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把手邊的冊子一合,軒了眉問:“昭嬪來?”

嬋杏答應了一個是:“在外求見呢,瞧著臉色不大好。”

“這還真是稀客。”淑妃把冊子往旁邊一推,捏了捏眉心,沉吟一聲,“之前賢妃同我做局,也沒見她過來,怎麽過了這些個日子了,反而巴巴兒過來。”

“沒有從前做下的局,昭嬪主子也絕不會走到這一步來的,無事不登三寶殿,想是有所求呢。”嬋杏把淑妃喝了大半的茶盞收了,問,“娘娘可要換上新茶來?”

“換。”淑妃起身-下榻,緩緩往次間裏走去,“上兩杯茶來,時新瓜果和糕點果子也上一些來。”

嬋杏笑眼彎彎,躬身答應了,欠身出去吩咐了小宮女去看茶,自己則出去親自迎接昭嬪進來。她一麵為昭嬪綰起彈墨錦緞帳簾,一麵欠身迎她進去:“我們娘娘才在看尚宮局省送來的單子,所以耽擱了些時候,昭嬪主子別怪罪。”

昭嬪有求於人,臉色也放得溫和了些,淡淡道:“這有什麽,自然是處理六宮事宜更要緊。”

嬋杏笑著領她進了次間,宮女早擺上來了新茶與果子點心。

昭嬪見鍾粹宮內人人有禮,事事辦的精道,心內不免生出一些敬意來。淑妃見她作勢要行禮,忙親熱地上來扶起她:“妹妹難得來一趟,別這樣同本宮見外,快快坐吧。——這是時新的櫻-桃,酸甜多汁,妹妹吃些?”

昭嬪一見她這樣親昵招待的模樣,反而一下不知怎樣開口才好。於是訕訕地吃了兩顆紅潤的櫻-桃,盤算著說辭。

淑妃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索性自己先把話挑明了:“妹妹過來,想是有事要同本宮說。”

“是。”昭嬪一下坐正了身子,心內斟酌了一下用詞,最終還是開門見山,“現如今宮裏頭有兩位遇喜的妃嬪,依照欽天監的說辭,今年楚宮主大福大吉,所以大家也就順勢覺著那兩胎都是福子。加上太後娘娘也這麽誇讚,妃嬪們更是深信不疑。不過要我說,禧容華也就罷了,到底是皇上親賜了封號‘禧’的,確實是有福之人。可蘭小儀是什麽身份?她的孩子哪裏擔得起這福子的名頭?”

淑妃氣定神閑地品了兩口茶,不慌不忙地說:“上好的齊雲瓜片,趁著沒失了溫度,昭嬪快喝些。”這是要觸黴頭的事,還會打太後的臉,饒是她也懶得趟這個渾水。再者,誠如昭嬪所言,蘭小儀是什麽身份,她還不屑去忌憚她的孩子,何必要費心她的事。

聽她這麽說,昭嬪也猜出了幾分淑妃的意思,她多半也是不肯的。果然這三個人勢同水火,可是一些事上的意思卻又如出一轍。昭嬪暗暗咬著一口銀牙,隻低著頭,也不去喝茶。

淑妃見狀,輕聲一笑:“昭嬪妹妹介意這個作甚?倘若真如你所說,蘭小儀配不上,那讓她不配就是了。”她輕柔的目光落到昭嬪的袖口上,哎唷一聲,“這司衣司的真是該打,怎麽繡朝顏這樣的花上去,多敗好意頭的繡紋啊。”

昭嬪聞聲低頭一看,隻見袖口繁複精美的撒-花繡紋裏,四散著幾朵小巧的朝顏,朝顏拂曉花開,黃昏花落,雖則美豔卻又光輝短暫,實在算不得有什麽好寓意。昭嬪本就為兩處碰壁感到憤恨,這會子更是火上澆油,氣得難耐。

誰知淑妃繼續說:“朝顏這花美則美矣,像極了曼陀羅花,曼陀羅花更不是什麽好玩意兒了,吃了有毒,熏聞了又會致幻,害人呢。”

昭嬪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正開口要罵,那字兒都堪堪要吐出嘴了,她卻猛地一怔,呆呆地看向了淑妃。淑妃閑閑地吃著櫻-桃,櫻-桃紅粉的汁水些微沾到她的唇邊,洇出嬌豔的顏色來。

她張張嘴,忽而一笑,拿起一顆櫻-桃送入口中吃了,暢快道:“多謝淑妃娘娘款待了,淑妃娘娘這兒的櫻-桃甜美,嬪妾以後還想來討一口吃,娘娘不嫌吧?”

“妹妹客氣了,本宮這素日來無事,正愁沒人來陪著說話呢。隻是妹妹常常過來,隻怕貴妃吃心。”淑妃溫柔一笑,眼神往嬋杏處一瞟,彼此心中了然。

昭嬪知道她想刺探些什麽,於是說:“姨母雖然疼我,卻也不大管我的,悄悄兒過來,姨母她不會知道。”

淑妃頷首:“櫻-桃多吃了也不好,一切適可而止,最好。你姨母這樣疼你,你還得去她跟前多孝敬,她才會更疼你幾分。”

昭嬪垂眸思忖片刻,嘴角帶上譏諷的笑意:“是,淑妃娘娘的話,嬪妾記下了。”

送走了昭嬪,淑妃暢意地撚起一顆櫻-桃,細細打量起來:“這櫻-桃送的好,把多好的一枚棋子給勾過來了?誰送上來的,好好賞賜。”

嬋杏也是笑得得意:“該賞,真該賞。這一把兩麵刀,最是鋒利了。”

“去幫著打點些,她要避著貴妃,難保不會掣肘做不成事。不幫襯著些,白費了我這眼力見兒,白認出那朝顏花了。”淑妃哂笑一聲,又吃了一顆櫻-桃,果真是甜,甜入心裏,“鄭夫芫壞就壞在脾氣太差,不會籠絡人心。殊不知,這人心又偏偏是最要緊的。你看表姐,死了多少年了,還有這麽多受過她恩惠的人把她記在心裏。”

她溫柔的麵孔突然一寒,露出嫉妒嫌惡的神色來:“我那表姐真是賢惠寬仁得愚蠢,這樣軟糯的性子怎麽鎮得住滿宮裏這些蛇蠍婦人?要當皇後,賢名還不容易?一身幹淨地架住這滿宮的女人才最要緊,也最難。否則被她們拽下來,賢名都成了虛妄了。”

嬋杏欠身在繡墩上坐了,順著她的話說:“是了,就看這滿宮裏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哪個不是心裏有著百十個繞的?還是娘娘您當了皇後娘娘,這宮裏才能太平了。”

淑妃捂嘴吃吃一笑,又搖搖頭:“頤賢皇後死得慘烈,身後寂寂無名,因為她蠢,她太蠢了。她身為皇後,卻想爭寵,想打壓妃嬪——這是一個皇後該幹的事兒麽?”淑妃抬起她秋月春花般的麵龐,忍住眼中的淚,“那是我這種想要爬上後位的人才該做的。”

嬋杏臉色一變,驚恐地撫上淑妃的膝,輕聲喚了一句:“娘娘——”

淑妃俯下-身子,伸手撫上嬋杏的臉,重重道:“我會當上皇後的,我會成為一名賢後,延續我們盛家的榮耀。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當上皇後,隻要我當了皇後,這一切都可以一筆勾銷。我會是盛家第四位賢後的。——賢是什麽東西,全靠算計,我有這個本事。前頭那三位盛家賢後,都還不夠聰明,隻會一味隱忍,做一個所謂的‘賢後’。我心裏的賢後,盛家真正的賢後,不是那樣的。”

她眼中泛出詭異的精光來:“嬋杏,你好好看著,我會成為盛家最驕傲的賢後,一位真正的賢後!”

她一下陷入一種混沌中去,她從小聽家裏教書的女先生說盛門出的三位賢後,說她們的美名、講她們的故事。連母親、父親也常感歎,盛家許久沒出一位皇後了,如果盛挽蘊她能成為皇後,那真是滿門的榮耀、盛家的驕傲。

盛挽蘊把這期盼銘記在骨子裏。

可是當皇後豈是一件容易的事,先有德仁皇後,再有頤賢皇後,她們不倒,她這輩子就當不了皇後。

可是將來會做賢後的人,會這樣心狠手辣,一步步算計,不擇手段嗎?

盛挽蘊每日每日地叩問自己,她該當皇後,可是又不該那樣做,她一時糊塗起來。

後來她想明白了,她要做她心裏的“賢後”,前頭的都不算,是她們賢惠得“愚蠢”,賢惠得“窩囊”,她這樣的,才是真正的賢後。

窗外風和日麗,陽光溫暖卻不灼-熱,金燦燦灑了一地,炫出美麗的光輝來。佟黛笙倚在廊下的交椅上,手中擺弄著一枝折下的月季。被她派去問話的宮女綠藝回來答道:“啟稟主子,去打聽過了,德妃娘娘吃了藥正好起身了,現在過去恰好呢。”

“那就好。”佟黛笙被攙著站了起來,又問,“還叫你順路過去問一問禧容華的情況,怎麽樣了,她好些了麽?”

“禧容華還是那樣,說壞也不壞,說好也不好。總是身子上酸澀乏力得很,害喜又厲害,不大能出門了。所以隻托奴婢問主子一句好,說不能親自過來同主子說話了。還主子叫別擔心她,她怕是之前傷了身子,所以這胎懷得不安生。”

“她也是辛苦,我身子強健些,那些個成堆的補品隻怕吃不完,你挑些最好的給她送去吧。”佟黛笙扶著她的手緩緩往宮門外去。

綠藝答應了一個是,說:“不過主子還是省著點自己用吧,各宮送去玉棠閣的也夠多了。我聽說太醫怕禧容華虛不受補,也不敢用大補的藥石的。送去了,也是白白荒廢了。不如留著,以後還有用處。”

“她吃不吃是一回事,我們的心意是要到位的。”佟黛笙微笑,“她同德妃娘娘待我極好,做人要知恩圖報,不能不回報些。我這兒也沒什麽好的,隻能給她送些補品,還有親自修剪了花卉綠植給她送過去,叫她瞧著高興。”

“德妃娘娘最愛花兒了,主子送過去的花,德妃娘娘愛不釋手呢。”綠藝彎眼一笑,又留心佟黛笙腳下的路,仔細地扶著她走。

“綠藝,你和我一樣出身蒔花局,同我感情最好。其實隻有你最體諒我。”黛笙輕柔地撫過綠藝溫軟的手,恬靜一笑。

綠藝正要接話,不經意瞟見了遠處昭嬪的身影,一改語氣,連忙小聲說:“主子,昭嬪主子來呢。”

黛笙性子淡泊,待不相幹的人一例是平和的,當下聽了,也沒什麽嫌惡、忌憚的表現,隻是緩緩迎上去給請了安。

昭嬪一改尋常,竟親熱地叫了一句妹妹,又說:“正要去找你的,恰好撞上了,可見是緣分使然。”

這昭嬪從來是不待見自己的,這一回突然親昵起來,黛笙也是疑惑。不自覺地同綠藝對視一眼,她才徐徐應對:“不知道昭嬪找妾身做什麽來?”

“這不是你有了身孕,我也沒親去賀喜,實在是慚愧了。昨兒皇上新賞了我一餅武夷大紅袍,泡了茶喝,茶香四溢,果真上品。我這想著,理當賠罪,要請妹妹去喝一杯。妹妹可領情嗎?”她雖長得同韞薑極像,可氣質與她截然不同。她被慣出的傲氣總是寄宿在她的眉眼間,就是刻意放柔了聲音說話,也還是一幅傲氣淩然、不容忍反抗的模樣。

黛笙見她刻意示好,要是駁了她的麵子,隻怕招惹麻煩,於是勉為其難地說:“那就麻煩昭嬪了,其實也不要緊的,昭嬪何必這樣費心記掛著。”

她順著昭嬪的指引,跟著她往昭嬪處去,昭嬪說:“我們是有緣分的,是一類人,必得記掛著。”

黛笙眼神一動,知道昭嬪這“緣分”意指什麽,隻是她心結已紓解,並不為之所動。昭嬪見她安然不動,心裏更是暗自惱火。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到了昭嬪的住處,昭嬪即命人去上茶同果子點心,一麵引著黛笙往次間去。她刻意領著她在酸枝木雕花羅漢**坐了,上頭的一隻案幾上放著一鼎仿古香爐,嫋嫋熏著甜膩的香氣。

黛笙是蒔花局宮女的出身,聞著飄散的香味,隱約覺得那香氣裏有著花的氣味,隻是這香過於甜膩,她難以分辨。

坐了片刻,秀倩就領著兩個宮女上來,一個上來擺了茶點果子,一個則給黛笙奉了一盞濃濃的藥。

黛笙本著客套,隨口問了一句:“不知昭嬪吃的什麽藥?可是身子有些不爽利嗎?”

這一問正中昭嬪的下懷,她立刻苦了臉,揾了揾太陽穴,歎道:“這幾日也不知道是遭了什麽魔了,日日夜裏能聽到誦經的聲音,聽得我腦仁都要脹了。吵鬧還是其次,要命的是實在瘮人,大黑夜裏聽嗡嗡的梵音,實在嚇人。我問秀倩她們,她們都說沒聽著,請了太醫來看,說我大概是近來勞累,有了夢魘之症。——所以才吃這個藥呢。吃了也沒怎麽好,還是能聽見。”

秀倩在一旁道:“這奴婢私心以為,怕不是遭了什麽邪祟了。隻是如今這滿宮裏喜氣洋洋的,都在慶賀蘭小儀您同禧容華的福子。我們也就不敢貿然提這一句,生怕惹了皇上、皇太後的不快。”

黛笙秀眉一蹙,心裏也有些發慌:“怎麽還還忌憚這些,若是真被邪祟衝-撞了,可是天大的事,不能夠耽誤的。昭嬪還是早些去稟告了貴妃娘娘,求請英華殿大師為您看一看,若是沒事,也求了一個心安了。”

昭嬪將藥吃了,苦得臉都皺在一起,緩了緩,才說:“算了,你沒見那日太後娘娘多高興麽?聽說太後娘娘這幾日心情暢快,鳳體安康了好些。所以現在這宮裏聽不得晦氣的事,我連求醫問藥都不敢聲張。今兒你問了,我就答一句。出了這門,你還是別同旁人說。”

黛笙沉重地點了點頭,上好的大紅袍喝入口中,也覺得索然無味:“您這樣叮囑了,我自然不同旁人說。不過為著身體保養起見,還是注意些吧。”

昭嬪痛苦地捏了捏眉心,歎氣道:“一則是晦氣,二則我也沒做什麽虧心事,也不怕這什麽邪祟之說了。大概就是睡得不好,得了這什麽夢魘之症吧。”

一旁的綠藝覺得瘮人,又覺得此事蹊蹺,暗中扯了扯黛笙的衣袖。

抬頭瞟了綠藝一眼,黛笙轉過臉來,小聲道:“依我看,昭嬪您還是報給貴妃娘娘吧,萬一是有人刻意為之,料定了您不想伸張,要害你呢。”

“害我?”昭嬪佯裝出錯愕的表情,同秀倩對視一眼,“說句不好聽的,我也不惹人眼,害我做什麽呢?倒是你,當心些吧。”

黛笙一下也覺得糊塗,正是疑惑之間,腦袋不知怎的卻開始發蒙起來,好像被注入了這濃重的煙霧,變得一片混沌。

她恍惚間聽昭嬪說:“那梵音迷迷蒙蒙的,盤桓在我的耳邊怎麽也散不去。頭幾天最嚴重的時候,白天也總是聽到,後頭吃了藥好多了,隻會在睡前聽到,一睡著就會好些了。看來不是你說的什麽害人,否則怎麽還能叫我治得好呢?你也別擔心了,仔細勞神傷了你的胎氣。”

黛笙的手無力起來,彷徨地撐著手邊的憑幾,才能直著身子坐定。不知怎的,她仿佛隱隱約約也能聽到一些佛經念誦的聲音,一開始悄悄的聽不清楚,好像是很遠的地方穿山越嶺地過來了。後來越來越響,仿佛就是貼著耳邊嗡嗡不絕地念著。

她打了個寒顫,一旁的綠藝也隱約有些頭昏腦漲,腳下一個趔趄,不小心砸了黛笙一下,她才打了個激靈,清醒了些。

“你怎麽了?”昭嬪竊喜地同秀倩對視一眼,又轉過來詢問黛笙。

黛笙的反應有些遲鈍,深深吸了兩口氣,眼前越發朦朧起來,她含糊不清地回:“沒有……我……”耳邊又響起了佛經念誦的聲音,她越想逃開,那聲音就越大。

她一下嚇得捂住嘴,騰的站起來。昭嬪也被嚇了一跳,忙去拉她:“你怎麽了?”

綠藝身子強壯些,緩了緩,神誌清醒了些,搶上去扶住黛笙,帶著歉意道:“昭嬪主子容量,我家主子恐怕身子有些不適,這就先告退了。”

昭嬪抽回手,點點頭:“是了,我也看蘭小儀的臉色不大好,快回去休息吧,別累著。”

綠藝扶著黛笙搖搖晃晃行了禮,昭嬪示意上來一個人幫襯著,這才把踉踉蹌蹌的黛笙給送了出去。

目送他們走了,昭嬪才亟亟折回來,對秀倩說:“快,快把這個髒東西拿出去倒了,記得倒掉之前燒幹淨!”

秀倩忙過來捧起那香爐,走後門在一個隱僻的地方倒了,又檢查了隻有一堆香灰,看不出差池,這才又跑了回來。

回來時隻見昭嬪又在喝那熬得釅釅的藥,昭嬪喝完了,把桌上的一碗遞給秀倩:“你也再喝一碗,那香爐裏放了十足十的曼陀羅花,效力太大,本嬪怕剛才吃了一碗還不夠呢。”

秀倩接過一口氣灌了,又去把窗子洞開了,才歎道:“是啊,幸好香料也放的足,否則曼陀羅花的味道就蓋不住了。瞧剛才蘭小儀的樣子,應該是成了!”她得意洋洋道,“那曼陀羅花不止能讓人生出幻覺,還能消弭人的意誌和膽量。主子神乎其神地描述一通,蘭小儀心裏記著,又加之神誌動搖,想必也會聽到誦經的聲音,怕得不行了。”

昭嬪啐道:“還假惺惺地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哼。”她吃了兩口蜜餞山楂去苦味,“不過既然她都那麽說了,我們就等著時候發作出來就是了。有福的人,可不會被邪祟纏身,甚至累及旁人,除非是個禍害。”

聞到外頭新鮮的空氣,黛笙才覺得清醒了些,可是那佛經還縈繞在耳邊,久久散不去。她越是想躲,想不去聽,它越是響。

這饒是誰也禁不住,她嚇得抓住綠藝:“綠藝!我也聽到那念佛經的聲音了!這是怎麽了!”

綠藝因站的遠,加之身體強健,出來一個激靈,就全然清醒了。她半抱住黛笙,搖頭道:“主子你這是怎麽了,什麽念佛經的聲音?”

黛笙搖搖晃晃地想回去同昭嬪說,驚恐萬狀:“我也聽到念佛經的聲音了!”

綠藝看她驚嚇過度,於是哄著她:“主子,我們還是先回宮吧!一定是昭嬪主子說得嚇人,你受了驚了!回去再湊在一起,神神叨叨的,主子您更怕了。”

“我……我真的聽到了,就在耳邊,好響好響。”黛笙捂著耳朵,聲音卻久不散去,雷鳴擊鼓一般轟隆隆響在耳邊。

她嚇得低聲嗚咽起來,綠藝幫著捂住她的耳朵,四下看了也沒人,真是心急如焚。她隻得咬牙半拖著黛笙,費了大勁才回了宮。

回了宮,也不怎的才好的天驟然變了,一時風雨大作,黛笙才略略安定些,這下又被激了起來。

春雷滾滾,並著閃爍的霹靂,一道一道劈開陰沉沉的天空。黛笙驚恐萬分地瑟縮在床角,隻覺得那誦經聲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與忽閃的霹靂,越來越響。更有飄渺不定鬼魂一般的人在她眼前飄**,嚇得她是無處可躲。

綠藝本想去請太醫來,黛笙卻嚇得不敢讓她走,好像伴隨著響起的誦經聲,消弱下去的是她的意誌與膽氣。

綠藝隻好吩咐了旁人過去,陪在黛笙身邊。黛笙痛哭著靠在綠藝懷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失態:“我好怕,真的有念佛經的聲音,還有孤魂在那裏飄**!綠藝、綠藝……”

這事發生得突然,綠藝一時也晃了神。黛笙恐懼畏縮的哭聲盤桓在綠藝的耳邊,哭得綠藝也動了心神。仿佛身邊真的有詭異的聲音在一遍遍重複,甚至有張牙舞爪的鬼魂在徘徊。

黛笙捂著眼,腦海前還是能浮現出恐怖的畫麵,佛經的聲音更是有增無減,她終於歇斯底裏地大喊:“綠藝,快去請德妃娘娘和皇上,我真的好怕、我真的好怕……”

綠藝趕忙吩咐小廝:“去,快去請皇上和德妃娘娘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