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若離脫去沾染了灰塵的外袍，一把攬過初淺依半真半假的問道：“娘子，今日可有乖乖聽話？”

初淺依推了他一把，沒有掙脫開，哼了一聲說道：“你問賀臣不就知道了？”

“還是想聽娘子你親口說。”

初淺依瞪了他一眼說道：“隻是與季雨璃說了些話而已。”

“季雨璃？”宮若離笑道：“你怎麽又與她交談上了？”

初淺依說道：“是她來尋我的，來的路上我見她似乎就有話要對我說，等她來了也就說起來了。”

宮若離了然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初淺依有些調侃的問道：“我與季雨璃交談，你不擔心嗎？”

宮若離笑著點了一下她的頭說道：“我擔心什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季雨璃的心早就不在宮若寒身上了，她來怕是找你訴苦的吧？”

初淺依被他這顆玲瓏心所折服，若論起心計來，宮若離與她不相上下，前世兩人也是棋逢對手，現在算得上是珠聯璧合了。

“有訴苦，但也有別的，更多的是表明了決心。”

初淺依說著笑了起來，宮若離也跟著笑著問道：“娘子，你笑什麽？”

“隻是想著，季雨璃一開始接近我是為了惡心宋雲萱，是因為看她不順眼，生怕她搶走了宮若寒，現在促使她下定決心的還是宋雲萱，這次是用她的死。”

“確實是可笑，這一聲重大的轉折都是因為這一個人而起的，她也借著宋雲萱的死看清了一些事情。”

初淺依點了點頭說道：“她下定了決心便好，我也確定她不會再回心轉意也問了一些關於瑜貴妃的事情。”

初淺依將季雨璃告訴她的那些話，轉述給了宮若離，他聽後眉頭緊緊的皺起：“這確實不是瑜貴妃的行事作風，照理來說，殺了那個宮女才是最簡單的方法。”

“可她不敢。”初淺依沉吟著說道：“她在害怕著什麽，從她被發現的鍾馗像就知道，她在忌諱著也在害怕，她不敢殺她了，而且這個宮女發瘋的節點很可疑。”

宮若離回想著說道：“半月前，正是找到宋雲萱屍體的時候，那麽不成宮女與宋雲萱有關？”

初淺依眼前一亮，有些激動的說道：“極有可能的，她被準假回去探親，說不定也隻是個由頭罷了。”

瞬間，兩人福至心靈，異口同聲的說道：“宋雲萱！”

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初淺依說道：“看來就是與宋雲萱有關了，隻是這個宮女已經被割了舌頭……”

宮若離冷冷的笑了一下說道：“隻要沒死，就還有希望。”

說著，宮若離向外吹了一聲口哨，一隻鴿子撲棱著翅膀飛了進來。

宮若離立刻大筆一揮，撕下一張紙條，將紙條塞入鴿子腿上的信筒中，將鴿子放飛了出去。

“宮裏去人不方便，所幸這次母後沒有一起前來，行動倒也方便了些。”

“嗯，希望能來得及。”

“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那宮女為何回來後精神恍然，又為什麽在某一天突然發起瘋？”

“若是按我們所想的，她其實是出宮去照顧宋雲萱，可能宋雲萱也是死在了她的手下，所以她害怕。”宮若離說道。

初淺依覺得有幾分道理，但也有些疑惑：“可若是她動的手，可能會惶惶然，但是並不至於突然發瘋才對？她下手的時候必然已經做好了的準備的。”

宮若離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說道：“有時候做主子的，是沒必要告訴下人們他們真是的想法的。”

初淺依似懂非懂，心裏生出了一種想法，但又有些不敢相信：“你是想說，其實宮女根本不知道是她害死的宋雲萱，不對……”

初淺依猶豫了片刻，改口道：“是她被騙了，她以為給宋雲萱吃的東西沒有毒，還是像往常一樣，但她眼睜睜見證了宋雲萱的死。”

宮若離點了點頭別有深意的說道：“還有一點，雖然這個宮女曾經深得瑜貴妃的信任，派她去照顧宋雲萱，她可能除了這一點以外，什麽都不知道。”

初淺依忽然感覺像是被灌入了一口涼氣，心裏一驚同時也很惶恐：“她不知道宋雲萱已經身懷有孕了？”

宮若離冷笑了下說道：“其實在宮裏殺人的勾當不少，大家並不害怕殺人，殺什麽人他們都不怕，他們唯獨害怕殺死孩子。”

初淺依心中一驚，同時也有幾分感慨：“因為孩子是最無辜的，他們可能還什麽都不懂，沒有參與到這些糾葛和齷齪中，但卻被牽連，在許多誌怪傳說中，嬰靈也是最為駭人的。”

宮若離似是長歎了一口氣：“所以宮女突然發瘋也與此有關，雖然消息被壓著，但宮裏大部分人也都知道了，宋雲萱死的時候還有一個孩子她害死了一個孩子。”

初淺依心裏突然有種說不上的感覺，一股從骨子裏湧上來的悲涼，漸漸地侵染了她的全身，讓她渾身發冷。

這時，宮若離從背後默默的擁住了她，將他的溫暖渡給她，他也在吸收著她身上的寒冷。

初淺依幽幽的歎了口氣說道：“皇宮中，就像是一個漩渦，大家都被牽扯住，最後又被卷了進去。”

宮若離歎息著說道：“是啊，我們現在也一腳踏進了旋渦中，你若是想抽身……還來得及。”

聞言，初淺依忽然感覺一陣無名火起，她不顧宮若離的驚訝，一把掙脫了他的懷抱，對他怒目而視。

宮若離從未見她真的動氣，麵對旁人，即使是生氣她也隻是冷著臉，或是冷笑以幾聲，從未有過過多的情緒。

現在初淺依整個人帶著怒火，好像被燃起來了一般，慘白的臉上也被怒氣染上了緋紅。

“娘子。”宮若離帶著討好的說道。

初淺依瞪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從未想過脫身，更不會現在脫身，因為我不害怕。”

宮若離心裏有些發酸，抬起手想要抱住她，啪的一聲，卻被她甩手打開。

“宮若離，你現在說這種話，是在諷刺我嗎？”

宮若離連忙說道：“絕對沒有，我隻是擔心娘子你……”

初淺依不悅的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以後這種話不要再對我說，我不想知難而退，也不想……與你分開。”

初淺依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聲細如蚊，宮若離卻聽的一清二楚，頓時情難自製的抱住了她，感動的說道：“我以後不會再這麽說了，娘子你不要生氣。”

初淺依喘了一口氣，伸手回抱住他說道：“無路前路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也不要讓我離開。”

宮若離心中感動萬分：“嗯，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的！”

初淺依心中恍然想到了前世，兩人也是相擁在一起，萬箭穿心時她才明白對方的心意，現在心意想通後，她覺得有些恍然，又有些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