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自慈寧宮出來,姝貴嬪感歎:“久不見太後娘娘高興成這樣了,臣妾記得上一回還是太後娘娘抱六殿下的時候。”

容妃又是驕傲又是黯然,嘴角艱澀地扯了一下:“澈兒是太後娘娘親養過的,到底情分不一般。不過禧容華和蘭小儀的胎懷的真是時候,皇上親口拔擢了位份,賜了恩賞,也太風光了些。今日來了慈寧宮,連太後也親口誇這兩個是福子。看來不論皇子、公主,這二人日後的榮耀是鐵板釘釘的了。”

貴妃不屑地嗤笑一聲:“什麽福子不福子的,太後娘娘是忌憚有些蛇蠍心腸的人要動歪心思,提前敲打好了。這是太後誇過的孩子,誰敢動,就是不要這條命了。”她利劍似的目光射向遠處的淑妃,“不過太後娘娘一席話說得好,這後宮子嗣昌榮,平安和睦,才是我們三個治理有方。淑妃滿心眼裏是後位,巴不得來巴結太後,太後的話她不敢違背。”

一旁的玲順容心思一動,目光一亮,包含期待地望著貴妃:“是啊,正是這個道理。其實啊,就是我們生了孩子,也沒有貴妃娘娘的四殿下討皇上喜歡,礙不著您什麽事的。”

貴妃哼笑一聲,因著玲順容貌似定城公主,貴妃素來對她熱絡些,這會子也沒惱怒,而是嫵媚一笑:“本宮沒有不讓你生孩子,不過這得看你的本事,懷上了自然就是你自己的福分。”

玲順容把臉一紅,害羞道:“福氣自然是沒有貴妃娘娘的大,嬪妾全賴仰仗貴妃娘娘。在貴妃娘娘身邊,能沾點福氣,嬪妾也就滿足了。”

貴妃付之一笑,沒有反駁。她因要去太平宮給徽予請安,兀自轉道與她三人分別了。容妃仗著資曆深,位分高,從來與姝貴嬪、玲順容處的不好,於是自己也走了。

留下姝貴嬪與玲順容二人結伴而行,姝貴嬪帶著落寞的語氣,徐徐道:“妹妹還這樣年輕,身子又強健,還怕懷不上孩子麽?倒是我,入宮這麽些年頭了也沒有動靜,隻怕真是在子嗣這事上沒有福分。”

玲順容神色一黯:“姐姐承受雨露頗多,也正值芳華,怎麽說出這樣的喪氣話來?這事是心急不得的,得看緣分造化。”

“這可不是。”姝貴嬪高深莫測的一笑,“我聽嬤嬤們說,前朝許多妃嬪私下裏都偷偷開坐胎藥喝的。”

“啊——”玲順容忙的捂住嘴,訕訕道,“我不敢想這個,貴妃娘娘氣性大,我生怕背著她做這些雞貓子功夫,沒成事不說還惹怒了她。叫貴妃娘娘誤以為我有異心,要獨大似的。”

“這就是你想錯了。”姝貴嬪慢慢笑開來,慢條斯理道,“貴妃娘娘不喜歡不爭氣的,求他人助,不如自己幫自己。隻要沒大差池,貴妃娘娘不會生氣的。她不是從來待你寬仁些?你看現在,漫說禧容華,就說蘭小儀,她伺候皇上的時間比你可晚多了,可她都有了孕,你也得盤算起來了。”

玲順容想起同屆入宮的季䜩詩如今遙遙在先、恩榮無兩,心內又是豔羨又是嫉妒,她一咬牙,對姝貴嬪說:“姐姐對我說這些話,想是心裏有了計算了,妹妹願洗耳恭聽。”

姝貴嬪收起溫柔的笑容,心內有些不安:“按你所說,本宮蒙受雨露不少,資曆也有些在,可就是沒有孩子,看來以後也不會有了。所以你想為自己打算,本宮也一樣。你如今位份不夠,尚且不能自己撫養孩子。不如我們做個交易,本宮為你尋得一味好的坐胎藥,你來日生下皇嗣,托付給我撫養,這豈不是兩全之法?我沒有子息,必定把你的孩子當親生的。你也能日日過來陪伴,豈不比交給別人或者送去馺娑宮來的穩妥?若我以後得幸能有自己的孩子,那等你的位份夠了,再把孩子送還給你,也是一樣的。”

“這……”玲順容躲開姝貴嬪的目光,自己心內盤算起來。姝貴嬪也算是性情溫馴之人,確實可堪托付,加上姝貴嬪受寵,地位也是可觀,子憑母貴,交給她撫養,想必自己的孩兒也能多得皇上一份喜愛。這確實是一筆不虧的買賣。

她一下站定,朝向姝貴嬪鄭重福了一禮,正色道:“那就勞煩姝貴嬪娘娘了。”

姝貴嬪微笑,伸手扶起她:“是我該多謝妹妹的。”

太醫院小廝恭敬將藥材包給了湘蕪,恭聲送她走。湘蕪才出了太醫院,就撞見了迎麵過來的玫玥。隻見她神色不忿,臉色青黑,顯然是受了極大的氣。

湘蕪換上親熱的笑上去拉她一下:“妹妹怎麽親自過來了?”

玫玥見是湘蕪,臉色才好看些,氣不打一處來,啐道:“別提了,我現在也隻配做這些個功夫了。”

“喲,這是怎麽了,誰給你氣受了?”湘蕪扯著她,引她往一個無人的犄角嘎達處去,站定了問她。

“也不知道德妃給我家主子灌了什麽迷魂湯,自打上回德妃給我下臉子後,連帶著我家主子也不待見我了。我好歹是陪嫁過來的,竟不許我近身伺候了,這是什麽說法?!從沒見過這樣的!”玫玥氣得幾乎要把一口銀牙咬碎,惡狠狠剜著別處,像是要把德妃生吞了似的。

湘蕪訝然:“竟有這樣的事!”她轉而把臉一愁,哀歎道,“咱們做奴才的,哪有不受主子罵的,妹妹氣壞了自己不值當。——隻是德妃娘娘也是,就算有協理六宮之權,旁人的陪嫁宮女,也論不到她來責罰呀,這不是打你們主子的臉麽?”

玫玥想起䜩詩處處維護德妃的樣子就來氣,啐道:“誰說不是!我家主子現在不親近我了,多半也是德妃挑唆的!我真是不知道哪裏惹著了她的,要她這樣來作踐我!”

湘蕪輕柔推一推她,苦著臉說:“這些個話,妹妹在我跟前說一聲也就罷了,可別放到外頭台麵上說,可是殺身之禍呀!”她又換上笑臉,安撫著玫玥說,“禧容華想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才待你不好了。我看妹妹話裏也說,多半是德妃挑唆的緣故,不是你主子真同你離心了。妹妹素來又是忠心的,這一腔忠心耿耿被辜負了,才這樣生氣呢,是不是?”

玫玥又是委屈又是生氣,止不住淌下淚來:“你瞧我這樣費心神地替我們主子打算,你給的藥方一日不落得偷摸去抓了藥來,又親自盯住給熬了。就是想我們主子能生個皇子,來日風風光光的,也不至於日日跟在德妃麵前對她言聽計從的了。”

湘蕪也是歎氣,無奈道:“禧容華總有一天能發現你的用心的。那藥也別停了,不是說禧容華胎氣不穩麽?你把那藥方開頭的兩味藥去了,有安胎之效的。”

玫玥長長的歎氣,無力地點了點頭。她抬手把淚胡亂抹了,感激不盡地對湘蕪說:“也就姐姐能聽我說一說心裏話。就是跟著我一起入宮的玫璵,她也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一點子掏心窩子的話都不能和她講。真真兒是憋悶死我了,誰能知道我的委屈呢!”

湘蕪從袖中抽出絲絹來給玫玥擦了擦淚痕,溫柔道:“我同妹妹有緣,不要這樣見外。我也不過是宮裏當差的,身份還不比上妹妹這陪嫁來的風光,勞妹妹親口喊一句姐姐,心裏也是熱乎的,就覺得宮裏頭有了個依靠似的。你以後若有委屈,趁著晚上我倒班休息的時候,可以悄悄兒來找我。我在鍾粹宮不是頭一等要緊的人,沒人留心我的。”

玫玥連連點頭,稱了幾句是。因怕耽誤抓藥的時候,才同她分別了。

姝貴嬪喝茶的動作一聽,愕然:“此話當真?”

被她派去打探藥方的雨兒連連點頭:“千真萬確,奴婢在太醫院親眼見著玫玥跟著湘蕪鬼鬼祟祟走了,奴婢心想一個是禧容華的陪嫁,一個是淑妃跟前的宮女,不說是對頭,也不該這樣有交集才對。所以偷偷兒跟了去,把她們的話都聽著了。”

雨兒說著,從袖中取出一踏零碎的紙片:“奴婢聽她們說起什麽藥方來,好像是娘娘要的那種坐胎藥的方子,所以特意跟著玫玥,後來見玫玥出來倒了紙灰,奴婢上去掏了尋出這個來。奴婢略識得幾個字,看著像是藥方子,所以拿來給主子同玲順容瞧瞧。”

那紙片邊緣燒的烏黑,姝貴嬪喚雪兒過來把紙片拚接了,隻得出小半張來。玲順容會醫理,也湊過來看是否是藥方。

她端詳了一陣,忽而驚詫的“啊”一聲。姝貴嬪一驚,問:“難道是有什麽問題?”

玲順容又細細看了,驚詫道:“這裏哪裏是什麽坐胎藥啊!就看上頭留著的幾味藥,都是有損女子肌理的,喝得久了,元氣虧損,胎氣也會不足。生下的孩子就算能活,也活不長久的。”

姝貴嬪驚恐地直起身來,仿佛離得那藥方近了,也會受影響似的。她一拉雨兒,倉皇問:“真是玫玥倒出來的?”

“倒在玉棠閣外頭的牆角,千真萬確啊!”雨兒也嚇得僵住了,“否則奴婢就算有一百二十個膽子也不敢拿回來給主子看的!”

姝貴嬪抓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大口,亂竄的心才勉強安定了些。她悄聲問玲順容:“這藥吃了,可會致人小產嗎?”

玲順容揣摩了一陣,才遲疑著:“藥方不全,我也不敢妄自下定論。光看這幾味藥,藥效雖不好,藥性卻不烈,想必不會導致小產。不過母體受損可是實打實的了。”她看著姝貴嬪煞白的臉,“可要把這藥方呈交給德妃娘娘嗎?不是說禧容華這胎確實不安生麽,她不是頭暈就是作嘔,懷的難受。”

姝貴嬪覺得頭沉沉的,想了會兒,艱澀地搖了搖頭:“我們拿來這藥方的手段也不光明,怎麽還敢拿出去說?再說了,這藥方燒了一半,光憑這些,隻怕要被淑妃娘娘反咬一口,治我們個攀誣汙蔑之罪,那就不好了。”

“這也是了。”玲順容背過臉去,“沒有鐵證,也說不準。隻不過是雨兒聽了一句,還不確定這藥方就是湘蕪給的那張,貿然交出去,惹禍上身。”她話沒說全,其實彼此心裏都明白,淑妃的人平白無故與玫玥那樣親近,怎麽會給出一張好的藥方子來,這張殘方多半就是她們口中說的。

宮女裏頭識字的不多,會藥理的更是寥若晨星,自然湘蕪說是什麽,玫玥就信是什麽。加之這藥材都是湘蕪暗中給她的,她便更信這藥方沒問題了。

玲順容顫巍巍轉過頭來,二人四目相對,心裏都存著一個心思。禧容華乃是當下受寵之人,母憑子貴,更是錦上添花。要是她當真平平安安地生下個康健的小皇子,難保來日不越過姝貴嬪去。

一個忌憚她,一個嫉妒她,都不真心想要她好過。姝貴嬪顫著聲音:“聽雨兒說的,想是都喝了有些時日了,木已成舟,我們也不必為她煩這個心。既然孩子生的下來,也沒大問題。宮裏頭的太醫國手這樣多,還怕養不好一口小兒麽?”

玲順容幹笑了兩聲:“誰說不是呢,皇上又偏疼她些,自然更加照顧,她自有她的福氣。”她端起茶盞,手勁不穩,茶杯與茶托相擊發出咣當的聲音,她果然還是有些心有餘悸的。

她訕訕地放下茶盞,慨然道:“淑妃娘娘麵甜心苦,如今也算領會了。這一招真是絕,不說鬧不出來,就是鬧出來了,淑妃也能摘幹淨。”

姝貴嬪一怔,問:“這話是怎麽說?”

她把碎紙片往姝貴嬪眼前一推,指著那幾個字道:“這字跡是瑃順儀荀氏的,我從前同她有手帕交的情分,她的字什麽樣,我最清楚不過了。”提及瑃順儀,她的表情有些尷尬與微妙的幸災樂禍,“湘蕪不是淑妃貼身伺候的人,被收買了完全說得過去嘴。何況我們同禧容華是一班入得宮,偏她這樣得臉,汙蔑說是瑃順儀嫉妒,所以動了這個手腳,別人哪有不信的。我們成日價同貴妃娘娘在一起,聽她把話說明白了,才知道淑妃娘娘是那樣佛口蛇心的人。旁的人,都以為她多少賢惠善良呢,自然不相信是她做的。”

玲順容把嘴一撇:“我知道瑃順儀什麽德行,她沒有把手伸向鍾粹宮的膽,所以我料定是淑妃做的局。”

姝貴嬪歎氣:“既然人家把局都做好了,自己撇的幹幹淨淨,我們也沒必要去惹這個臊。扳倒一個瑃順儀有什麽的,不過是一枚棋子兒罷了。”她將紙片一並歸攏了,要叫雪兒拿去燒幹淨,轉念一想,她一咬牙,“收好了,萬一有用呢。”

雪兒鄭重答應下,捧了下去藏好。

這邊姝貴嬪道:“還是得另尋法子了,功夫不負有心人的,別急。”

玲順容點頭:“我這點子微末功夫,隻能看藥方子有沒有差池,要叫我自己調出一個來,也是難。隻能等著姐姐的佳音了。”

恪貴妃撚著一朵月季擺入美人觚裏,四下看了,又取過金剪子來修整。一旁的昭嬪實在坐不住,又喚了一聲:“姨母。”

恪貴妃臉色一冷,目光越過美人觚裏簇簇的花朵射向她。

昭嬪一怵,惶然躲開她的視線,喃喃道:“她生下福子,對我們也沒什麽好的。佟氏是那麽卑微的身份,怎配的生出福子來?福禍之別,本在人心。隻要姨母動一動手指頭,就能轉黑為白了。我也不要她失了孩子,隻要她孩子的名頭別那樣大就好了。這對姨母來說,豈不是易如反掌嗎?”

“易如反掌?”貴妃冷笑,將剪子一摔,啪嗒一聲脆響。昭嬪嚇得往後瑟縮了一下,隻聽貴妃說:“她既然身份卑微,就是生下了福子,也越不過你去。你同她慪什麽氣?正如你所說,福禍本在人心,拿出來哄太後、皇上開心的罷了,偏要我去打臉,這到底是給誰不爽?”

貴妃鳳眸淩厲,眉尾上揚,更添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她側目過來,緩緩說著,也叫人生生嚇出一身汗來。

昭嬪打了個顫,往外挪了些,低著頭道:“反正她也是個沒良心的,現在成日價往德妃跟前跑,有什麽好?”

聽她說起德妃,貴妃哼笑一聲:“我看你是在變著法兒地跟德妃過不去,哪裏真是瞧不過眼蘭小儀。”昭嬪越是咬住不肯放,貴妃越覺得她蠻橫無理,氣量狹隘,不是可用之才。

賢妃薨逝後,貴妃同德妃的往來沒有從前那般密,但也是彼此和睦,互為利好的。佟黛笙跟了德妃或是她,其實都是一樣,總之不便宜了淑妃,貴妃都是不介意的。

昭嬪見貴妃遲遲不肯鬆口,還有慍怒的趨勢,於是忙認了錯,服軟道:“是我錯了,姨母別生氣。我是不高興,姨母明明說過,佟黛笙是鄭家一手培植起來的,她倒好,轉去倒戈向了德妃。豈不是個沒良心,不知恩圖報的白眼兒狼?”

貴妃的目光往昭嬪身上一漾,徐徐道:“她到底非親非故,背信棄義也就算了。倒是你,你可是我的侄女兒,才真的別叫我失望,做了那沒心肝的白眼兒狼。”貴妃的聲音極具威懾力,就是心平氣和地說話,也有一股壓迫之感。

昭嬪手心冷汗涔涔的,她默默扯著絲帕攥在手心裏,口中說:“母親同姨母對我的恩德,綺妘銘記於心。”她冰冷的眸子緩緩轉過去,凝望著美人觚內一蓬如火般赤紅的月季,“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貴妃揚了揚臉:“下去吧,好好想一想,別盯著這些。你多去皇上那走動,再有了自己的孩子,不比她佟黛笙風光麽?”

昭嬪斂起帶著恨意的目光,起身福了禮後才走了。

送走了昭嬪,千珊踅回來。她聽著貴妃的指示把美人觚安放好了,口中說:“依奴婢看,這郎大姑娘也太不成樣子。蘭小儀有了孕好歹還過來給娘娘您請了安,謝了當年提拔之恩。不比郎大姑娘有良心?郎大姑娘這巴巴兒要叫娘娘動手腳的,可不是要躲在娘娘背後坐享其成麽?若出了事,還不是娘娘您擋著,難不成說是昭嬪主子挑唆的,就不幹娘娘的事了?堂堂的恪貴妃娘娘,受一個嬪位嗦擺,說出去還不叫人笑話!”

貴妃把擦手的巾子往金盆裏一擲,濺出水花來,她隨著啐道:“也是姐姐寵壞了她,本來就是瞧著她那張臉有用,有備無患才送去郎府的,姐姐竟對她生出真情來,不好好**也就罷了,還慣出一身的脾氣。”

千珊這可不敢跟著說嘴,訕訕道:“大小姐當年沒了女兒,實在傷心得緊,所以才一味寵著郎大姑娘,恨不能摘星星摘月亮地養著,所以郎大姑娘的性子難免就驕縱了些。娘娘也別真生氣,奴婢一時嘴快,惹惱了娘娘,就是奴婢的罪過了。”

“你沒說錯。”貴妃剜了千珊一眼,想起昭嬪那挑唆的嘴臉就心生不悅,“還沒人能指示我鄭夫芫做什麽事。佟黛笙難道不比她安生麽?再說了,就是借她的肚子生下個聖人來,佟黛笙也越不過本宮去,本宮何必為著她郎綺妘痛快就動手?可笑!”

千珊連忙搶上來捏肩捶腿,好言道:“是是是,再天命好的福子,也斷斷比不上我們四殿下萬分之一。再母憑子貴,也越不過我們娘娘。”她低頭凝神片刻,小心翼翼道,“不過再怎麽說,昭嬪主子還是娘娘您的侄女兒,這不比旁人好些?氣性是大,不過皇上也喜歡昭嬪主子的驕縱性子,覺得可愛坦率。這樣一來,分寵之事上,昭嬪主子的用處還是挺大的。”

貴妃扯下一瓣月季拿在手裏把玩,目光深沉:“這話也不假,隻要沒大錯,由著她也罷了。”

出了朝陽宮,秀倩見昭嬪旋身往東邊去,連忙抓緊步子追上她:“主子不回宮去?”

昭嬪秀麗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啐道:“我就知道,在她心裏我不過是個玩意兒,乖順了她就喜歡,但凡忤逆了她的心意,她就能棄之不顧,連蘭小儀那賤人我也比不上!”

秀倩嚇得怔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震怒的昭嬪,昭嬪又道:“我沒要害蘭小儀的孩子,剛才也不過是試探、試探,現在我可知道了——恪貴妃既然不願意,我偏要逆她而行,沒有她,自有旁人!”

秀倩挽住昭嬪的手臂,怯道:“主子千萬別一時氣急走錯了路子!不是貴妃娘娘,就是淑妃娘娘了。淑妃娘娘我們尚且不知她人品幾何,萬一是個蜜口劍腹之人又該怎麽辦?貴妃娘娘脾氣再大,好歹也還是主子您的姨母,這情分能不比旁人更重些嗎?”

昭嬪一把推開秀倩,怒目而視,一聽到這“姨母”、“情分”二字,隻覺得諷刺與惡心。她冷笑:“你要麽就同我去,再把你的嘴閉嚴實了;要麽我立時把你打發了,你看著辦吧!”

她語氣決絕,秀倩也知道這大小姐素來的脾氣,瑟縮了一下,還是畏畏縮縮答應了。昭嬪斜眼剜向不遠處的朝陽宮,啐道:“朝陽宮恪貴妃又有什麽了不起,鄭家又有什麽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