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宮扯的帳子厚重,用的是玄金萬紋的綾緞,帳幔一放,便是暗沉沉一點光也滲不進來。韞薑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幾時幾刻,隻管睡個飽足。因徽予吩咐了人不許打擾韞薑,她就由著性子睡下去。

後來醒了,索性躺著神思,也不傳人。發呆了有些時候,她隱約聽見外頭有窸窣的動靜。韞薑這才半支起身子,掀開帳幔的一角往外一瞧,正是徽予坐在外頭的長榻上。

徽予見韞薑探出半個身子,笑著把手中的奏折一合,揶揄道:“小懶貓舍得起來了?”他朝韞薑走去,抬起一側的帳幔,拉過金鉤來挽住了,一麵順勢在床邊坐下。

韞薑側身伏在枕頭上,笑眼閃閃:“被臥舒軟溫暖,真是不舍得起來了。”

徽予替她別過垂下的烏絲,玩笑似的捏了捏她的耳垂:“那你就躺著,朕許你賴在這不走的。”

韞薑笑得猶如一山的春花爛漫,她拉著徽予的手,借他的力氣坐起來。徽予依勢抱住了她,柔聲問:“要起來了?”

“再不起來,可就不合規矩了。”韞薑綰過柔滑的烏絲,半推著徽予,“予郎快出去。”徽予嗤的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刻意去慪她:“這會子怕什麽,昨兒……”

韞薑美目一瞋,黛眉若蹙,立時要攮他。徽予笑個不住,閃身躲開,一麵邁步出去,還不忘朝韞薑軒眉。

因祖製上,妃嬪來太平宮侍-寢是不許過夜的,但總有個例。或有極為得寵的娘娘,便留在太平宮一夜,總不好叫那位娘娘第二日又原模原樣乘個轎子回去。因此後來就在正殿的西梢間裏頭設了一小個螺鈿妝台,用具自然不比自己宮裏的齊全,但總歸是能體麵地回宮去。

韞薑休養慣了,妝容上也不上心,素素簡簡的就好。愈寧早叫瀧兒從未央宮捧了一套晏居的褙子過來,為韞薑替換上。

而瀧兒也守在一邊,捧著溫好的湯藥,韞薑一邊由著愈寧撫平肩頭的褶皺,一邊惑然問:“本宮竟睡到了吃藥的時辰?”

瀧兒抿嘴一笑:“娘娘才知道啊?”她把盛著藥碗的托盤往上舉了舉,“到了吃藥的時候,也不敢貿然來打攪娘娘好睡,隻好拿紫銅吊子暖著,等著娘娘起身了才說了。”

愈寧道:“吃藥的事也不急,先叫娘娘喝完紫米粥,否則這濃苦的藥下去,豈不連用膳的胃口也沒了?”

“紫米粥與芥菜纓都備在偏殿了。”瀧兒側身,把藥盞讓給一旁的小宮女,小聲吩咐,“再拿去用紫銅吊子暖著,不許涼了。”

韞薑便先過偏殿去用了點粥與豆漿,徽予本要來陪她,但期間來了大臣議事,他隻得起身離了,還不忘囑托韞薑別忘喝藥。韞薑用罷了,克化了一會兒才將藥吃了。待在太平宮也不是個事,她便托君悅帶一句話,兀自回未央宮去了。

鍾粹宮。

“你是說小鄭大人要你動手了結琳充華的孩子?”盛妃側目,緩緩收回給白羽鸚哥兒投食的手。

“是了,他自己投鼠忌器,想要我首當其衝,就算我同他們鄭家沒仇怨,我也是不肯的。我一提要請恪貴妃襄助,他便發急,可見是把後路都想好了,一旦東窗事犯,就推我定罪,他們姐弟兩個倒摘得幹淨。”昭充儀狠狠啐了一口,滿臉不忿與怨恨。

盛妃閑閑短笑兩聲:“你忽悠著他就是了,他不敢找別人,自己也不便動手。除了你,沒旁人能助他,所以隻要你不動手,琳充華就不會有事的。”她撫過白羽鸚哥兒水滑的羽毛,“不過確實得上心些,琳充華的孩子可不能沒了。”

“我還是怕四舅舅他‘狗急跳牆’,會自己動手。到時候不久功虧一簣了麽?”昭充儀踱了兩步,繞到盛妃身旁,接過盛妃遞過來的描驚鵲紋食盒,轉交給身邊的奴婢。

“這不是更好麽?”盛妃笑眼一垂,瞥向昭嬪,“一則,損害皇子乃是重罪。二則,好端端的,小鄭大人為什麽要動琳充華的孩子?還省得咱們費心思把這件事抖出來了。——你放心,他大概是不敢的。正如你所說,他想要一個替死鬼。奴才是斷斷靠不住的,沒心肝的東西,刑具、錢財一流水地下來,就會招了,所以啊,他隻能靠你了。”

盛妃往裏間去,一邊說:“所以你要握著他的心,讓他信任你、讓他不能沒有你這一手,懂了麽?”

昭充儀答應了一個“是”,遲疑了會兒,才問:“娘娘接下去可有什麽打算麽?”她既是在問盛妃對她的打算,也是在問盛妃對自己的打算。盛妃已經默默無名很久了,皇上再沒有來過她這,乃至於萬壽節上,皇帝也沒同她說過話。

如果盛妃無動於衷,隻怕要就此埋沒下去了。雖說現在沒有什麽盛極一時的寵妃,可滿宮的人也不少,若盛妃始終寂寂無名,皇帝終有一日會把她徹底忘在腦後的。一個沒有寵愛的女人,就算是皇後,也會墮入到失勢的窠臼裏麵的。何況隻是一個小小的妃?

盛妃知道昭充儀的深意,卻隻是閑閑微笑:“不著急的,本宮曾經可以忍得住近十年的默默無聞,現在也可以。反倒是時過境遷,皇上才會把對本宮的不悅全忘光了,本宮就能重新來過。”她扶著玫瑰椅坐下,眯著眼望著堂外豔豔的陽光,“傅韞薑活不長了,鄭家遲早也會完,本宮有什麽好急的呢?”

“話是這麽說。”昭充儀的目光一沉,“可是我冷眼看著,恪貴妃同德妃的關係是越發好了。恪貴妃這樣目無下塵的人,卻會去關心德妃的身子。我怕事到如今,已經難以挑撥她們的幹係了。”

盛妃支頤:“挑撥不了她們,就挑撥她們的兒子,這是一樣的。”她濯濯清朗的眼中射出一星狠辣,“再勳這步棋已經下好了,就差再陽這一遭了。他看似無懈可擊,機慧而優秀,冷靜而理智,但實際上他處處是漏洞。”

“什麽?”昭充儀下意識感到疑惑,她是略微知道一點再陽的,他隱忍而鎮定,常常讓昭充儀覺得他就是另一個徽予,暗藏著諸多心思,難以動彈。這樣的人,怎麽會處處是漏洞呢?

“再陽他很敬愛傅韞薑,甚至對她言聽計從。這樣孝順的好孩子,眼裏是容不下一個想要殘害他母妃的人的。”盛妃玉白的手指滑過同樣白潤的麵頰,她仿佛一點也不受影響,該吃喝的吃喝,該保養的保養,加上不用費心六宮的事宜,反而整個人氣色極好,添了許多姣好之意。

就連曾經豔冠六宮的韞薑和夫芫,也或因沉屙舊疾、或因時常勞碌,而或多或少有了點年華逝去的樣子。隻有這盛妃,分明和夫芫是同年的,卻看著年輕些。昭充儀真是暗自咋舌,盛妃的心真是磐石一般的堅毅。

昭充儀已經是一點就通的了,拿子虛烏有的話來挑唆,這種事昭充儀已經十分熟稔,幾乎是信手拈來,她立時一笑:“嬪妾明白了。”

盛妃的眼睛很美,微微斜向昭充儀,倒讓人覺得“如沐春風”:“說起你,不給自己打算、打算麽?恪貴妃應該不反對你有子吧?”

到底是年輕些,談起孩子的時,昭充儀還是紅了臉:“確實是沒攔著,隻是還沒到那個時機罷了。”

“你若想要坐胎藥,本宮這兒是有的,你拿去用就是了。”盛妃不等昭充儀說話,就叫嬋杏去拿過來那方子。過了片刻,嬋杏畢恭畢敬地捧著一張單子過來了。

昭充儀接過一瞧,倒也看不出個門道。盛妃嗬嗬一笑:“本宮是不會害你的,害了你,對本宮何益?”

被盛妃點破了心底的懷疑,昭充儀更是臊紅了臉,如坐針氈:“嬪妾絕沒有這個意思。”

盛妃一揚臉:“你若不放心,拿去叫個太醫看看就是了,這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好了,你也別待得太久,仔細被人察覺,快回去吧。”

自從再勳身邊的人被淘換成禦前的人之後,昭充儀也難以找到合適的時機過去。她好來細細摸索了,發現再勳在南書房用午膳這一段空閑是最佳的時機。一則陪同再勳前去南書房的還是從前的舊人,沒有禦前的人跟著;二則,再陽亦在南書房,正好能故意讓他聽見。

這日昭充儀備好了糕點,叫秀倩特點查探清楚了,趁著午膳的空檔,往南書房來。南書房伺候再勳的小廝認得昭充儀,知道她是恪貴妃的侄女兒,也是得再勳敬稱一聲“表姐”的人,於是沒多大阻攔,隻教昭充儀注意時候,別耽擱了就好。

再勳見昭充儀來,也是高興,忙問他母妃怎樣,過得好不好之類。昭充儀見他這樣關心恪貴妃,心內一動,原來有一個孩子是這樣的感覺麽?永遠有一個人關心你,敬愛你,體貼你好不好。

她目光一動,出人意料地用極溫儒的口吻一一回答了再勳,再勳如釋重負地一笑:“母妃沒事也就好了,我就怕她因為擔心我而誤了自己。我不敢在功課上掉以輕心,隻得埋頭學習,才能不總想著母妃的事。”

昭充儀噙笑頷首,秀倩見快到了再陽同再楓路過的時候了,於是趕緊拿手肘杵了昭充儀一下,提醒她別忘了時機。

她這才恍然回神,微微以目示意,再勳怔了怔,才叫隨身的小廝同秀倩都退下去。等他們走了,昭充儀才說:“就連我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來的,隻能趁著皇上不注意,偶然來一次。看看你怎樣,回去也好叫姨母安心。”她歎口氣,語重心長的,“你稱我一聲表姐。可知你沒有仗著皇子的身份而輕視我,把我當一家人了,我心裏是高興的。所以才一直推心置腹地和你說一些話。”

外頭傳來輕密的兩聲咳嗽,這是秀倩在提醒昭充儀,再陽他們要過來了。秀倩見再陽他們臨近,提醒了之後,就扯了那小廝旁處去了,好叫再陽聽著。

昭充儀便以恰到好處的聲量,同再勳說:“我的好表弟,你一定要爭氣。你絕不能輸了二皇子他們,知道麽?”她刻意拿捏出一幅哀歎的表情,淒淒道,“你別看現在鄭家風光,其實這都是虛的,你母親到底身在明城之內,撈不著多少好。還得全看你的才行,你是姨母的依靠了。不論是你的定城姐姐還是壽城妹妹,將來下嫁,也就是潑出去的水了。你要是不爭氣,被二皇子他們壓了去,將來你母親怎麽會過得好?就論現在,德妃仗著身嬌體弱,就哄得皇上對她言聽計從,你母親背地裏不知道受了多少氣,吃了多少委屈。她是為了你,才忍辱負重的!”

再勳聽到恪貴妃受委屈,又有從前的舊怨堆積,一下子爆發出來,震聲道:“表姐,不必你說,不論是二哥還是德妃,我都不會要他們好過的!我也就罷了,但母親生我養我一場,我不能任由她受委屈!德妃,我會叫她全部償還回來!”

這一席憤恨之詞,被路過的再陽和再楓聽了個全部。因門口沒人守著,他二人路過時又聽到昭充儀談到了“德妃”、“未央宮”的字眼,才留了個心眼,駐足偷聽的。

再陽和再楓不出意外,皆是表情沉重、心裏各有心思。因怕來人會發現,二人不動聲色、悄無聲息地走回再陽上學的軒閣。

再陽的臉色沉得可怕,再楓也一改往日明朗如陽的樣子,默了良久,才說:“德娘娘不是那樣的人,你我都明白,但現在和再勳已經是說不通了的。這昭娘娘,生得同德娘娘那樣像,心思卻如此歹毒,顛倒黑白。”

“現在論昭充儀幹什麽。”再陽臉色一沉,“你和我都知道昭充儀在顛倒黑白,但對再勳而言,他隻會信她的,不會來理論我們。看他現在的樣子,可見是積怨已深了。”

再楓心思到底良善些,還是猶豫:“不如好言勸解一下,再勳到底是我們的親兄弟,親疏有別的。”

“我不會允許有人想要傷害我母妃的。”再陽抬起眼睛,“就算他是我的四弟。”他扶桌而坐,“說理麽?聽他的話,他對母妃的不滿看來不是今日才有的,而是根深蒂固的。你我去說,隻不過是火上澆油。而且今天一席話還是我們偶然聽見的,聽不見的時候呢?誰知道他們謀算著什麽東西。”

再楓在他對麵坐下:“是。”他的目光也陰沉而堅定下來,“四弟有句話,我倒是認同的。”他同再陽雙目相對,看來彼此心裏都明白,“我怎樣都不要緊,但是不能讓德娘娘受苦了。再勳現在或許不一定能做得了什麽,但是假以時日,可就未必了。”

其實他有點心有餘悸,要是他們沒有聽見,豈不全沒有防備?甚至還妄想著能有一日,同再勳和睦相處。

再陽似乎陷入到深重的思索中去,就是再楓,也很少看到他這樣陰沉而鄭重的表情。相對沉默了許久,快過了休息的時候,祺瑞默默在外頭提醒了一句。這才把再陽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再楓看他眼裏重新泛起光芒,知道他一定有了主意,於是說:“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幫著你。哪怕是拿我的性命,我也不說一個‘不’字。”

再陽嗬的一笑:“我要皇兄的性命做什麽,我們還要做一輩子兄弟呢。”

再楓一拍他的肩:“走吧,該去了,下了學再一道去騎馬。”

這邊平靜無波地到了十一月,韓容華平安地誕下了九皇子,九皇子白壯可愛,生得十分討喜,徽予親自從內務府挑的幾個名字裏,為他挑了一個名字為再嶺;並晉了韓容華為玲婕妤。

玲婕妤也算有良心,原先和姝貴嬪商議好的,她也不好食言,一同商議之下,便將再嶺交由了姝貴嬪撫養。姝貴嬪一直溫柔體貼,徽予對她也是有情分在的,趁著此時,把她晉為了姝修容,也算全了她多年妥帖伺候的好處了。

有了再嶺這一個皇子,本就喜氣洋洋,到了十二月,晴昭容果如華惠允所言,誕下了龍鳳雙生胎。臨在年節之前,送了徽予一個龍鳳呈祥,徽予豈不歡喜雀躍的?他當即就晉了晴昭容為晴妃,十皇子的名字、八公主的封號,都是徽予親自取的,十皇子名為再燁,八公主封號得令月,都是極好的寓意。

這一通下來,晴妃更是錦上添花,一躍成為韞薑、夫芫之外,第三個最得臉的妃禦。她雖年紀小,資曆不深,但宮人私底下都把晴妃奉為三妃之首。

這一日,幾乎是滿宮的人都去晴妃處賀喜,一邊也看看她生得那對可愛的雙生子,除了玲婕妤還在坐蓐,隻有一個琳充華沒去。

慶貴人在這宮裏是最寂寂無名的人,她雖生著一張清媚的臉,姿色實屬上乘,但她性子過於平淡寧靜,因此一直是最不出挑的。所以許多場合,她去與沒去,幾乎很少有人注意到。她得了韞薑的意思,從晴妃處脫身出來,往琳充華這兒來看一眼。

琳充華自查出有孕之後,一直處於半喜半憂的境地,一則歡喜這胎真是時候,將來母憑子貴、前途無量;二則憂慮這胎到底是不是……

那一夜她被昭充儀邀請前去賞月,昭充儀說林子裏有一處賞月極佳,因禦前的人早已清過四周的野獸,叫她不必怕自管來。因昭充儀同她相處得不錯,她便帶著桑柔前去赴約。半道上遇著了秀倩,秀倩說昭充儀一下被絆著了,正要去尋人呢。琳充華未及多想,隨口就叫桑柔跟同秀倩去,自己則去瞅瞅昭充儀。誰知……

她不敢細想,也不敢同任何人說,就連桑柔,她猶豫再三,也沒有開口。第二日昭充儀來尋她,一臉毫不知情的樣子,琳充華不敢問,隻得啞巴吃黃連,將這樁事死死壓在心底,裝成無事的樣子。

可是這事到底像是一塊磐石,徹底壓在了她的心底,重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又喜歡這孩子,又怕這孩子。小鄭大人自那事之後再也沒有來找過自己,恪貴妃、昭充儀也沒有任何動靜,看來沒有人會知道。

她帶著這樣的恐懼與僥幸,如履薄冰地過著每一天,但心事重重的,她的身子還是見了消瘦。但溫太醫用心,盛妃也多有照顧,她的胎一直都養得不錯。

但她實在是沒心思去應付眾人,於是借著胎氣不夠穩當為由,躲開了一切聚會的時機。今日沒曾想慶貴人突然造訪,倒是一個措手不及。

但慶貴人從來都是溫雅而一團和氣的,琳充華也一直客氣地對待她,所以胡亂整頓了,好好地把她請了進來。

慶貴人見她麵頰消瘦,哎唷一聲:“白姐姐好端端的,怎麽瘦了這麽多?”

琳充華“做賊心虛”,隻得敷衍過去:“我這胎氣雖還穩當,隻是到底沒過頭三個月,提心吊膽的,自然有點睡不好,所以反而瘦了。不過也好,瘦了猶能補足,若是胖了可就難了。”

“這話也是了,隻是白姐姐你是有福之人,往後指著這個孩子,餘生無憂了。”慶貴人溫熱的目光往琳充華的肚子上一停,“才一個月,倒一點兒看不出來呢。”

提起這個孩子的好,琳充華的臉色緩和了些,笑吟吟地回她:“是了,頭三個月都看不大出來的,連我自己,有時候也覺得詫異,原來我竟有了孩子。”

“我們是一同入宮的姊妹,看著姐姐們一個個有了身孕、有了孩子,我也是高興。”慶貴人溫默一笑,半低著頭,還是有點羨慕的。

慶貴人最平和不過了,琳充華也是挺喜歡她的,因此好言好語地和她說:“按照妹妹的姿色,也不怕沒有寵愛,隻不過你太恬靜了些。你若要為自己打算一把,不愁沒有一個孩子。”

“恩寵之事麽,都是看皇上的心意的。”慶貴人嫻靜地一抿唇,“孩子都是靠緣分的不是?且看造化吧,我也不爭這個。”她不動聲色地將琳充華的寢殿打量了一圈,又仔細觀察桑柔和琳充華相處的過程,倒是沒看出來什麽問題。也不知為何,韞薑要特意叫她來一趟。

坐了片刻,慶貴人因怕耗費琳充華的精神,於是起身告辭了。出了門才知道,眾妃仍在晴妃那,她便又悄無聲息地過去,她這一去一回,竟是沒人察覺。

她安安生生落座在最末端,心裏難免有微不可查的一點落寞。

晴妃的孩子性子像她,生氣勃勃的,剛才睡足了醒了一段,也不怕生人,見人就提溜著一雙寶珠似的眼睛,十分討喜。韞薑抱著哄了一會兒,交還給嬤嬤時瞥見了慶貴人,便借著眾人都去逗樂再燁的時候,示意慶貴人一同往外頭來。

到了外頭,韞薑問:“這麽快就回來了,難不成琳充華精神氣不足?”

“是了,人瞧著瘦了一圈,氣色不大好,精神也不足。妾身不敢久留,生怕耗了琳充華的精神氣,傷及胎兒。”慶貴人照舊是溫馴的樣子,半低著頭,站在韞薑的後方,恪守著規矩。

韞薑捏一捏她溫軟的手:“旁的可有什麽異樣麽?她身邊都是誰在伺候?”

“別的也沒什麽,一切如舊,就是伺候的人多了些,大概是事事都要當心的緣故。最貼心伺候的,還是她的家生奴才桑柔。”慶貴人抬頭,嬌生生看了韞薑一眼,無比真摯。

韞薑微微歎氣:“你是極好的女孩兒,若是你想爭一把,本宮一定全力助你。你瞧,同你一起進宮的,幾乎都遇喜了,你也不想麽?本宮知道你喜靜,但來日你年歲增長,身邊卻無兒無女的,豈不寂寞?”

慶貴人柔美的眼角略有濕潤,沉默了片刻,她才細聲道:“說一點兒也不想,那是假的。”

韞薑會意,拍了拍她的素手,柔聲道:“那好,本宮會為你打算的。你性子嫻靜,皇上不會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