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淺依從天明睡到了傍晚,這一次沒有異夢的侵擾,倒是讓她覺得舒心不少,睡得也算是安穩。
隻是模模糊糊中,她覺得耳廓似乎又一股熱流傳來。
這感覺就像是一碗熱騰騰的粥沒放到嘴邊,卻放到了耳邊,一直絮絮的冒著熱氣,還咕嚕咕嚕的說著話:“起來了娘子,該喝藥了。”
怎麽還會說話?
意識到這一點的初淺依,猛然從睡夢中驚醒,她一睜眼就看到了手捧著藥碗的宮若離,溫柔的對她笑著說道:“娘子,快起來喝藥了。”
說話聲跟在她剛剛迷迷糊糊中聽到的一樣,但是卻不是在耳邊。
初淺依下意識的摸了摸有些發熱的耳廓,宮若離見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嘴角的笑意看起來有些意味不明。
宮若離將湯匙遞到初淺依的嘴邊,她張口喝下去,在宮若離將下一勺地過來之前,向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將碗給她。
宮若離卻像是沒有明白她的意思一樣,又或者是故意裝作沒看到,蒯起了一勺湯藥就又喂了過去。
初淺依的眼神有些無奈,但是又隻能就著他的手喝下去,隻是肉眼可見的耳朵更紅了,整個耳朵都紅了起來。
終於在紅暈蔓延到臉頰之前,宮若離終於喂初淺依喝完了整完湯藥。
宮若離滿意的點了點頭,初淺依卻一臉的黑線,頗有種娘親騙孩子喝完苦藥後的心滿意足。
宮若離放下藥碗,對初淺依說道:“宋雲堂已經被燒了,宋丞相弄了一副假棺材停在了祠堂,沒人發現。”
初淺依點了點頭,用口型問道:“骨灰弄到哪裏去了?”
宮若離眼中閃過一道鋒芒,他輕笑著說道:“娘子這就不必擔心了,我會妥善處理的。”
雖然宮若離的笑容很是好看,但是卻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優美的笑容中隱藏著一種危險的感覺。
“你休息好了嗎?”初淺依又問道。
宮若離已經十分精通讀取初淺依的唇語了,很坦然的說道:“那是自然,我剛來沒多久,都睡了半天了。”
初淺依有些不信,但是借著燭光看宮若離臉上的胡茬確實是不見了,隻是眼底還是有些烏青,看出來是精心收拾過了。
“賀卿心情不太好,你有時間去安慰一下。”初淺依邊比劃著邊說道。
宮若離點點頭說道:“我之前看她就有些不對勁,想來她是有些自責,我會讓賀臣去勸勸她的,他們是一家人最懂彼此了。”
初淺依也讚同的點了點頭,確實讓賀臣來勸最合適不過來,相信賀卿很快就能從自責中走出來的。
宮若離眼神一變,臉上的笑意褪去,看起來倒有些憂傷:“還疼嗎?”
宮若離指了指初淺依的脖子,初淺依搖了搖頭,但是眼神卻下意識的錯開了與宮若離,好像不敢與她對視。
宮若離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從懷裏拿出了一個藥膏說道:“這是我帶來的藥膏,治療傷痕非常好用,本來是為我自己準備的,沒想到你也用上了。”
宮若離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落寞,初淺依心中覺得不忍,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說著宮若離就打開了藥膏的蓋子,一股清冽的味道從裏麵傳來,聞著有一種沁人心脾的感覺,初淺依聞出了幾味藥材都是很昂貴的。
初淺依搖了搖頭,她想告訴宮若離,她脖子上的痕跡不能用藥膏祛除,是陰氣留下的痕跡,隻能等它慢慢消散。
但宮若離卻用溫柔又不容拒絕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你可能有更好的,但是在回京城之前還是先勉強用用吧。”
初淺依皺了皺眉,最後還是妥協著點了點頭。
宮若離手上沾著藥膏,輕輕的抹在了她脖子上的患處,動作很是輕柔,除了一絲膏體的冰涼,初淺依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動作。
宮若離的動作溫柔細膩,讓初淺依有些微微的癢意,但是她不想在此處失態,隻能隱忍下來。
宮若離看到初淺依咬住了下唇,看起來一臉忍耐的表情,動作一滯關切的問道:“怎麽了娘子,疼嗎?”
初淺依一愣搖了搖頭,宮若離便繼續了下去,但是發現初淺依的動作看起來更隱忍了,下唇已經被咬的發白,額上的青筋都要跳出來了。
宮若離停下了動作對她說道:“娘子,你若是疼就阻止我行了,不要強忍著。”
初淺依卻突然鬆開了嘴,笑了出來,雖然她的聲音非常的沙啞,但是宮若離能確定她是在笑。
初淺依笑著用口型對他說道:“不是疼,是癢。”
宮若離微微一怔,忽然笑開了,他放輕的聲音說道:“那我再輕一點。”
初淺依有些不解,現在已經很輕了,還能有多輕。
事實總是超乎初淺依的預料,初淺依除了能感覺到一絲絲的微涼,就好想拂過的一陣涼風帶來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癢以外,在沒有任何的感覺了。
初淺依用餘光看著宮若離,他的表情很認真和專注,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手也很穩,看起來似乎不怎麽用力,但是手上的青筋卻凸了出來。
宮若離也沒再說什麽調侃逗趣的話,甚至可以放輕了呼吸,不讓他的氣息帶給初淺依癢意。
兩個人都不說話,隻有微微的呼吸聲,還有蘸取藥膏時候滑膩膩的聲音。
感覺很寂靜,但其實兩個人都很享受這種寧靜,無人打擾,在安靜中流淌的是細膩的情愫,默默的湧動著,好像一根線,將他們一點點的纏繞在一起。
兩個人放輕的聲息也碰撞在了一起,加劇了二人之間的溫度,即使沒有蜜餞卻也嚐到了甜味。
自從覺得不癢了以後,初淺依卻開始覺得有些燥熱,口幹舌燥,她的耳朵發燙,脖頸上留下微涼的藥膏也無法緩解,隻能從心裏壓抑著情緒的翻湧。
終於在宮若離細致的塗抹下,初淺依感覺整個脖子上都糊滿了藥膏。
宮若離滿意的點點頭說道:“好了。”
初淺依卻微微皺了皺眉覺得有些不適,下意識的就伸出手想要放在脖子上。
宮若離見狀,連忙拉住了她的手,輕聲說道:“忍住娘子,很快就好了。”
宮若離的聲音很是輕柔溫和,讓初淺依下意識的點頭答應了下來,但是腦中完全不記得他剛剛說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