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了幾天,杜寧派人將文心愛送了回去,說不用她再照顧了,這段時間也不要主動來找他。
文心愛意識到接下來杜寧會有一些大動作,也許很危險,也很罪惡,她不想知道,也不想去多想。
那幾天裏她幾乎沒離開過那幢居民樓,此時走在外麵,吹著風竟然有些恍惚,她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去百貨商店買了個大大的皮箱,因為經常用的那隻已經壞了。
她要離開這裏,不通知杜寧,因為他總會找到她,也不告訴宋子和。
根本,就不該來這裏的。
如果這幾天的事情再來一次,她是不是會連累宋子和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她理好了所有的行李,然後去火車站買好了車票,出來時在店裏買了高級的巧克力和一包煙,母親對花和動物過敏,生前最愛的是巧克力,父親則愛抽煙。
回來這個城市後她從未去過父母的墓前,也沒有和任何親戚聯係,總覺得那是她不願回想的過去,逃得越遠越好。
她將巧克力放在墓前,又拿出一支煙,點燃放在石台上,她沒話跟他們說,就像他們活著時一樣,她隻是靠著墓碑坐著,一言不發。
四周視野空曠,靜的有些可怕。
她想起那個可怕的夜晚,如果同時被父親殺死,也許就沒有那麽多煩惱。
回去時,天已經黑了,快要到家的時候她才想起因為剛才去掃墓,所以手機調成了震動,拿出來看,手機上有七個未接來電,都是杜寧打來的,還有三條短信,也是杜寧發來的,她隻覺得不對勁,打開看,都是一樣的話:危險,不要回家,看到短信,速回我電話。
她一驚,下意識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後手指微微顫著撥了杜寧的電話。
一直沒有人接,她又試著打了一次,還是沒有人接。
她慌起來,眼睛同時看到自己家的樓下幾個人在四處看著,她想也不想的轉身就走,也許是走的太快,反而讓那幾個人發現,其中兩個朝她的方向追上來。
她起初是走的,後麵改成了跑,快到小區門口時,一個人拉住了她。
“姐姐,你跑這麽快幹什麽?”卻是宋子和的表妹,“是不是又來找我哥?”
文心愛根本沒辦法理會她,而且一旦停下來和她說話,她也會被牽扯進去,她咬咬牙將小女孩一推:“我不認識你。”說著奔出了小區去。
外麵人來人往,她不知何去何從,隻知道拚命往人多的地方擠,連身上背著的包掉了也不知道,跑了很久,那兩個人似乎沒有追上她,被甩掉了,但她仍然不敢停,慌亂的拚命奔跑。
直到再也跑不動,人扶著旁邊的樹用力的喘氣,她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跑這麽快,而現在一停下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脫力了。
人再也挪不動一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半天的氣,直到身上的汗全部被冷風吹幹,全身冷的發抖,她才緩過神來,以前受過傷的地方開始發疼,地上太冷她想坐起來,但怎麽也坐不起來。
抬眼看四周,她愣了愣,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又來到了這裏,前幾個月這裏還是殘垣斷壁,此時卻已經成了塊綠地,那個籃球架的地方種了幾棵樹,天氣冷的緣故一片葉子也沒有,就幾根樹條在那邊瑟瑟發抖。
世界有時真的奇妙,會莫名的跟某個地方,某樣東西特別的有緣,總是不經意間就遇到了,並且在以後的日子的一再的遇見,文心愛用手搓著腿上發疼的地方,不由苦笑,她今天是回不去了,而包也丟了,她根本聯係不上任何人,別人也沒法找到她,難道她要在這個有緣的地方睡一夜?
好不容易站起來,她在最近的長椅上坐下,人越來越冷,她整個人縮在長椅上,抱成一團,怎麽辦?如果真在這裏睡一夜肯定會凍死,而現在回又回不去,又身無分文,她將頭埋在腿間,覺得自己現在的遭遇簡直比當年坐牢還可憐。
其實是可以問路人借手機打給杜寧的,但剛才就一直不通,她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接,而如果打給另一個人?不行,她寧願凍死也不要再將他牽扯進來。
綠地外的馬路上車來車往,她偏過頭去,看著那邊的喧鬧,忽然覺得那樣的世界離自己好遠,她被排除開,一切都那麽陌生。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驚了驚,卻沒有回頭,也許是那兩個人追來了,但是現在她根本一點力氣也沒有,如果想抓她就抓吧,她真的不想再逃了。
“文心愛。”那腳步停下來,有人在身後叫她,呼吸微微的急。
她整個人一僵,那個聲音太熟悉,她完全不用回頭就知道那人是誰,但他怎麽會知道她在這裏,她有些難以置信。
“文心愛。”那人又叫了一聲。
她這才回頭,身後的人背著夜色,街上的霓虹點點的撒在他身上,如夢似幻般。
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怔在那裏,動也不動的看著他,生怕一有動靜他就會消失不見。他的頭發有些亂,呼吸急促,眼底有星星點點的光,他似乎很著急的樣子,為什麽著急?是因為她嗎?
沒打算再見他了,如果沒有今天的事,她明天天一亮就拎著她的行李遠走他鄉,如十年前那樣,但也許上天見憐,讓她能再見他一次,並且看到他為她著急的樣子
“小語說有兩個人在追你,你沒事吧?”他可能注意到她在發抖,走近幾步,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帶著暖意的氣息撲麵而來,她眼睛用力眨了眨,仍是盯著他。
“怎麽了?”他以為她凍傻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將她抱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他的懷裏好暖,文心愛貪婪的將手捂在他胸口的地方,感覺到他心跳還是急促:“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不會這個地方對他同樣也是有緣地?
“我其實已經找過很多地方了,”他說,感覺她仍是發著抖,手不自覺的收緊些,幾乎將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你不能再待在這裏了,跟我回家好不好?”天氣太冷,再這樣下去她會凍傷的。
“不用了,”她卻推開他,“杜寧說他馬上就過來,你不用管我的。”
她努力的裝作若無其事,不想讓他看出她現在其實有多無助,她不能跟他走,說過死也不要連累他的,如果真的跟他回家,萬一那些人找到他家去怎麽辦?
她想著,下意識的退開他的懷抱,又說了一遍:“杜寧就快來了。”
宋子和僵在那裏,甚至連抱著她時的姿勢都沒有變,杜寧就快來了,這句話有多麽信任和依賴,那他剛才瘋了般的尋找又算什麽?是他先找到她的,是他剛才一路忐忑的跑來這裏,什麽杜寧,根本連他的影子也沒有。
他不由的握緊了拳,他已經決定退讓,因為他確實也認為短短兩年根本比不上近十年的相依為命,即使那樣的相依為命有多危險,但那是文心愛和杜寧的事,他甚至是微不足道的。
但既然是他們倆人的事,他為什麽還要跑來?而且眼前的人根本不在意,寧願發著抖繼續等杜寧過來接她,完全忽視了他的擔憂和著急。他看著文心愛的臉,小小的臉已經凍得沒有血色,他很生氣,但他沒辦法衝她發火,更不可能真的負氣而去。
“文心愛,你必須得跟我走,杜寧不知道什麽時候才來,難道你想凍死?”雖然不會負氣而走,但他沒有這種度量陪著文心愛等杜寧過來,而她現在凍的發抖的樣子確實也不能再在外麵待下去了。
“我沒事的,你回去吧,真的沒事了,一會兒杜寧就來了。”她躲開他伸來的手,仍是拒絕她的好意,眼睛隔著綠化帶看向路邊,似乎正期待著杜寧的到來。
他終於有些火了,受不了她一口一個杜寧,仿佛他這樣的關心,這樣著急的尋找,對她不過是自己可笑的自作多情,他盯著文心愛,與她對視:“如果我偏要讓你跟我走呢?”
文心愛眼睛望著別處隻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中的軟弱,此時不得不轉頭看著他,卻被他的神情震住,他的眼底似乎燃著兩團火,帶著濃濃的怒意,他為什麽要生氣?是因為自己不肯跟他走嗎?而她又要怎麽跟他走?可能不一會兒那兩個人就會追來,到時他又該怎麽脫身?
“我還是要等杜寧,”她固執的說道,“你不用陪我的,快點回去吧。”
“該死!”他當真怒了,真想甩手而去,但剛轉過身,又回頭來,不等文心愛反應,躬下身,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往旁邊的馬路上去。
文心愛愣住,直到馬路上時才反應過來開始掙紮:“杜寧過來會找不到我,你放我下來,”他是傻的嗎?明知道危險卻還是往自己身上攬,“宋子和,你放開我,我不跟你回去。”她隻是掙紮卻並不舍得打他,扯他,隻是拚命想從他懷中掙開。
宋子和的怒意因她的掙紮而越來越濃,他是洪水猛獸嗎?要這麽躲著他?他的神情幾乎是咬牙切齒,文心愛越是掙紮,他越是往自己懷裏抱緊,他並不是意氣用事的人,甚至有些冷漠,此時卻任著自己的情緒死也不鬆開文心愛。
該死的杜寧!該死的文心愛!我偏不讓你等到他又怎麽樣?
路上的行人走過去時都忍不住回頭看這兩個人,在他們眼中這兩個人更像是小夫妻在吵架,所以都是笑笑就過去。
宋子和完全任著怒意行事,他叫了出租車,剛想打開車門時,懷中的文心愛卻忽然的哭了出來,就這麽揪著他的衣服,輕聲的哭泣起來,他所有的動作一僵,低下頭看她。
文心愛一直是恐懼著的,恐懼著那兩個人會忽然出現將她帶走,她擔心杜寧,她冷的發抖,她甚至還沒吃晚飯,餓得胃疼,她還擔心自己無處可去,可能會凍死在這裏,所以她其實一直是忍耐著的,忍耐著不要哭,不要害怕,盡量在宋子和麵前若無其事,此時被宋子和一逼卻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恐懼和委屈一骨腦兒湧上來,讓她的情緒一瞬間有些失控。
“你不知道危險嗎,宋子和?我會連累你,你難道不知道嗎?”她揪著他的衣服,“你就當你沒有跑來找我,或者根本沒找到我,我不要緊,真的不要緊,你放開我,就當我沒有回來這個城市。”
她隻是低低地哭出聲,並沒有撕心裂肺,但哽在喉間的痛楚讓她哭了幾聲便發不出聲音,隻是眼淚拚命的往下落,宋子和本來是在生氣著的,此時聽到她的話,頓時愣在那裏。
原來不是的,不是因為杜寧,是為了怕連累他,她這樣固執的不肯跟他走,隻是不想連累他,那股壓在他胸間的酸楚因為她的話頓時散開,眼前的女人在哭,他卻忽然間想笑出聲,原來不是的,她隻是在擔心他。
為什麽她這個時候還在為他著想呢?總是小心翼翼,怕他生氣,怕他不理她,永遠站在他的角度為他著想。
文心愛,文心愛,他忽然間覺得心間有什麽東西被牽扯著,莫名的疼痛起來,他不敢說愛她,他一直覺得自己隻是陷在那年的記憶中無法自拔而已,至多是喜歡,至多是念念不忘,但此時這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怎麽會讓他不過在一瞬間既高興又心疼?
“我不怕被連累,你什麽也不用擔心。”他不怕被連累,他隻怕她會忽然消失不見,怕她像剛才那樣拒他千裏之外。
宋子和住的地方是兩室一廳的新房子,並不大,但在這樣一個地價如天價的城市裏,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財富了。
屋裏家具並不多,客廳裏隻有一張長沙發和一台掛壁式的電視機,之所以買掛壁式的也是因為宋子和喜歡看球,所以當時買的時候挑了一個最大的,清晰度最高的電視就買回去了,這裏每周都會有阿姨打掃兩次,除了他的父母和幾個親戚還沒有誰來過這裏。
宋子和一進屋就將空調全開,然後到衛生間調好了熱水,讓文心愛先去洗個熱水澡衝去身上的寒意。
文心愛上了車後就一直默不做聲,連哭泣也停止了,宋子和將她推進浴室,她一聲不響的進去了。
直到在門口聽到裏麵的水聲,宋子和才放心下來,轉身去廚房替文心愛熱牛奶,他很少自己燒飯,廚房的櫃子裏到是有整箱的泡麵,他翻遍了冰箱沒有找到可以吃飽的東西,便隻好拿出泡麵來煮,再放了一顆蛋進去。
文心愛從浴室裏出來時,他正好將煮好的泡麵放在餐桌上,她穿著上次小語來這裏住時留下的超大號襯衫式樣的睡衣,頭發沒弄幹,往下滴著水,人一聲不響的站在廚房門口,他回過頭時才發現,她的一雙眼正怔怔的看著他。
“過來吃東西,隻有泡麵了,先填飽肚子再說。”他將她拉過來,總算她的手是暖的了,握在自己掌心小小軟軟的。
她聽話的坐下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可能是真的餓了,她第一口吃下去,後麵就有些狼吞虎咽了,他看著她吃,直到一碗麵吃完,他又將旁邊熱過的牛奶遞給她。
她這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接過牛奶慢慢的喝了一口,上嘴唇留下一圈白色,然後就放下了,手放在膝蓋上,盯著桌麵,輕聲道:“謝謝你。”
他遞紙巾給她,道:“你不需要謝我,快點喝完牛奶,早點睡。”
她沒有說話,慢慢地點點頭,似乎是決定住在這裏了,她沒有再掙紮,小口的喝完牛奶,然後拿起桌上的碗和杯子到水池那邊去洗。
“你不用做這些,我來就可以了。”宋子和拉住她。
“不過就兩隻碗,我洗一下沒關係的。”她輕輕的掙開,開了水,慢慢的洗。
宋子和沒有再攔,看著她太過纖細的背影,頭發披在肩上,那件大號的襯衫式樣的睡衣有些誇張的長過了膝,她露了兩截雪白的小腿出來,光著的腳踩在他拿給她的黑色絨布拖鞋裏,黑白映襯間有種奪人心魄的美感,他不自覺的看了半天,漸漸有些入神。
她洗完了碗轉身問他該放在哪裏,他這才回過神,有些尷尬的走上來,拿過她手中的碗,擦幹水,放在上麵的碗櫃裏,廚房並不算大,他放碗時跟她靠得很近,嗅到她頭發上他慣常用的洗發水的味道,是朋友自國外帶來的男用洗發水,有一股特有的清香,一直是他專屬的味道,此時在文心愛的發上嗅到,不知為何,心裏莫名的一陣狂跳。
“我帶你去臥室。”他清了清喉嚨,才說道。
兩室一廳裏兩個房間都是用來住人的,一間是他的臥室,一間是有客人來時住的,其實隻有小語住過,他平常都當書房用。
“床單是新換的,沒有人睡過。”他沒有進房間,人站在門口對站在床邊的文心愛說。
文心愛點點頭,沒有說話,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看了她一會兒,道:“早點睡。”說著替她關上了門。
之後他自己洗了個澡,出來時,看文心愛那個房間門下的光已經暗下來,看來已經關燈睡了。
他吹幹了發,嗅到發上的清香時,不自覺的又想到剛才文心愛頭上的味道,然後忽然的又浮現出那兩截雪白的小腿,心口猛的一股燥熱湧上來,他是醫生,更是個男人,知道那是什麽,卻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樣的情緒太不像自己,他幹脆關掉了電吹風,閉上眼深吸了口氣,然後回到自己的臥室。
看了十幾頁的原文醫學書才有了些睡意,他關了燈,睡下去,四周一片漆黑,厚重的窗簾隻放了一點光進來,不知為何他僅有的一點睡意在躺下去時**然無存,隻能睜著眼看著四周的漆黑。
太靜,想著文心愛與他隻有一牆之隔,他心裏就有一股暖意湧上來,剛才在她洗碗時他甚至想,如果每天都是這樣的情景,她洗碗,他在旁邊看著,等洗好時,他將碗擦幹放在高處的碗櫃裏,那是一件多麽讓人心滿意足的事,他從沒有過這種感覺,然而此時卻忽然很想擁有。
他任著自己胡思亂想,然後似乎已經要深夜了,他才終於又有了睡意,閉上了眼。
思維混沌起來,他睡得迷迷糊糊,極靜的夜裏,他似乎聽到開門的聲音,然後有極輕的腳步聲,也許是文心愛半夜上廁所,他仍是緊閉著眼,但不知不覺間竟留了份注意力聽著外麵的動靜,然後又是開門聲,而他似乎同時感覺到什麽,猛地睜開眼。
客廳的燈驟然亮起,文心愛嚇了一跳,回頭看著從臥室裏出來的男人,他的頭發淩亂,黑色的睡衣扣子鬆了兩粒,露出漂亮的鎖骨,而他看著她的表情卻是驚怒的,她不自覺的伸手去開外麵的鐵門。
她以為他已經睡沉了,以為她這麽輕的聲音他根本聽不到,以為可以在深夜裏出走讓他再也找不到,然而他竟然發覺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一步步逼近她,她用手推著鐵門,這才發現門是從裏麵鎖住的,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我,我,”她的聲音輕細,說了好幾個“我”字卻說不出話來。
“你隻是騙我安心,你早就準備半夜裏離開是不是?”宋子和替她說道。
“我隻是不想連累你。”她靠著門,低著頭說,根本不敢看他的眼。
“我說過不怕你連累,你沒聽到嗎?”他的聲音意外的冷靜,在寂靜的夜裏有些莫名的冷意。
“可我怕,宋子和,我已經買了火車票了,早上的火車,我離開就沒事了,”她已經穿回了原來的衣服,從口袋裏摸出火車票,“看到沒,我會直接去車站,那裏的候車室很暖和,我會沒事的,你開門放我走吧。”
宋子和冷冷地看著她手中的火車票,忽然地伸手過來,搶過那張票撕的粉碎:“原來你還是準備像那年一樣消失不見,你夠狠的。”
紙片落在地板上,文心愛瞪大了眼,人卻同時被宋子和一把扯過去,已經被打開的木門被“嘣”的一聲關上。
“你哪兒也別想去,文心愛,如果你再敢消失一次,我絕不再原諒你。”方才還冷靜的聲音驟然間有些發抖,其實是有怒意強忍著,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沒睡沉,如果不是一顆心想著文心愛輾轉難眠,她可能真的走了,是不是她在車裏時就打算好了,所以裝溫順,那麽聽話,隻是讓他放心,如同那年她吻了他,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總是讓他在前一刻感覺無比美好時,後一刻就讓他墜入地獄,怎麽可以再來一次?他咬著牙,看到她仍是吃驚的看著地上的碎片,他不由捧過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你哪也別想去,不許離開,不許去找杜寧,隻能在我身邊。”他又說了一遍,然後低頭就吻住了她的雙唇。
雙唇微冷,輕輕的顫抖,他毫不溫柔的輾轉,瞬間就吻進她的嘴裏,舌尖狂亂的掃過他口中的每一處,手扣緊了她的後腦用力的按向自己,極盡的霸道,極盡的瘋狂,似乎這樣才可以消除自己心中的恐懼,他怕她離開,怕她消失,真的很怕。
唇齒間泛起淡淡的血腥,他依舊狂亂,不肯放手,懷中的人起初是僵著的,漸漸竟然回應起來,並不強烈卻足以讓他意亂情迷,他一用力將她抱起,整個人頂在門上,肆意的親吻,似乎這一吻間才知道原來有這麽多情感壓抑著,懷中的人低低的呻吟了一聲,似乎是悲到極處的哭泣,而那聲哭泣後整個人終於不再僵著,像是堅持了許久後的放任,雙臂環住他的頸,用力的回吻起來。
本就是愛著他的,愛到心都會疼痛,所以哪裏經得起他這樣的擁吻,文心愛早就忘了起初要做什麽,或者要堅持什麽,任著自己胸口狂亂跳動的心,拚盡自己所有的愛意回應他,也許可能就這一次,可能回到現實一切都會消失,所以放任這一次作為這一生的回憶,是不是已經足夠了。
怒意其實早就在這樣的意亂情迷間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熱情,誰都不肯喊停,猶如最後一場狂歡,不到極至不罷休。
然而將文心愛推倒在沙發上時,宋子和有一瞬間的停滯,半裸的身體,那隻紫色的蝴蝶紋身綻放到極至,妖美而絕豔的幾乎奪去人的心魂,他看著文心愛的臉,想自狂亂間抓住一絲理智來,來解釋現在的熱情是愛意還是意亂情迷,然而他抓不住,什麽也抓不住,也許意亂情迷本就來自太過強烈的愛意,他被那隻蝴蝶迷去了心神,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吻上它美麗的翅膀然後瞬間又沉淪了。
肌膚滾燙早就超越了空調所能營造的溫度,懷中的人輕輕的發著抖,滑膩的觸感讓他無數次的親吻那如嬌蘭般芬芳的身體,身體內髒整個人似乎都在發疼,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體內衝撞著需要宣泄,他張開嘴,用力的呼吸,汗水自額頭不斷的滴落,迷蒙的眼專注而狂亂的盯著身下的人,身下人微張著嘴,美麗的眼自汗濕的發間與他對視,似乎她也在疼痛著,眉微微的皺起,滾燙的肌膚因為他雙唇的短暫離開而無比渴求起來,雙手無助的勾住他的脖子,像寄生的藤蘿,堅韌而頑強的想與他靠得更近。
“子和,子和。”她的口中輕輕的呢喃著這個名字,在他又低下頭吻她時轉為低低的呻吟,他一路吻下去,毫不厭足的,手也同時跟著往下,一路探索,甜蜜糾纏,溫度一再的升高,那體內到處衝撞著的力量,幾乎將他逼瘋,而他並不想退縮,任著那股力量牽扯,慢慢的進入那處讓他崩潰的聖地,整個人都顫起來,因為太過美好,而在那一刻他所有的感官與情緒都是那麽清晰和明確,一瞬間所有思緒,所有糾結不開全部灌進腦海,讓他沉在與他水乳交融的那個人的無盡愛意中掙脫不開,似乎從來未曾對哪個人有那麽強烈的愛意,似乎用盡了一生的熱情,讓他整個身心都無比強烈的想要抓住,而那種愛意隨著溫度的攀升越來越強烈,直至整個人被逼到崩潰邊緣,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將自己交給那原始的律動,就是抱住文心愛用力纏吻,直到觸碰到她的靈魂。
“文心愛,我愛你。”如在蹈天巨浪中沉浮,被送到浪尖的刹那,他無比認真而虔誠的對身下的人說。
等一切靜下來時已經淩晨了,狹小的沙發裏宋子和緊摟著文心愛,臉貼在那個紋身的地方,發間的清香讓他有些沉醉。
他從來沒有這麽放縱過自己,任憑欲望牽引,任著自己失控,直到現在才覺得有些累了,卻睜著眼,不肯睡,怕一醒來懷間的人就會消失。
文心愛低低的呼吸就在耳邊,溫柔的,甜美的,他忍不住吻她的紋身,居然停不下來,又一下下的吻她的脖子,下巴,兩人的氣息混在一起,漸漸急促,而他卻又驟然的停下來,將文心愛抱住了,今天的經曆兩人都是第一次,初經人事,他應該愛惜懷中的人。
想到這裏,他心頭有難言的甜蜜,在文心愛的頭頂吻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精瘦而勻稱的身體在燈下散發著他特有的性感和魅力,他將毯子蓋在文心愛的身上,又迅速的穿上衣服,看了一下牆上的鍾,才淩晨五點多。
文心愛的臉蓋在黑亮的發下,身上雖然蓋著毯子,但**的肩還是露在外麵,她動了動,然後慢慢地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慵懶的像隻小貓,手臂伸出來時連同胸口那片要命的白晳肌膚也露了出來,宋子和看著她,喉結不自覺的滾了滾,馬上又伸手替她蓋好,卻發現文心愛的眼已經睜開,正看著他。
“醒了?”他笑了笑,伸手撫開她臉上的發,露出她隻有巴掌大的臉。
她的臉起初有些迷糊,等看清宋子和時整個人驚了驚,然後臉紅了起來,抓了毯子將臉也蓋住了,顯然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這個樣子太可愛,宋子和忍不住坐下來與她鬧,因為毯子並不大,所以文心愛抓著毯子蓋住臉時,細長的腿便露了出來,宋子和的手便色色的沿著她優美的腿部曲線劃了上去。
文心愛叫了一聲,人彈坐起來,臉已經紅的不像話,結結巴巴的衝宋子和道:“你,你要做什麽?”
宋子和連人帶毯將她抱在懷中,下巴重重的頂在她的頭頂上,安靜的室內,他啞著聲音,低而溫柔的說道:“該做的都做了,文心愛,你終於是我的了。”
等文心愛磨磨蹭蹭的從浴室出來,宋子和已經自樓下買了早點回來,他來回走的飛快,幾乎是用跑的,生怕回來時文心愛已經不在,但還好,他回來時浴室裏還響著水聲。
文心愛的臉一如繼往的紅,她甚至不敢挨著宋子和坐,一個人在離宋子和遠遠的地方坐下,抓著包子小口小口的吃。
宋子和看了她一會兒,喝光了杯中的牛奶,然後問她:“吃完要不要回去看看?”他想囚著她,像隻有自己可以看,可能擁用的寶物,但他不能真的那麽做,因為她是文心愛,他不想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我想,先找到杜寧。”文心愛說,昨天杜寧一直都沒有接電話,她真怕他像上次那樣出事,剛才宋子和出去時,她很想用屋裏的電話打給杜寧,但又怕杜寧其實沒事,卻反而因此讓他知道自己在宋子和這裏,這樣對宋子和不利。
聽到她提杜寧,宋子和眉下意識的輕皺一下,沒想到她第一個提到是的杜寧,他想到昨晚她口口聲聲全是杜寧,難道半夜裏離開也是為了和杜寧一起離開這個城市?但她分明說是為了怕連累他?
他忽然不確定起來,抓著杯子的手不自覺的握緊,昨夜的狂歡更像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雖然文心愛是配合的,順從的,甚至與他一起沉淪,但是他還是缺少個明確的讓他心安的答複,她說她喜歡他,那是十年以前,現在卻從來沒有說過。
“文心愛,你能坐過來一些嗎?”他不知道自己的臉色變得有多難看,就連文心愛現在遠遠地坐著也讓他感到不安。
文心愛看著他皺緊眉的臉,不知道自己又是說了什麽讓他生氣了,她稍稍的向宋子和坐近一些。
她不過是有些害羞,昨晚的事情到現在都無法消化,所以就連現在看一眼宋子和都覺得全身會輕輕的顫,而在宋子和看來卻像是懼怕。
“你是不是做錯了?”他拉過她的手,手指與她的交纏,一根根的把玩,“你喜歡杜寧,但我昨天卻強迫你做了不喜歡做的事,是不是?”
他說話時鬆開她的手,抬手撫去她臉上的幾根流海,指尖竟然微微的發涼,淡淡的絕望從破碎的眸光中透出來。
“不是,”文心愛卻很快的抓住他的手說道,“不是,你沒有強迫我,這,這難道不是兩廂情願的嗎?”她有些發急,聲音又結巴起來。
宋子和的手停在她的臉上,看著她急切的樣子,眸光在轉瞬間又亮了起來,原來喜怒真的隻是一瞬間的事,他有些驚訝於自己的情緒變化,但更多的卻被撲麵而來的狂喜淹沒了,原來並不是自己一廂情願,原來她的感覺是與自己是一樣的。
他沒有意識到這便是男女情人間的患得患失,拇指不自覺的在文心愛的唇上撫過,低下頭就要吻上去。
門鈴不合時宜的響起來,兩人都是一愣,停了半晌,門鈴再次催命般的響起時,宋子和站起來,去開門。
鐵門外,站著三個人,為首的一個神情有些疲憊,眉峰緊緊的皺著,眼中攀附著鮮紅的血絲,他甚至不看宋子和一眼,越過他往屋裏看了一眼:“心愛在不在這裏?”他這個角度看不到坐在桌邊的文心愛。
“杜寧?”文心愛卻聽到聲音跑上來,隔著鐵門看著門外的杜寧,他頭發淩亂,臉色慘淡,顯然這一夜他過的並不好。
在看到文心愛的一瞬,杜寧緊皺的眉頓時一鬆,一隻手用力在臉上揉了揉:“還好你在這裏,如果再找不到你,我要把陳拐子再拿出來鞭屍了,”他說話間,手推了推鐵門,似乎這才意識到他們之間隔了一道鐵門,而文心愛旁邊還站著宋子和
“讓我進來。”他看向宋子和的眼神並沒有感激,幾乎以一種命令的口吻,仿佛他是完全無關緊要的一個人。
宋子和沒有說話,看了眼旁邊的文心愛:“這是在我的家,杜先生。”
杜寧這才正眼看向宋子和,他穿著平常的米色家居服,整個人溫文卻帶了一絲淡漠,而旁邊的文心愛則穿著襯衫式樣的睡衣,臉頰微微的紅著,而那個紋身的地方露出幾個淡淡的紅印一直延伸到睡衣裏麵,隻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那意味著什麽。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卻並沒有什麽表情,眼睛看著宋子和道:“沒錯,這是你家,但不管怎麽說把我關在門外總不是待客之道,而且我有話要跟心愛說,宋先生麻煩開下門。”他說的比剛才客氣,人往後退了一步,是在等宋子和開門。
宋子和是不想跟他多說什麽的,但現在的情況確實有些事情要跟他說清楚,何況杜寧都擺出這副客氣的姿態,他再怎麽樣都不能拒之門外。
他拿了鑰匙去開門,不知為何,旁邊的文心愛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眼睛卻是盯著杜寧的,他看過去,她並沒有說什麽,隻是盯著杜寧的眼神帶著一絲忽然的恐懼。
他不懂這忽然之間的恐懼從何而來,隻是回握住文心愛的手算是安慰,然後另一隻手去開門,開門的一刹他似乎聽到文心愛叫了一聲“別開”,卻已開不及,門已經推開,而同一時間他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杜寧撲倒,一拳直接朝他臉上打來。
杜寧身後兩個手下默契的將門關上,然後上去將宋子和欲推開杜寧的手按住,杜寧爬起來衝兩人道:“給我往死裏打。”
他不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自己近十年相處都沒有碰過一下的女人竟然給姓宋了占了先機,他杜寧何時吃過這種虧?方才他隱藏的很好,隻等他一開門就將他弄死,他咬牙切齒,又湊上去對著宋子和踢了幾腳。
也許方才他隱藏的怒意隻有文心愛發現了,因為對這個人太熟悉,但她不知道他會動手,隻是感覺到了危險,下意識的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宋子和轉眼已經被打得滿臉是血,毫無還手之力,文心愛知道這時喊停手根本就沒有用,因為她曾目睹杜寧的手下三兩下就殺了一個人,她整個人都在發抖,人卻已經往沙發邊的小幾移了過去,然後迅速的抓起小幾上的水果刀對著自己的脖子。
“停手,不然我割下去了。”她是衝著杜寧喊的,刀鋒已經貼在皮膚上,她手顫抖時皮膚微微的陷下去。
她這樣無疑是火上加油,但杜寧不得不停手,他眯起了眼,看著文心愛手中的刀閃著寒光,慢慢的舉起頭,衝兩個手下道:“停手。”
說話時眼睛仍是看著文心愛的,臉上竟然是在笑,人慢慢的走近文心愛:“你這是做什麽?你這樣隻會讓我更生氣,文心愛,我到底哪裏不如他,你要這樣對我?”
文心愛隻是朝後退,直到退無可退,人抵在向後的牆上。
“你放了她,我就跟你走,你要怎麽樣,我都聽你的,”早說會連累宋子和的,文心愛恨不得真的朝自己一刀割下去,她恨透杜寧,恨透他總是以這種手段來傷害別人,而他確實是自己曾經相依為命的人,親近的就像自己的家人,她看了眼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宋子和,心痛不已,他不懷疑杜寧會動手殺了他,她整個人承受不住,跪在地板上,叫道,“求你了,杜寧,算你求你,放過他。”
這裏並不是杜寧平常住的地方,隻是郊區的一處破旅館,自杜寧靠犯毒發跡後,一般隻會在高級賓館及高檔娛樂場所出現,這種地方他是不屑的,所以現在的狀況讓文心愛覺得那是在避難。
“今天五點的飛機,你離開這裏。”隨杜寧離開後,杜寧隻說了這句,便沒有再理會過她,他對她一直是軟言軟語,盡量的討好,即使生氣也隻是氣過就算,而不會像現在這樣不理不睬。
他將她留在房間裏,一直在外麵的房間跟手下討論著什麽,直到三點多他才又出現,隻是冷冷的說了一句:“我送你去機場。”
她說過聽他的話,所以順從的跟他出了旅館,坐進了一輛半舊的普桑裏。
車開得並不快,他點了煙,開著窗,一隻手按著方向盤,拿煙的手伸到車外,文心愛一直都不敢說話,前麵紅燈,車停了下來,杜寧將煙頭一扔,順手又點了一根,這已經是第三根了。
“你別抽那麽多煙了。”文心愛看著他的側臉,仍是蒼白,未刮過的胡渣在下巴上留下重重的青影,他真的很少這個樣子,那麽頹廢。
“原來,你還關心我啊,”他冷笑了一下,依然顧我的點燃了煙,“我抽這麽多煙不是很好,抽死了你正好和那個姓宋的雙宿雙飛。”
“你別這樣說。”
“那要怎麽說,”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大,“我這麽如珠如寶的對你,一個手指也沒碰你一下,你怎麽對我的?”他猛地扔掉煙頭,一隻手朝文心愛伸過來,掐住她的喉嚨。
她脖子上的紅痕還未消去,星星點點的曖昧,惹得他咬牙收緊了手上的力道:“我掐死你的心都有,文心愛你夠狠。”
驟然間的動作讓文心愛還未反應就被掐住了喉嚨,呼吸漸漸不順暢,她下意識的想拉開杜寧的手,卻根本沒力氣,杜寧的眼血紅,臉上殺意正濃,但不知為何眼中竟有濕意,在瞪著文心愛時自他的眼角滑下來,文心愛怔了怔,掙紮的手垂下來,任他掐著自己的脖子。
血氣都往頭上衝,覺得頭就要爆了,杜寧的眉皺在一起,咬牙切齒的凶狠,但漸漸地,手上的力道鬆下來,終於也垂下來,看著文心愛,似乎剛才掐著的是他自己的脖子,他呼吸急促,臉與文心愛近在咫尺,嘶啞著聲音重複著那句話:“文心愛,你對得起我?”
車後的喇叭早就響成一片,他終於放開文心愛,繼續開車。
車裏沉悶起來,文心愛按著喉嚨的地方輕輕的咳,心中因為宋子和剛才的眼神疼痛著,她不可能對杜寧無動於衷,那是像家人一樣的牽扯,若說她孓然一身,那麽杜寧就是她唯一的家人,所以就算他殺人,犯毒,罪惡滔天,她也沒辦法看他受傷,難過。
她揪著自己的衣服,腦中又想到早上時宋子和被打得滿臉是血的情景,終究,他們之間什麽都作不得數的,她逃不開杜寧,也沒法任著宋子和受連累。
“我們一起走吧,杜寧,隻要你肯放開手中的一切,我也可以什麽都不要的。”她低低地說,像是下了決心。
杜寧卻沒有接話,半晌,他又點了一支煙,吞雲吐霧間冷冷的說道:“你還配跟我講條件嗎?”
機場上人來人往,文心愛兩手空空,她跟在杜寧身後,起初隻是不緊不慢的走,但經過一個賣土特產的櫃台時,杜寧回過頭將文心愛拉住,往人多的地方擠。
“怎麽回事?”文心愛已經感覺到不對勁。
“你不能上飛機,他們已經知道你的行程,”這樣說不定文心愛剛下飛機就會落入別人的手中,“該死!”他低咒了一句,一隻手已經伸到懷間,握住了懷間的槍,也許這樣的場合對方不敢動手,但說不定在哪個隱蔽的地方一管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自己,因為他也曾經這樣做過,消音的手槍,大眾廣眾下正是最好的動手時機,一槍打出去,在對方倒地,一片混亂時從容離場。
他的眉擰了一下,沒想到縱橫黑道這麽久在陳拐子這裏碰了壁,他沒有幹掉陳拐子不說,還總是給他占了先機,似乎是哪裏有什麽不對勁的,但他根本沒有空下來思考的時間。
一路拉著文心愛包急走,走了一段,他看到前麵的工作人員,鬆開文心愛的手道:“去工作人員那裏,就說你行李丟了,然後給胖子打電話,讓他來接你,記住,胖子沒來之前,不要離開那些工作人員。”
“那你呢?”文心愛急急的又去拉住杜寧的手臂。
“沒有你我會更安全。”這時候如果帶著文心愛隻會讓他展不開手腳,而且他離開還會引走那些人,他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縮回手時忍不住在她的頭發上撫了一下,指尖劃過那朵紋身,留戀了幾秒,轉身走了。
文心愛看他消失在人群中,握緊了手機,轉身去找身後不遠處的工作人員,剛一轉身猛然聽到身後人群**,她回頭去看,而那兩個工作人員已經越過她往**的地方奔去,她不由自主的跟上去,看到一個人倒在地上,胸口的地方刺了一把匕首,並不是杜寧。
四周混亂,她手足無措,這才想到自己手中握著的手機,找到胖子的電話撥過去,胖子馬上接的電話,她報了自己所在的地方,站在一處賣書的地方再也不敢動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她眼看著有警察過來,將那個人抬走,然後背後被拍了一下,她嚇了一跳,手中的書掉在地上,回過頭時卻是胖子。
“大哥呢?”胖子一頭的汗,往四處張望著,“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他也看到了警察。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他讓我在這裏打電話等你來,然後就走了。”
“不要緊,大嫂,我先接你回去,我再派人找大哥。”胖子看她發急,急忙道,“大哥不是一般人,出不了事的。”說著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拉著文心愛往出口的地方走。
胖子身上有淡淡的古怪香味,文心愛跟著走了一段,隻覺得有些熟悉,又走了幾步這才想起剛才和杜寧在地下停車場停車時,停車場裏都是這股味道,是一位客人打碎了要辦托運的香水和其他化妝水,幾個香味混在一起,文心愛一直到了機場大廳才緩過勁來,但胖子身上怎麽會有這股味道?
“胖子,你是坐出租車過來的嗎?”她問了一句。
“是啊,手頭沒車,又急,所以直接叫車過來了,大嫂你放心,外麵出租車到處都是,不愁打不到車。”胖子以為她怕打不到車。
她腳步滯了滯,出租車是不下地下停車場的,直接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放客,但胖子身上卻偏偏有方才停車場中的香味,她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手裏握著的手機此時忽然的響了起來,她嚇了一跳,拿起來看是個陌生的電話。
“看看是不是大哥找我們了。”胖子湊上來,那股味道便又聞得清楚了些。
文心愛看了那個號碼半晌,忽然咬了咬唇道:“杜寧剛才讓我不要接任何陌生的電話,還是不要管它了。”說著按斷了電話。
胖子狐疑的看了文心愛一眼,又馬上客氣道:“那大嫂,我們先離開這裏。”
然而緊接著,胖子的手機響了,胖子看了一眼,接了起來,馬上衝著電話那頭笑道:“果然是大哥,哦,我和大嫂在一起,我們在入口的地方等你,你說停車場,好,我知道了。”
胖子掛了電話,衝文心愛道:“大嫂,我們去停車站,大哥在那裏等我們,我說大哥沒事的吧,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大嫂。”
文心愛點了點頭,跟在胖子的後麵,胖子走了幾步,似乎是很不經意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按了幾個鍵便又將手機放進口袋。
文心愛心裏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為什麽胖子要騙她?為什麽分明知道她危險,卻沒有帶其他人來?她跟著走了一段,看著自己手中的手機,剛才打來的電話是座機號,根本沒法發消息給對方,她看了一會兒,咬咬牙,按了播通鍵。
沒有人接,如果那是杜寧,他很可能借用了公用電話,如果現在去了停車場,就根本不可能接到她的電話,她覺得自己的手心開始冒汗。
“大嫂,你在給誰打電話?”胖子回過頭,笑著問。
“沒有誰。”文心愛按了手機放進自己的口袋。
“哦,那快走,下去就到了。”胖子的手伸到她背後推了一下,摧她快走,她被迫的走了幾步,然後手中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剛才那個陌生號碼。
文心愛心裏一喜,接了起來。
“心愛。”那頭是杜寧的聲音。
文心愛看了看旁邊的胖子,往旁邊側了側身,顫著聲音道:“杜寧,我覺得不對勁,你不要去停車場。”
她話音剛落,電話那邊驟然掛斷了。
她對著電話叫了幾聲,這才確定是斷掉了,抬起頭時,胖子卻正盯著她:“大嫂,你說不對勁,哪裏不對勁了?你是不相信我嗎?為什麽讓大哥不要去停車場?”
他說話時逼近文心愛,神情與他平時憨真的樣子太不相同,文心愛忽然有些害怕,向後退了退,然後猛然轉身,往機場出口的方向奔。
隻是沒奔幾步,人一下子被胖子扯住:‘大嫂,你是要去哪裏,一個人可不安全。“
文心愛掙了掙:”你為什麽要騙我?你分明去過停車場,卻說沒有,還有,你為什麽一個人來了,如果是想保護我是決不會一個人來的。“
胖子抓著她的手因為她的話又重了幾分,冷冷地笑道:”大嫂,你原來不傻。“
他說話間,將文心愛猛的抱起,往通向停車場的電梯而去,外人看來就像情侶嬉鬧,全沒在意,文心愛被他抱得動彈不得,剛想張口咬他,嘴巴也被同時捂住了。
她又掙了幾下,幹脆不動,幸好已經通知過杜寧,就算自己此時再危險也是沒有關係的,她任著胖子將她抱進停車場,在空無一人的車陣間行走。
忽然胖子停了下來,一鬆手將文心愛放下,文心愛剛想動,匕首的刀鋒已經指在自己的脖子上,而同時,她看到杜寧站在不遠處,舉著槍指著胖子。
為什麽他沒走?文心愛睜大了眼,而她瞬間又明白了,自己當作家人一樣想保護的人,其實他也是在保護著自己,如果換作自己是杜寧,也是不會離開的吧?
眼眶一下子就濕了,那種感覺與宋子和完全不一樣,甚至更信任更溫暖,卻又無端的恨想眼前這個人,為什麽他要犯毒?為什麽他不肯收手?如果她還是以前那個杜寧,她真的可以什麽也不顧的和他一起浪跡天涯到老。
然而,她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她又忽然的的周身寒冷,那真的與她是不同的世界。
“我真的沒想到是你,胖子,”杜寧竟然是在笑的,舉著槍慢慢的身胖子逼近,“這段時間我們屢屢的被陳拐子占了先機,我就想我們這裏一定出了內鬼,我想過所有人,可偏偏沒想到你,因為我從來都是最信任你的,胖子,告訴我為什麽?”
胖子的手有些發抖,他不是沒見過杜寧的凶狠,此時正麵為敵,他怎麽可能不緊張。
“一句話,大哥,義氣當不了飯吃,陳拐子給了我一筆錢,多到我幾輩子也花不完,大哥,你別怪我。”後麵半句他說的很大聲,無非是給自己壯膽。
“說的好,義氣當不了飯吃,這麽幾張花花票子就把你的良心喂狗了,是我杜寧看走了眼,”他又走近胖子一些,道,“胖子,如果你還念舊情,就放了她,我也放你走,怎麽樣?”
胖子卻拚命搖頭:“跟了你這麽多年了,大哥,你的為人我最清楚,隻要我一放開她,你肯定馬上開槍,我胖子不是傻的,我看你還是朝後退,不然我一刀殺了她,”說著他衝著四周吼了一聲,“杜寧在這裏,所有人都他媽給我過來。”他原本就是帶了人跟著杜寧來的機場,剛才聽杜寧在電話裏說到停車場等他,他是發了消息給手下讓他們守在杜寧的普桑旁邊,等他一到就動手,結果被文心愛報了信,杜寧竟然這裏堵住了他。
四周並沒有什麽動靜,杜寧冷冷的笑:“可惜,你的那幫手下似乎很不經打,我再說一遍,放開她。”
“我不放。”胖子還是搖頭,手因為發抖,刀鋒已經割破了文心愛的皮膚,有血自傷口流下來,而杜寧看到血,眼已經逐漸轉為陰冷。
“好,”他忽然放下手槍,向後一扔,“我讓你走。”他讓到一邊。
胖子愣了愣,沒想到他這麽快就妥協,卻反而更疑有他,站著不敢動。
杜寧低低的笑著:“胖子,你就這點能耐。”
胖子咬咬牙,抓緊文心愛,往自己來時停在那邊的車子移過去,然而與杜寧擦身而過時,不知何時杜寧手中又多了一把槍,此時離杜寧極近,杜寧一抬手,槍已經指著他的頭,並且不等他反應,直接就是一槍。
胖子整個人震了一下,難以置信的睜大眼,血自頭上被槍打開的血口中湧出來,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一提手,手中的匕首已經朝文心愛刺下去,然後人才頹然的倒下。
杜寧扔了槍衝上去,文心愛已經隨著胖子的肥胖身軀一起倒下,她似乎聽到杜寧大叫了一聲”不“,然後眼前開始發黑,什麽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