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自己沒有做完作業被老師罵,然後同學們也來欺負她,她被扯住了頭發用力的往牆上撞,自己的父母就在旁邊,他們卻無動於衷。

她叫不出聲,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叫不出聲,然後忽然的有槍響,她旁邊的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包括自己的父母,血流了一地,她跌在地上,順著槍聲的地方看過去,杜寧舉著槍,還在衝旁邊的人掃射。

“不要,杜寧,不要!”她終於能叫出聲,跌跌撞撞的跑上去想阻止他,然而人還未靠近他,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子彈,對著杜寧的腦門射了進去,腦漿迸裂“不要!”

“文心愛,文心愛,心愛。”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在她拚命尖叫時,聲音低沉,溫和,她想她知道那個聲音,猶如黑暗裏的一道光,讓她恐懼的心一下子靜下來。

“心愛,心愛,沒事了。”那聲音還在叫她,四周的恐怖情景終於一暗,在腦中“嗡”的一下,所有的都消失了,而她的全身也開始有了感覺。

眼睛慢慢的睜開,她終於感覺到了疼痛,胸口的地方,而眼睛有焦距時,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宋子和。

就像死了又活過來。

宋子和臉上貼了紗布,一隻手打了石膏,樣子有些狼狽,她盯了他看了半晌,然後低低的問道:“杜寧呢?”

一瞬間,宋子和眼睛黯下來,拉著文心愛的手道:“有人叫了救護車,但救護車趕到時隻有你沒有杜寧。”

其實他還有一點沒有說,那就是停車場的攝相機拍下了所有的一切,陳康男的關係,他看到了杜寧抱住文心愛時撕心裂肺的叫聲,這個男人是愛她的,他甚至在離開裏還對著攝相機鏡頭揮了揮手中的槍,來證明他離開後停車場所有的死者都是他造成了而與文心愛無關。

這個認知讓他有種莫名的無力感,而剛才文心愛昏迷時叫的人都是杜寧,讓他更有些恐慌,也許她也是愛他的,但因為他的心狠手辣才讓她望而卻步,所以也隻有這種時候才會顯出真心,而自己就像是個局外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纏著的石膏輕輕的苦笑,卻並不多說什麽,伸過沒受傷的手,撫了下文心愛的額頭,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的手有些涼,文心愛這才仔細看他,他眼底有兩道深深的黑影,下巴上青色一片,看來他一夜未睡,她抬起手,有些吃力的回握住自己額頭上的手,道:“我想喝魚片粥。”

魚片粥很快被買來,宋子和搖起了床,拿了勺子喂她,他從未做過這種事,所以有些笨拙,文心愛其實是可以自己吃的,但看他將舀了粥的勺子遞過來,她便直接張嘴吃了。

吃到一半時她輕輕的推開宋子和的手:“已經飽了。”說著,手遲疑了下,伸過去撫宋子和的臉。

宋子和怔了怔,任她細軟的手掌蓋在自己的臉上,沒有動,眼睛看著因為吃了點東西而沒那麽蒼白的臉,文心愛被他看得臉有些紅,低著頭道:“我已經吃飽了,沒什麽事了,你陪了我一夜,去睡一會兒好嗎?而且你還受了傷。”

她是真的關心他,而不是想避開他,宋子和點了點頭,拿了旁邊的紙巾替她擦幹淨嘴,然後坐回原來的椅子上,沒有馬上走,而是想了想,說道:“心愛,我手臂現在不能動手術,過幾天我會有一段時間的長假,你跟我一起去國外度假好嗎?”

杜寧的事已經正式立案了,現在全城都在抓捕他,他不想讓文心愛麵對這些,更不想在這段危險時期讓文心愛留在這裏,他至今仍耿耿於懷於,文心愛拿刀逼迫杜寧,來換得自己安全的事,他不是黑幫,也不是武功高強,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文心愛暫時遠離這一切。

“度假?要去很久嗎?”文心愛顯然沒反應過來。

“一個月。”

“要到國外?”

“是。”

文心愛沒有再接話,低著頭,不知在想著什麽,好半晌,她才道:“那天你被打的事,可能會再發生一次的,今天發生在我身上的事,總有一會也會發生在你身上,子和,”她抬起頭看他,“我看,我們就這樣算了吧。”胖子就死在她旁邊,她看過杜寧殺人,但這次是第一次身臨其境,血濺在自己的臉上,是熱的,粘稠的自她臉上淌下來,就算她一直覺得自己和杜寧不是同一類人,但其實他離開宋子和的世界才更遙遠。

“什麽叫算了?”宋子和怔了怔,有些蒼白的臉黯下來,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

文心愛仍是低著頭,嘴唇輕輕的顫著:“就是,我不跟你去度假,你過你的日子,我等著杜寧回來。”

“該死的杜寧!”還是杜寧,他們之間總是離不開杜寧,手中的碗因為憤怒被砸在地上,“呯”的一聲,“所以你喜歡的是杜寧,你時時刻刻惦著的還是杜寧,是不是?那你為什麽還要來招惹我?文心愛我對你到底是什麽?”

他因為一夜未睡的關係,聲音是啞的,帶著怒意衝文心愛吼,外麵的護士聽到聲音衝進來看,看到宋子和的神情嚇了一跳,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準備叫沈英文過來。

文心愛的雙手纏在一起,膠著的,她又惹他生氣了,但她真的怕了,胖子跟了杜寧六年,杜寧為了救她,朝他開槍時絲毫沒有留情,那宋子和呢?終有一天是不是會因她而死?

“是啊,可能,我更喜歡杜寧,”她的聲音有些空,沒有靈魂般的看著宋子和,“畢竟,我跟他才是同一世界的人。”

“怎麽了,怎麽回事。“外麵沈英文被護士拉著跑進來,進來時看到的情景就是滿地的碎片,宋子和慘笑著朝後退了好幾步。

“果然如此,文心愛,你終於說實話了,“他深吸了口氣,竟然笑出聲來,”是我蠢,總是念念不忘,再見到你,幾乎想掏了心給你,可到頭來不過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是不是?“

“我什麽也做不了,在杜寧麵前我從來就隻有挨打的份,所以讓你瞧不起了?不是同一世界的人?果然是,因為我至多是個小小的醫生。“真的是如此不同,從他那天被打後,他覺得自己簡直渺小的一塌糊塗,眼睜睜看著文心愛被帶走的事實,讓他輾轉難眠,若說那是痛處,此時真的被**裸的剝開了。

他的聲音並沒有很響,反而有些低,語氣平靜的讓人生寒,他看到文心愛的眼淚一滴滴的掉在被子上,但他不想去在乎,與其說他在生氣,不如說此時他的自責心更重,所以他幹脆轉過身,撥開沈英文,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就這樣算了吧。

的確。

就這樣算了。

“他在生自己的氣,“宋子和走後,沈英文看著**哭成淚人的女人,”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保護不了自己心愛的女人,那天他應該隻有挨打的份吧?他從醒來後就一直沒跟人說過話,直到你也被送進來,剛醒來的人卻不眠不休的陪了你一個晚上,而且你受這麽重的傷讓他更自責,如果那天他不是隻是被打,如果你沒有被別人帶走,可能就不會受傷。“

沈英文並不去勸,隻是以過來人的姿態闡述這個事實,卻很好的讓文心愛停止了哭泣。

淚眼迷蒙,連沈英文這樣的女人也看著心疼。

文心愛沒有馬上接話,雖然哭泣止住,卻忍不住抽噎。

“我給他帶來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以後至多不相見,至少他會平平安安的。”她一下下的扯著旁邊的被子,壓住喉間的哽噎,說道。

周圍一直有警察24小時的守著,並不是守著她的安全,而是希望杜寧會來找她,好乘機將他逮捕。

但他們都不了解杜寧,隻要知道她是安全的,他絕不會出現,就像那天他叫了救護車,將她留在那裏一個人離開一樣。

她一直抓著杜寧給他的手機,還發過消息給他,想知道他是否安全,但始終沒有人回複,宋子和也沒有再出現過,到是一個叫陳康男的人來過幾次,總是笑嘻嘻的跟在她身後,衝著她道:“我認識你啊,你比以前漂亮多了。”

直到最後出院,她始終都是一個人在醫院裏度過,宋子和替她付清了所有醫藥費,卻沒有來見過她一次,她一直惦記著杜寧的安危,卻不知為何始終不去想有關宋子和的一切,有時候夜晚來臨,她看著窗外的月光會想到那晚的意亂情迷,想到宋子和顫著聲對她說:“我愛你,文心愛。”

然而總是想一會兒,便很快的刹住思緒,因為再想下去她可能會熱淚盈眶,痛徹心痱。

回到住的地方時,“嗚嗚”已經不知去向了,她很愧疚,在小區裏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嗚嗚的影子,或許它也對她這個主人失望了。

她拿著用來引貓的貓糧好一陣苦笑,連貓也不信任的人,又憑什麽得到愛情,要求永遠呢?她垂頭喪氣的回去,因為身體還未完全複原,她隻是將床和桌子打掃了一下,陳康南說她最好不要離開這個城市,她便隻好打開那個理好的大箱子,重新住下去。

相安無事的三個月,已是乍暖還寒的天氣,文心愛又找了份工作來做,曾想著搬出那個小區,但這個城市似乎哪裏的房租都貴,所以一下拖了三個月。

杜寧還是沒有消息,就好像一下子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她有時候會做惡夢,杜寧的屍體在某個垃圾場裏發現了,原來不是找不到,而是真的消失了,醒來便是滿身的汗,然後拿著電話拚命的打杜寧的手機,一直打到天亮,但始終沒有人接。

她在不知不覺間瘦了一圈,本來並不算胖,現在更是瘦得過分。

“姐姐,我請你喝奶茶。”粉色外套的小女孩,拿了一杯奶茶放到她麵前。

文心愛抬起頭,看到眼前的小女孩,不由笑了一下:“小語。”

“姐姐,你還認得我啊,我同學都說地鐵裏有個做彩甲的姐姐技術一流,原來是你啊,”小語吸著奶茶,伸了隻手過來,“這次我要做這種天藍色的。”她指了指旁邊圖片上的圖案。

文心愛慢半拍的“哦”了一聲,然後下意識去看小語的身後,身後是地鐵的人流,人來人往,並沒有她熟悉的身影。

“今天就我一個人,姐姐,你是在找我表哥嗎?”小語古靈精怪的盯著她,“我表哥可慘了,前段時間手臂骨折,吃飯穿衣都成問題,可偏偏不要舅媽幫忙,一個人休了長假悶在屋裏不出來,兩個月前總算好一些了,可洗澡時又滑了一跤,大腿也骨折了,手臂因為撐了一下更是傷上加傷,在醫院裏躺了一個月剛回來,還是隻能在**躺著,可憐死了,你都不知道瘦成什麽樣了。”

小語邊說邊歎氣,說完又偷偷看了眼文心愛:“姐姐,你們是不是分手了?表哥的脾氣好差呢,舅媽去照顧他,都被氣回來了,現在不知道他一個人要怎麽辦,我本來想照顧他的,但我要上學,”小語說著吹了吹指甲上剛塗的指甲油,然後又歎了口氣,“唉,表哥真可憐啊,不知道他現在吃飯了沒有。”

文心愛動作停住,嘴唇緊緊的抿著,她知道躺在**不能動彈的滋味,因為她經曆了兩次,宋子和真的像小語說的那樣受這麽重的傷嗎?那麽不止是吃飯,洗澡上廁所要怎麽辦?他想起他清冷的性格,現在又有誰能照顧他?

心,不受控件的疼痛起來,眼睛盯著桌上各種顏色的碎鑽,她猶豫了很久,才道:“小語,我去買點吃的,你幫我帶給你表哥好不好,但不要說是我買的。”

聽她這麽說,小語的嘴角不動聲色的揚了揚,卻馬上又搖著頭道:“我過會兒還有補習課呢,不到半小時就要開始上課了。”

“這樣啊。”文心愛愣了愣,沒再說什麽,低下頭拿了刷子替小語上顏色。

看她不說話了,小語含著吸管,偷偷地看文心愛的表情,畢竟隻是孩子,她也有些琢磨不透,噘著嘴衝文心愛問道:“姐姐,你就一點也不心疼我表哥嗎?”

文心愛一怔,愣了半秒鍾,然後拿起旁邊的一顆粉色的碎鑽道:“用這個顏色的好不好,這個更好看一些?”

小語的手卻猛然一抽:“姐姐,枉費我這麽喜歡你,你原來這麽無情的,我走了,不做了,錢給你。”說著抓一把零錢拍在桌上走了,真的轉身就走了。

文心愛愣在那裏,傻傻地看著那幾張皺在一起的錢,心裏還是一下下的疼著。

後麵幾個客人就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輪到最後一個客人時還上錯了顏色,客人不住的抱怨,她連說抱歉,重做了一遍,也沒敢收人家錢。

吃中飯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請了假跑出去,在附件的地鐵口猶豫了半天,才買了票進站去。

她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隻來過一次的地方,而且是晚上,她拎了兩盒子的飯菜,很無措的在每個路口都一樣的小區水泥路上徘徊,卻怎麽也想不起宋子和的家是從哪個路口進去,眼看買的飯菜都要冷掉了。

她拿了手機想撥給宋子和,但看了手機半天卻怎麽也按不下通話鍵,是不是不該來的?她不住的問自己,如果不打電話給他,到碰到他之前的最後一刻還可以反悔逃跑,當作什麽也沒發生,但如果打了電話,是不是就來不及反悔,或者宋子和根本就不想見她,如果他在電話那頭冷著聲音說,你不要來,我不想見你,

那會有多尷尬?

她下不定決心,在路口站了很久,直到飯菜真的冷掉,她才呆呆的在小區裏徘徊。

天漸漸的黑了,她才終於決定回去,把手中的飯菜扔掉。

走到小區最近的垃圾箱旁,她盯著垃圾箱發愣,心中莫名的覺得空****,誰說這不是再見到宋子和的最好借口呢?不可否認,她心中的某一處正無比雀躍著,但最終卻隻能把手中的飯菜扔掉。

她好想見宋子和,如果說這段時間一直是忍著不去想,那麽現在知道他行動不便,已經快到他家門口中了,卻要生生的折回去,心裏多少是不甘的,如果因此能見一麵就好了,哪怕隻是遠遠的看著也就足夠了,但怎麽就忘了去他家的路?為什麽已經走到了這裏卻膽怯的不敢再邁前一步?

或許再見一麵也是沒什麽的,她忽然又想,咬著唇,看了眼手裏的便當,似乎怕自己又反悔,她轉過身,迅速的去拿兜裏的手機,看他一眼就走,哪怕電話裏他說不要見她,能聽到他的聲音也是好的。

然而,手機還未拿出來,身後站著的人讓她定在那裏,那人拎了一包垃圾冷冷地看著她,她嚇了一跳,手中的便當掉在地上也忘了去撿,隻是傻傻地看著眼前的人。

宋子和穿著普通的家居服,整個人瘦了一圈,表情冷漠的看著她,沒有斷腿,手上的石膏也拆了,整個人好好的在那裏。

“你?”她半天才發出一個字來,想問他怎麽沒受傷,但猛然意識到那是小語在騙她。

來看他的借口瞬間不存在了,她尷尬的站在那裏,低下頭去,心中卻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他沒事。

“你來幹什麽?”宋子和盯著她,抓著垃圾袋的手下意識的握緊,聲音卻冷淡,他站在原地沒有動,眼睛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便當,那情景多像那次她來到他父母的樓下,手裏拎著的是剛烤過的紅薯。

“我,我隻是來看看你,小語說……,”文心愛的聲音很輕,尷尬的氣氛讓她幾乎發不出聲音,“算了,你沒事,沒事就好,我放心了,那麽再見。”

她撿起地上的便當,也不看宋子和,不等他說話,朝著小區大門的方向,跑了。

果然和那次很像,出現一下就忽然的逃開了,讓人摸不著頭腦,但上次宋子和追了上去,這次他卻動也沒動,隻是看著她走遠,然後慢慢的走到垃圾箱旁,將垃圾扔掉,走路時右腿有些拐。

傍晚的小區有些安靜,風吹來時將他略長的發吹得有些亂,他停在那裏,忽然的用手在存放垃圾箱的小屋門上用力的打了一拳,金屬的門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一點也不覺的疼,無知覺一般垂著頭站在那裏,隻有路過的人好奇的看他幾眼。

文心愛像是逃回家的,她將那兩個被她拎回來的便當扔到一邊,才敢用力的籲口氣,然後莫名的,眼淚不受控製的流下來,她跑到房間,將臉悶在被窩裏,想著剛才宋子和消瘦的模樣,漸漸的哭出聲。

她有多喜歡那個男人,非常喜歡,小語沒有騙她,他的確瘦了一圈,剛才見到他的一刹那她幾乎就要忍不住想哭,預想好幾種再見到他時的可能,她可能會安靜把便當遞給他,讓他好好養傷,或者幹脆不見,像剛才那樣將便當扔了,可是她沒想到,一見到他,她竟然馬上就想哭出來,不受控製的哽住的氣息,她如果不是轉身逃也似的離開,她可能真的要直接在他麵前哭了。

為什麽要哭?哪裏覺得委屈?都是自己選的結果,又憑什麽滿腹委屈的想哭?為什麽剛才不能平靜的問聲你好,一見到他就完全變得亂七八糟,連說話也變得結巴了。

宋子和,宋子和,她在心裏不住的叫著,原來再見到他心裏並不會好受,而是越來越痛。

一直哭了很久,也許是哭累了,她漸漸的睡過去,腦中混沌而不清晰。

於是,又是那個每晚都伴著她的夢境,鮮血噴湧的夢境,就像被鮮血蓋住的鏡頭,鏡頭中一切都是血紅的,舉著槍的杜寧,中槍後瞪大眼的胖子,都是血紅的,然後胖子舉著刀,滿臉的血,猙獰的向她撲來,口中邊流著血邊叫著:“我要殺了你!”。

“嘣”的一聲,她整個人彈坐起來,滿身的冷汗。

原來,又是那個惡夢。

頭很疼,她捧著頭用力的揉了揉,天已經全黑,空氣中似乎有股危險的氣息,她這才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嘣嘣嘣”,她又驚了一下,以為那隻是夢中的那記槍響,現在才發現,有人在用力的敲門。

會是誰?她扶著床站起來,腳一著地,還未走幾步,腿一軟整個人倒在地上,怎麽會事?頭也暈得厲害,她扶著牆移到廚房,這才發現是哪裏不對勁。

狹小的廚房裏充斥著濃重的煤氣味道,她回來時用小火燒著的水此時已經將火弄滅,發出“呲呲”聲。

“文心愛,你在不在裏麵,快開門。”門外的敲門聲不斷,有人在外麵拚命的喊。

她回過神,扶住灶台伸過手去將煤氣關掉,然後才走到門口,將門一下子打開。

新鮮的空間衝進來,她用力的吸了幾口,整個人開始咳嗽。

外麵的人在門未打開時就聞到了煤氣味道,此時門一開,撲鼻而來的煤氣味道讓他臉色一變,叫道:“文心愛,你在做什麽?”人同時將文心愛用力的扯出屋來,“為什麽這麽重的煤氣味?”說這句話時聲音竟然有些發抖,人進屋去迅速的開了所有的窗,還好,煤氣已經被關掉了。

“你找死!”感覺到屋裏的煤氣味有多麽重時,他黑著臉走出屋,衝呆站在門口的文心愛吼道。

文心愛全身抖了抖,立在那邊,半天才極輕的說了一聲:“我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沒想到自己會睡過去,而幸虧開的是小火,整個人悶在被窩裏,不然真的死了也不知道,“我隻是燒水,然後,然後睡著了。”她低著聲音,想解釋,人因為吸進去不少的煤氣,此時頭昏眼花的靠在牆上。

他並不怎麽相信,瞪著她,她臉色蒼白,滿臉的汗,眼睛還是腫的,心裏不由得一顫,板著的臉難看到極點,沉著聲音道:“你真的隻是睡著了?”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將她扯過來,湊近看了下她的瞳孔,拉住她的手道:“我送你去醫院。”

文心愛被動的跟著他走了幾步,腿還是有些發軟,他回過身將她一把抱起往樓下去。

他的手臂其實還沒好,右腿雖然沒有像小羽說的骨折那麽嚴重,但確實在洗澡時扭到過,此時抱著文心愛顯是相當吃力,下樓梯時人晃了晃,靠在欄杆上才穩住身形。

“你放我下來,我能走。”文心愛怕傷到他,抓著他的衣服道。

他沒有勉強,輕輕放下她,手卻伸過來扶住她的腰,兩人相扶著走到樓下,到樓下時文心愛已經好多了,她停下來,咬了咬嘴唇,又說了一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宋子和。”

宋子和沒有搭話,扶著她繼續往前,在自己停在小區的車前停下,開了車門讓她進去。

她看看宋子和板著的臉,遲疑了一下還是乖乖坐進車裏。

“我已經沒事了,不需要再去醫院,”下樓後吸進去的新鮮空氣已經讓她清醒過來,腦子也不像剛才那麽暈了,“我剛才真的隻是燒水,真的是不小心。”

她徒勞的還想解釋,但宋子和還是沒說話,啟動了車往醫院的方向去。

汽車平穩的在路上行駛,車裏沉悶的讓人喘不過氣,文心愛雙手絞在一起,看著車窗外,宋子和一定在生氣,他一定認定她是在尋短見,後視鏡裏她看到自己蒼白的像死人一樣的臉和腫著的雙眼,想著宋子和也一定看到了。

“我,”她還想解釋一遍,但想著現在自己這副樣子實在沒有什麽信服力,遲疑了一下,看著宋子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問道,“你怎麽會來?”

“你不來,說不定你已經死了。”宋子和看也沒看她,冷冷地回道。

她咬住唇,無話可說了。

兩人一路無話,進了醫院,文心愛沉默的跟著宋子和做了各種檢查,確實沒有什麽事後,又沉默的隨他出來。

上了車,車卻不是往家的方向,她看著不對,輕聲道:“我家不是往這條路。”

“誰說送你回家?”宋子和沉著臉,眼睛看著前方。

“那要去哪兒?”

“我家。”

“啊?”文心愛張大嘴,半晌才反應過來,叫道,“我,我不去你家。”

宋子和根本不理會她,直接上了高架,隔了很久才道:“文心愛,我不會允許剛才的事再發生一次的。”

“我真的是不小心。”

“我管你是不是不小心,”他終於轉頭來看她,有些狠狠地說道,“我隻知道這樣的不小心再發生一次,我就失去你了。”到時,他所謂的自尊,所謂對杜寧存在的耿耿於懷,根本不值一提了。

他眼看著她的嘴因為驚訝輕輕的張著,忽然苦笑了一下,道:“你不知道吧,文心愛,你剛才隻是出現了一下,我就魂不守舍的在家裏亂轉,下定決心不會來找你,最後卻還是像傻子一下到了你家門口,所以你贏了,就算你更在乎杜寧又如何呢?你還是左右了我所有的喜怒,”他看著她的眼神灰黯,甚至有些絕望,“所以無論你說你是不小心,或是為了誰故意這麽做,我既然已經像傻瓜一樣跑來了,那就抓你到我身邊,絕不讓你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他的聲音並不算高,在沉默的車廂裏**開,文心愛的眼睛用力的眨一眨,阻止就在衝出眼眶的濕氣。

自己更在乎杜寧嗎?是的,她在乎,像家人一樣在乎著,像同甘共苦的戰友一樣在乎著,但那是和那宋子和的在乎完全不一樣的,是根本不能混為一談的事,曾經,她費盡心機,不顧一切的追趕宋子和的腳步,甚至說宋子和,我們一起浪跡天涯吧,然而現在,卻為什麽反而沒有那樣的勇氣了?她怕傷害到別人,她怕自己的存在成了別人的負累,她怕杜寧忽然衝過來將宋子和一槍打死,更怕杜寧衝出來時,被警察按倒,抓起來槍斃,她有太多事情感到害怕,做不到不顧一切。

那天在病房,她說他喜歡杜寧,她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有多嚴重,以為他會就此算了,卻沒想到卻讓他痛苦不堪。

車子停在宋子和所住的樓下,文心愛被他拉著上樓,等進了屋,宋子和打電話讓保姆買菜過來做飯,他顯然不想放她一個人在家,怕自己一離開,她又消失不見。

他開了電視,讓她坐在沙發上看,自己則坐在旁邊。

電視開得很大聲,他輕輕的用手按摩那隻扭傷的腳,表情有些疲累,卻並不開口和文心愛說話,文心愛也不作聲,輕輕的坐近宋子和一些,然後伸手搬過他的腳放在自己有腿上。

宋子和怔了怔,沒有阻止,任她纖細的手指舒服的按過那處疼痛的地方,有瞬間他想抓過文心愛的手緊緊的握住,或者嗅著她身上近在咫尺的幽香擁她入懷,但他什麽也沒做,隻是靠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即使這樣,他竟也是覺得滿足的。

原來喜歡一個人會病入膏肓到這種地步,先前他幾乎是坐立不安,甚至連電視也沒辦法靜下心來看一眼的,而此時電視裏放的是什麽,隻是煩死人的電視購物,但他卻覺得無比安心。

就算她喜歡杜寧又怎麽樣?他們注定不會在一起的,就算自己抓著她不放又怎麽樣?他忽然自私的想,看電視時一起,吃飯時一起,睡覺時也必須在旁邊,就算她沒那麽喜歡他又怎麽樣?

他這樣想著,終於伸手過去將文心愛擁過來,側著頭親吻她頸間的紋身,感覺到微微的僵硬,方才分明想的是怎樣都無所謂,此時卻因為她微微僵硬的身體又生起氣來,擁緊了她,抬頭吻她的唇。

唇還是記憶中那般柔軟,他深吻下去,意料到她會反抗,所以一隻手抵住了她的後腦,但她卻並沒有,任著他親吻,他永遠都不知道文心愛連踢他一下,咬他一下也舍不得,這樣的親吻她隻會接受,連轉頭避開也舍不得,而這樣的舍不得卻又讓他覺得那更像是無力反抗的妥協,讓無端的有種無力感。

所以他反而鬆開了,盯著近在眼前的紅唇,閉了閉眼,將文心愛放開了。

看來,他做不到怎樣都無所謂。

保姆做好了飯菜,有些好奇的打量屋裏多出來的文心愛,這幾天這家的主人心情似乎一直不太好,而現在也是板著臉,卻可以明顯感到屋裏的氣氛沒有那麽沉悶了。

“先生,今天的魚是要清蒸還是紅燒啊?”這家主人喜歡吃清蒸的,但是今天既然來了客人,保姆便很聰明的問了一下。

宋子和沒有答,而是看向文心愛,文心愛在幫保姆挑蔥,沒反應過來,保姆討好的湊上去問她:“小姐要吃清蒸還是紅燒的?”

文心愛愣了愣,她記得宋子和喜歡吃清蒸的,便道:“蒸的好了。”

保姆燒好飯菜就走了,留下兩個人坐在桌前吃飯,宋子和夾了魚和旁邊的菜給文心愛,文心愛隻顧低著頭吃,兩個人太過沉悶,幸虧電視開著,播著新聞。

宋子和要站起來加飯時,文心愛站起身搶過來,道:“你腿不方便,我幫你盛。”說著進廚房去了。

宋子和看著她的背影,她穿著長款的毛衣,整個人細瘦的不像話,她本來該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但從第一次見到她到現在,她似乎從來沒有快樂過,卑微而渺小的想抓住一些幸福,但所有人都冷漠以對,包括自己。

所以才會覺得杜寧珍貴吧?

他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回過身從廚房出來,舉著碗輕聲問他:“這些夠嗎?”

他其實根本沒看碗,隻是點了點頭,接過碗,手指相觸,他另一隻手伸過去握住了,將她扯近自己,文心愛被動的往前走了幾步,疑惑的看著他。

“杜寧的事,你知道的,誰也救不了他,”他聲音放平,讓自己也盡量平靜,認真的對文心愛說道,“但如果你非要等一個結果,我陪你等著,就算你說你喜歡的是杜寧,我也陪著你,不要將我當一個外人一樣,好嗎?”她確實影響著他的喜怒,他也確實狼狽的想維護自己的自尊,所以那天她說喜歡杜寧,他才會負氣而走,但再見到她,一切隻是途勞,有種強烈的感覺,讓他隻要看著她,陪著她就好,哪怕她更喜歡杜寧。

“他有槍。”她沉默了半晌卻說。

“我知道。”他說。

“你不知道,”文心愛嘴唇顫了顫,“胖子跟了他這麽多年,為了我,他扣動板機時眼睛也沒眨一下,殺人對他隻是扣動板機那麽簡單,所以你不能陪著我。”

宋子和偏黯的眸子亮了亮:“你是怕他像殺胖子一樣殺了我?”

文心愛垂著頭,沒有否認,輕聲道:“我不知道他還會幹出什麽事來,這個世上他唯一不會傷害的人就是我,所以,我一個人就可以,”說到“唯一不會傷害的人是我”這句話時,文心愛眼眶一熱,抿了抿唇,忍住了才往下說,“我希望他逃離了,安全了,但我知道,他不會放開我一個人逃走的,他一定在哪裏看著我。”

“因為我手無敷雞之力?上次他出現我也隻有挨打的份,這次他帶著槍我也很可能沒命是嗎?”宋子和握著文心愛的手緊了緊,“你怕他傷害我?”

文心愛隔了半晌,點點頭。

不知道那是不是如釋重負的感覺,像是有一塊石頭,在她點頭時,猛然著了地,他一直覺得她和杜寧的世界像有一堵無形的牆,自己怎樣都無法進入,他可以是年少時的愛戀,對他說宋子和我喜歡你,羞澀而甜美,但隻要涉及到杜寧,他就成了個外人,所有愛戀,成了風花雪月,虛幻而可笑,根本不值一提。

原來她是在擔心他,並不是將他拒之門外。

“我不是外人,文心愛,”他的聲音總算放柔,“如果可以,總有一天,我想讓你成為我的家人,我是以這種目的來對待你,喜歡你,相當認真。”

他將她拉坐在自己腿上,她怕傷到他的腿,掙紮了一下,卻被他抱緊了,湊到她耳邊說道:“你說你喜歡杜寧,我接受了,我會等著,除非你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把我們的過往當作隻是一場玩笑。”

他真的從未這樣卑微過,一向他都是冷清的,或者說是驕傲的,從不強求得不到的東西,然而這次他竟然說可以等,用平靜而認真的口氣。

文心愛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英俊的出色的,曾讓她一度的自殘形穢,她是花了多大的氣力在追趕他的腳步,此時他竟然小心翼翼的說可以等。

“不是玩笑,”她張了張嘴,隻說了四個字,眼淚滾下來,手指來回的撫過他的鬢角,眉梢,“是我騙你的,一直以來我隻喜歡你,從來都是。”她低下頭吻他的唇,描著他的唇形吻他的唇角,眼淚滴在兩人的唇間,她嚐到鹹鹹的味道,她捧住他的臉,顫著唇深吻他。

然後,被吻的人隻是愣了幾秒,狂喜的情緒將他整個人淹沒,她說她喜歡他,從來隻喜歡他一個人,此時似乎怎樣都無所謂,就算真的杜寧的槍頂著他的頭也無所謂,他含住文心愛唇舌,將她頂靠在桌邊上,用力的回吻過去。

直到天亮時,他的唇仍是貼在她的那處紋身上,沒有受傷的手將她擁緊了,一夜也沒有鬆開,他的眼緊閉著,半張臉埋在枕間,麵朝著她睡著,外麵的陽光自沒有完全拉上的窗簾照進來,照在他們交纏的身體上,她已經醒了,就這麽動也不動的看著他,似乎隻是看著也是件無限美好的事。

被隨手扔在地上的衣服,口袋裏的手機露出半截,此時調好的鬧鍾響了起來,她嚇了一跳,馬上撿起來關掉,然後慌張的去看宋子和,還好,他沒有被吵醒,籲了口氣時,眼睛看到手機上有未讀的短信,她怔了怔,打開。

又過了很久,宋子和才醒了,睜眼就看到她的臉,眼中有刹那的失神,一瞬間以為隻是一場夢,但馬上,他拉過她,在她臉上,身上,親吻不休,然後,輕輕的笑出聲,聲音悶在她的頸間,道:“還好,一切不是夢。”因為有無數次這樣的夢糾纏了他一夜,但醒來卻是一場空。

客廳的桌上還是昨天的一桌冷飯冷菜,她羞紅了臉,慌忙的將桌上的飯菜清理掉,然後在鍋裏煮今天的早餐,他倚上門上,看她來回忙碌,心情好的不得了。

他要的就是這些,每天有這樣一個人和他一起醒來,為他做早餐,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所謂幸福,不過如此了吧?

“一會兒,我們出去走走。”他還在休假中,所以吃早餐的時候他這樣提議,似乎,他們還沒有像情侶一樣逛過街。

文心愛喝了口牛奶,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怎麽了?”他伸手過去,將她垂在眼前的頭發理到耳後。

她搖了搖頭,專心啃手中的麵包。

因為不是周末,所以街上的人不算多,宋子和平時並不太逛街,也並不很喜歡的熱鬧,但可能因為旁邊的人是文心愛,所以他並沒有顯得一絲不耐煩,牽著的手在街上慢慢的走。

“我想回家拿點東西。”吃完中飯,出店門時,文心愛對宋子和道。

宋子和看了她一會兒,點點頭:“我送你回去。”

文心愛自家裏理了點東西出來,都是日常的用品,同時還理了一大包垃圾出來,放在黑色的垃圾袋裏,在經過小區垃圾箱時直接扔在垃圾箱裏。

出小區門口時,她不知為何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隻垃圾箱,然後沉默的跟著宋子和上車離開了。

在宋子和與文心愛離開不久,小區裏一個撿垃圾的人走到垃圾桶邊,直接拿起文心愛扔掉的那袋垃圾,在裏麵翻了翻,拿出兩厚疊東西,看了看四周,塞進懷中。

他滿臉的髒汙,眼睛卻透亮,衝著宋子和與文心愛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向兩幢樓的小道裏走去,邊走邊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文心愛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消息,直接刪了,然後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發愣,宋子和開著車,沒有問她是誰發的消息。

經過菜場時,宋子和停下車,拉著她進菜場買菜,她挑了魚和蝦,還買了一些蔬菜,兩人拎著回到車上。

“記得上次我說去國外度假,我還有幾天假期,要不要出去玩玩?”坐上了車,宋子和問道。

“我有案底,可能辦簽證並不容易。”文心愛想了想道。

宋子和沒有再問,開車回家去。

兩人回家,晚飯的時間還早,便坐在一起看片子,文心愛坐著,宋子和則頭枕著她的腿,看的是老電影《羅馬假日》,兩人雙手緊握,宋子和似乎對她的手指更感興趣,一遍遍的把玩她纖細的手指,放在唇間親吻,電影卻根本沒看多少。

這樣的老片應該大部分人很早就看過了,文心愛當然也看過,此時再看卻還是覺得故事美好的令人向往,隻是她知道最後的結果,過程越美麗,最後的結果才會讓人更加唏噓不已。

她忽然有些傷感,另一隻手下意識的撫過宋子和軟而密的發,他已經閉上了眼,似乎睡著了,他的皮膚偏白,睫毛更是比女孩子還要長,睡著時會不自覺的皺起眉,將兩道濃黑的眉擰緊,似乎永遠有讓他煩心的事,她就盯著這張臉,隻是看著,就讓她覺得心滿意足了。

看了一會兒,她終於忍不住低下頭,偷偷地親他的唇角,臉慢慢的紅起來,因為這實在不該是女孩子該做的事,如果被發現那會有多丟臉?所以她隻是碰了一下,便想抬起頭,然後頭卻被一隻手按住了,想要離開的唇被輕輕咬住,然後頭又被按下來,與剛才吻過的唇親密接觸。

他根本沒睡著,隻是閉目養神,唇上忽然的暖意,讓他意識到是什麽時,心裏一**,抓著她繼續纏吻下去,隻是一下下的輕觸,像是嬉鬧般,唇對著唇,舌尖挑逗著舌尖,聽到她低低的吸氣聲時,他終於也抵不過這樣如蜻蜓點水般帶來的麻癢感,坐起身,反身將她壓在沙發上,重重的吻下去。

《羅馬假日》已接近尾身,沙發上的兩個人仍然吻得難舍難分,

“永遠不要離開我,心愛。”極致的**讓他的聲音也在發抖,他沉在那團溫暖裏,眼神迷離的說著,似乎是無意識的由感而發,又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文心愛身體僵了僵,盯著他,**的嫣紅攀附著她的臉,迷人的讓人失控,宋子和難耐的吻住她,也讓文心愛無法看到他眼底的東西。

兩人很晚才吃的飯,剛才的運動讓兩個人饑腸潤潤,然而不知為何,氣氛卻莫名的沉悶著。

宋子和將碗洗掉,從廚房裏出來時看到文心愛靠在陽台門上,手裏拿著手機,手機屏的光早就滅了,她卻仍是盯著手機屏發愣。

“進來吧,外麵冷,”他拿了外套披在文心愛的身上,終於忍不住問道,“有什麽事嗎?”

“沒有,沒有事,”文心愛迅速的將手機塞進口袋裏,“是因為今天沒有去上班,老板發消息來問我。”她不敢看宋子和的眼睛,低著頭越過他進屋去了。

宋子和跟進去,衝著文心愛的背影忽然道:“我說過的,心愛,我不是外人。”

文心愛往前的動作一滯,停在那裏,半天才低低說道:“我去洗澡。”說著進了浴室。

深夜裏,外麵還是有些冷,文心愛出了小區,站在馬路上,神情茫然。

路邊停了幾輛出租車,並沒有行人,她進了一輛出租車,上車時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小區的門口,才進了車裏。

其實從屋裏出來,她已經無數次的回頭了,從屋裏到小區門口短短的一段路,她猶豫不定的走了很久,但終於還是決定要走。

早上時他收到了杜寧的消息,其實是半夜發來的,到早晨才看到,杜寧讓她把之前藏在她家的錢按照約定扔進垃圾桶,他過來取,並且把現在用的手機卡換成原來A城用的卡,以防警察追蹤,她都照做了。

然而緊接著到晚上時他又發來消息:可以離開了,江邊碼頭,一起走。

他想坐蛇頭的船逃到國外去,這是他唯一可以不死的辦法,而她知道,他說一起就一定要一起,如果她不出現,他不會離開。

所以,她一定要跟他一起離開,她沒有選擇。

出租車司機一直在好奇的打量她,一個女孩子,深更半夜去江邊碼頭,實在太詭異,她不理他,低著頭看手中緊握著的手機。

她覺得自己又一次愚弄了宋子和,他說過他不是外人,她也說過自己隻喜歡他一個人,但轉眼她就不聲不響的離開了,如同十年前那樣,他會恨她的,一定會恨他的,但她不能眼看著杜寧因為她不肯逃離,兩者之間,宋子和至多是恨她,而杜寧卻很可能因此被捕,她沒有選擇。

江邊碼頭風大的出奇,出租車司機好心的問了她幾次是不是有事,她都笑著說沒事,然後打發出租車司機離開了,四周很黑,若是平時,她肯定因為怕黑不敢再往前一步了,然而此時卻竟然有種視死如歸的感覺,人像是已經死了一般,對周圍的一切竟是毫無感覺。

她拿出手機,知道就算宋子和發現她離開,也打不到她,因為她換了卡,然而此時卻好想聽到他的聲音,哪怕兩個人都不說話,隻是輕輕的呼吸聲也好。

“心愛。”有人忽然地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在這黑暗的碼頭簡直讓人膽戰心驚,她不自覺得的叫了一下,然後身體被用力的抱住,“是我,心愛,別怕。”

帶著汗味和泥土味夾著屬於杜寧的氣息重重的包圍過來,杜寧幾乎將她抱得透不過氣來,卻讓心愛驚懼的心一下子定下來:“杜寧。”

“是我,我的心愛,”他一遍遍不知厭足的叫她的名字,直到她的身體不再發抖,才鬆開她,牽起她的一隻手道:“船已經到了,我們這就走。”

文心愛被動的跟他往江邊走,猛烈的江風將她的頭發吹得淩亂,真要跟他走嗎?真要離開這裏,離開宋子和,十年前她真的是一無返顧,即使不舍也沒有半分猶豫過,但此時,就算馬上就要跟著杜寧上船去了,她還是下意識的問著自己,真的要離開嗎?

“文心愛,你真要跟他走嗎?”一道手電的光猛然間照在她和杜寧的臉上,同時替她說出心中不住自問著自己的話,她一驚,下意識的停住腳步。

是宋子和的聲音。

他是跟著她來的嗎?她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光源處那個黑暗中的人影,然而同時,杜寧已經將槍拔了出來,對準了那團人影。

“不要。”文心愛想也不想的去搶他的槍,沉默的槍聲在空曠的江邊響了一下,很快被江風卷走了,聽不到一點聲息。

“宋子和,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那槍被她推開了,但她不知道宋子和是不是否避開,四周什麽也看不見,她慌張的想走上去,看看宋子和有沒有受傷,但人卻被杜寧拉住,扯著她往江邊走。

“讓我看一眼他受傷沒有,杜寧,我求你了。”她抱住杜寧的手臂,驚慌中不住懇求著。

杜寧手上的力道絲毫不停,灰暗的江麵上果然有一點漁光。

“杜寧,你有種就放開她,如果你愛她,憑什麽讓她跟你去亡命天涯?一起受苦?”宋子和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帶著輕輕的喘息,跟在他們身後。

“別跟上來,子和,你快走,”聽到宋子和的聲音,文心愛沒等杜寧反應已經抱住了他拿槍的手臂,“我跟你走,我馬上跟你上船去,放過他,不然我死也不跟你去。”最後半句因為已經發了急,帶著刺耳的尖銳。

杜寧不自覺的停了停,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卻低低的笑出聲:“文心愛,你果然最關心他,如果我說,我現在放你跟他回去,我一個人逃,你肯不肯?”他抓著文心愛的手臂毫無感情的收緊,反而不急著走,湊近文心愛道。

文心愛怔住,盯著杜寧的眼睛一時忘了反應。

“是不是覺得我的建議不錯,心動了?”他說話間,手中的槍忽然指向了文心愛,頂著她太陽穴的地方,“不過我死也不會放你走,你想離開我,不如我先死了。”

“杜寧,你放下槍,別傷害她。”宋子和已經離得很近,他的右腿在往外流著血。

“放開她?”杜寧低低地笑了,“我知道我已經逃不掉了,既然逃不掉,不如跟我心愛的女人一起死。”

他回頭看了一眼江麵上不遠處的漁船,冷笑道:“心愛,你還是出賣了我,你不僅叫了來宋子和,這船也是假的,”他衝著漁船,“別以為杜寧在道上是白混的,躲在裏麵的警察給我出來。”他也是近了才看清楚了,今夜浪這麽大,小小的漁船卻並沒有顛簸得太厲害,不是裏麵有很多人,份量太重,還能是什麽?

果然,他這麽一喊,自船倉裏走出好幾個人來,全付武裝,幾把槍已經全都指向杜寧。

文心愛瞪大了眼,怎麽會這樣?是不是自己不小心露了麻腳,讓宋子和發現通知了警察?但他怎麽知道杜寧準備坐船走,而在船上安排了警察,她分明看完短信就自己刪了。

杜寧的槍口頂在她的太陽穴上,生疼,他說是她出賣了他,而她卻一點也不想解釋,被杜寧抓住的手,反手握住他的,她輕聲道:“是不是逃不掉了?”

杜寧怔了怔,冷笑道:“你說呢?你出賣的我,應該知道警察已經將這裏包圍了。”

“抓到的話,是不是會死?”她卻仍是那樣的口氣,低聲問他。

他不明所以,心卻疼痛起來:“你很希望我死嗎,文心愛?會死,抓到就是槍斃,你如願以償了。”

“那就一起死,既然說好要一起逃,逃不掉,就一起死,我不會反悔。”文心愛看著他的臉,表情是從來沒有過的冷靜。

猛然間,一滴淚自杜寧的眼中淌下來,無聲的滾落,他也盯著文心愛,卻忽然之間又笑了,晶亮的眼如黑暗中綻開的花,瞬間綻放又瞬間寥落了。

“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我杜寧就算一個人上路也不會覺得寂寞,”他的手溫柔的撫過她的臉頰,“真想帶你一起啊,可你偏要對我說這樣的話,你讓我怎麽狠得下心腸?你總是能贏過我,就算我再狠再無情,麵對你,我因是敗下陣來,文心愛,這次你又贏了。”他笑著說,手停留在文心愛頸間那朵絕美的紋身上,然後原本指著文心愛的槍,似乎是不小心的,微微的偏離了文心愛的頭。

“不要!”猛然間文心愛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然而已經來不及,他那記似乎不小心的動作,讓旁邊的狙擊手以為找到了機會,“嘣”的一聲,血紅色的花在空中猛的綻開。

文心愛彎下身就去奪杜寧手中的槍,然而即使已經沒有生命,杜寧卻握緊了那把槍,扣住了板機的地方,文心愛死掰他的手指卻奪不下來,而下秒一旁的宋了和已經撲上來,按住文心愛奪槍的動作。

“杜寧!”空曠的江堤上,文心愛終於哭出聲。

“不是子和告的密,是警方自己掌握的消息,他什麽都不知道,真的,我保證。”陳康男已經不止一次的替宋子和解釋,而文心愛總是沉默以對,她甚至不去關心宋子和腿上的傷,隻是看著杜寧的遺相發愣。

陳康男還在解釋,她卻什麽聽不進去,與其說她怪宋子和,不如說是在怪自己,如果那天自己沒有去,是不是杜寧就不會死?雖然他可能仍然在逃,但至少不會死。

又是腦漿迸裂的情景,而這一次卻是杜寧,他幾乎是與胖子一樣的死法,隻要她一閉上眼,就是滿眼的血紅,像魔障般的掐住她的喉嚨,讓她喘不過氣。

而宋子和。

她並沒有怪他,即使是他通知的警方,她也不會怪他,但真正應該怪的人是她自己吧?又一次離開他,口口聲聲說喜歡他,但最後卻要與另一個男人同生死,他又會作何感想,所以她不提宋子和,宋了和也不曾再出現在她麵前。

可惜那時她沒有搶下杜寧的槍對自己開槍,像父親那樣跳下樓去一了百了,但也許,整件事的結果就該是這樣的吧,一個陰陽相隔,一個再不相見,她終究還是會一個人,就像父母一樣,留她孤獨一個人在世上。

“他的腿怎麽樣了?”她看著一臉無奈的陳康男,終於問了一句。

“很不好,恢複的很慢,而且,脾氣很差,”陳康男以為說動她了,湊上去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一個男人弄成這樣,很可憐啊。”

她抿住唇,半晌才道:“他不會想見我的。”

陳康男跳起來:“怎麽會不想見,他每天都在病房門口,巴巴的等你來。”

文心愛卻抬起頭看著陳康男:“杜寧已經死了,我可以被允許離開這個城市了嗎?

又是當年一樣的不可能,當年她耽誤了宋子和的高考,她孓然一身,無依無靠,可能她確實憧憬浪跡天涯的自在,但誰說那不是因為百般無耐呢?而現在,她不再憧憬浪跡天涯,但經過杜寧那件事後,她和宋子和之間又如何毫不在意在繼續下去呢?

她上了火車,還是她原來熟悉的A城,也許陳康男會將自己的再次遠走告訴宋子和,她也確實不受控製的在站台上無數次的回頭,沒有看到有人送她,沒有宋子和的影子。

她輕輕的笑了,直到這時自己心底深處竟還是存著期盼的,貌似心如止水,其實還想著僥幸,但縱然來了又怎麽樣,自己真的能衝他毫無芥蒂的微笑嗎?

火車終於啟動,向著那頭的目的地,她忍不住又向站台上望,還是沒有人。

她幹脆閉上眼,命令自己什麽也不要想,什麽也不要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