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瀅想著反正早晚都得說,現在說出來心裏倒痛快,於是就把章恒說夢話的事跟他講了。

“之前孩子們不是一直跟著蘇曉的嗎?”

“她已經照顧很久了,就是輪也該輪到我了!”

章恒低頭扒飯,並沒有注意到孫瀅表情的微妙變化。

看她一直沉默,才又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蘇曉工作忙,沒時間管孩子,你不是比她更忙嗎?你就有時間管了?”

“我畢竟是孩子的爸爸,忙嘛,誰都忙,可也不能因為我比她忙就一直不管孩子。”

孫瀅輕抿了一下唇角,聲音低下去:“你也沒有一直不管啊,這幾天孩子們不就住在你那兒嘛。”

“嗯,是!”

章恒沒細想孫瀅為什麽抓住一句夢話不放,他是真餓了,隻顧專心幹飯。

在醫院休養了兩天,腦袋不疼了,感覺沒什麽問題了,他正在考慮和主治醫生商量一下出院的事。

母親那邊他撒了謊,說是要出差幾天,囑咐她把孩子照顧好了,跟蘇曉也是事先統一口徑的。可是公司裏一大攤子事,他也實在走不開,急著回去上班。

吃完飯,護工把飯盒收走拿去洗了。

很快,孫瀅也吃完了,照顧她的女護工也暫時離開病房了。

她看章恒低頭在手機上打字,像是和誰聊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有點兒懷疑他在和蘇曉聊天。

他們就是聊,肯定也是聊孩子,雖這麽想,她還是有點兒不開心,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瞄了一眼,到底是有點兒距離,看不到對方是誰。

可能是因為一閑下來,思維和意誌都是散的,她的精力無處安放,不知不覺就焦躁起來。

她說病房裏悶得慌,非要出去走走。

章恒還在和手底下的人溝通工作上的事,便讓她等女護工回來陪著一起去。

“不,我就要你陪我去!”

“那……好吧!”

孫瀅的腳還沒有完全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扶著她一路走下樓有點兒費力,這點兒辛苦對章恒來說不算什麽,他頭上還纏著繃帶,被汗打濕了沒辦法擦,章恒隻好順著繃帶的邊邊抹了把汗。

外麵的風一吹,傷口有點兒隱隱作痛。

他看到長椅,想扶著孫瀅過去坐一會兒,便開口和她商量。

“我不想坐著!在病房裏要麽坐要麽躺,煩都煩透了,你就陪我多走一走嘛。”

章恒不好拒絕,隻好扶著她繼續走。

繞到醫院後麵的空地,有一段很狹窄的路,不知怎麽路麵積了水。

孫瀅撒嬌讓章恒公主抱。

才剛抱起她,章恒就腳下一滑,差點兒把孫瀅摔了。

剛好這時候,章恒揣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孫瀅的心情立刻就不好了,她壓著火氣說:“你看你,連走路都不專心,這是慌著和誰聊天呢?”

從離開病房,章恒手機就響個不停,每響一聲都像是敲在她焦躁的心上。

“是工作上的事!”

“現在才幾點啊,你就開始忙工作了?平時沒時間陪我,我不怪你,你現在人在醫院,還冷落我!”

孫瀅的聲調不高不低,卻是滿滿的委屈。

她忍了又忍,還是紅了眼眶,眼看著下一秒就要掉下淚來。

章恒不知道孫瀅的心思,趕緊拿袖子給她擦淚。

“不用你假惺惺的關心!”

孫瀅甩開他的手,轉頭就往前走。

偏偏她走不利索,還沒走出幾步就跌了一跤,摔到地上。

這下算是徹底走不了了!

看她抱著腳,疼得五官都團在一起,章恒著急地撈起她抱到懷裏,一路跑回了住院部大樓。

主治醫生剛好從病房裏出來。

剛剛兩個護工說一回來就沒看到他們人影,估計出去散步了。

主治醫生很無語,孫瀅的腳還沒好,就這麽著急出去走動?萬一再崴一下,舊傷添新傷可怎麽好。

結果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一看到章恒抱著孫瀅匆匆跑回來,他就知道,這次孫瀅出院的日子怕是要延後了。

孫瀅的另外一隻腳也扭了筋,一落地就疼。

這下子是徹底下不了病床了。

護工大姐有一把子力氣,她說她可以親抱著孫瀅上廁所。孫瀅卻不同意,她堅持要章恒陪他去。

主治醫生笑了笑,沒有說話。

女人生了病受了傷,大概都會變得這麽嬌氣吧!

章恒雖然不介意陪著,可是主治醫生剛剛同意他出院,那他不在醫院,孫瀅上廁所怎麽解決啊?總不能次次等著他來吧?他還怎麽上班?

本來章恒都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孫瀅卻不肯讓他出院了,讓他在醫院再住兩天。

章恒心裏已經有了些火氣,以前孫瀅不是這樣的啊,現在不但黏他黏得很,愛耍小性子,現在還越來越作了。

可到底看在她又添新傷的份上,章恒退了一步,說再陪她一天,最晚明天早上出院。

孫瀅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看上去還是不太高興。

病房裏的氣壓有點兒低,章恒感覺到了,可是他想不明白。

他是公司副總,工作是不能不做的,不可能一直陪著她,她一定是可以理解的。而且羅賓已經被警察抓了,很快就要被遣送回國了,她到底還在怕什麽?

嚐試了幾次主動逗她開心,都沒有成功,章恒有點兒沮喪。

兩個護工也感覺到了壓抑,他們時不時找借口出去一趟透透氣。

晚上,護工從食堂打了飯,章恒給孫瀅一樣一樣擺到小桌上。

章恒好聲好氣地開口:“來,吃吧,都是你喜歡吃的菜!”

“我喜歡吃的菜?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麽嗎?你從來都不知道,也沒有關心過,不是嗎?”

孫瀅緩緩抬起頭,聲音平緩,卻微微顫抖。

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