷,但不戰栗,這種病叫“骨痹”,病人必骨節拘攣。

黃帝說:有的人皮肉麻木沉重,雖穿上棉衣,仍然如故,這是什麽病呢?岐伯說:這是由於營氣虛而衛氣虛所致。營氣虛弱則皮肉麻木不仁,衛氣虛弱,則肢體不能舉動,營氣與衛氣俱虛,則既麻木不仁,又不能舉動,所以皮肉更加麻木沉重。若人的形體與內髒的神誌不能相互為用,就要死亡。

黃帝說:人病氣逆,有的不能安臥而呼吸有聲;有的不能安臥而呼吸無聲;有的起居如常而呼吸有聲;有的能夠安臥,行動則氣喘;有的不能安臥,也不能行動而氣喘;有的不能安臥,臥則氣喘。是哪些髒腑發病,使之這樣呢?我想知道是什麽緣故。岐伯說:不能安臥而呼吸有聲的,是陽明經脈之氣上逆。足三陽的經脈,從頭到足,都是下行的,現在足陽明經脈之氣上逆而行,所以呼吸不利而有聲。陽明是胃脈,胃是六腑之海,胃氣亦以下行為順,若陽明經脈之氣逆,胃氣便不得循常道而下行,所以不能平臥。《下經》曾說;“胃不和則臥不安。”就是這個意思。若起居如常而呼吸有聲的,這是由於肺之絡脈不順,絡脈不能隨著經脈之氣上下,故其氣留滯於經脈而不行於絡脈。但絡脈生病是比較輕微的,所以雖呼吸不利有聲,但起居如常。若不能安臥,臥則氣喘的,是由於水氣侵犯所致。水氣是循著津液流行的道路而流動的。腎是水髒,主持津液,如腎病不能主水,水氣上逆而犯肺,則人即不能平臥而氣喘。黃帝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