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會覺得苦澀？
她說不清。
可能到底還沒有到那個份兒上，心有不甘吧。
那麽又為什麽會不甘呢？
她更說不清。
人哪，有時候真是太複雜的動物了，有些事越想弄明白越弄不明白。
這次輪到她沉默了。
她不知道還要再說些什麽，才能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更清楚。
風聲沙沙，打著旋，漫無目的地掃過樹尖，隨之悄無聲息地消散，不留一點兒痕跡。
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每一扇窗後麵都是一個家，都有一個或跌宕或平淡的故事。
她偏了下頭，看到屬於自己家的那扇窗，眼底不由地漾起一絲笑意。
那裏有她的三個孩子。
她最愛的孩子！
章恒的聲音低下去，有些疲憊地沙啞：“我們都好好考慮一下吧。”
他沒有拒絕蘇曉複婚的建議，但是也沒有答應。
隨著閱曆的增長，凡事都變得慎重。
複婚是大事，他不敢輕易作決定。
又過了幾天，章恒給蘇曉發微信：【什麽時候有時間？再談談！】
看這口氣，應該是考慮得差不多了。
蘇曉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
就像她提出複婚，章恒沒有立刻答應，她心裏也是毫無波瀾一樣。
兩個人都加班晚歸。
這次是章恒先坐到樓下的長椅上。
他沒等太久，蘇曉就出現了。
還是和上次一模一樣的位置。
蘇曉轉頭看了他一眼：“想好了？”
“我這幾天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我覺得複婚這件事，可行！”
沒有太多的贅述，他隻說結果。
“聽著好像很勉強，反正也不是多著急的事，可以多考慮些日子的。”
“複婚和單純結婚還不一樣，其實沒那麽難作決定。”
蘇曉笑了笑：“也是！”
兩人同時起身，各自回家。
章恒媽還沒睡，一直在等他。
電視上也沒什麽可看的節目，章恒媽隻是怕自己睡著了，所以不停地調換著頻道。
即便如此強打精神，她還是不停地打著哈欠，眼睛也紅紅的。
聽到門口的動靜，她稍稍踏實了一些，把電視關掉，輕手輕腳走進廚房去給章恒熱飯。
“媽，”章恒倚著廚房的門框，盯著母親是漸佝僂的背影，“我和蘇曉商量好了，決定複婚！”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實在不是他刻意為之，而是他實在無法高興起來。
習慣了和蘇曉保持距離，做朋友，乍一說要複婚，生活在同一個空間，睡同一張床，卻絲毫激動不起來。
這實在不對頭！
可累了一天，也實在沒辦法再假欣喜悅給母親看。
母親的反應和預料之中一模一樣，她開心得皺紋都舒展開了，渾濁的眼睛也蒙了一層極亮的光。
“真的？沒有騙媽？”
“沒有！”
章恒媽洗了洗手，一邊擦一邊哽咽著說：“媽終於等到了這一天，終於等到了……”
這句話她喃喃地重複了好幾遍。
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轉頭看著兒子：“這事跟你丈母娘說了嗎？”
老太太語速太快，章恒怔了怔才說：“我不清楚！”
“孩子們知道了嗎？”
“還沒跟他們說！”
章恒媽用力拍了一下兒子的肩膀，嗔怪道：“這樣的大喜事捂這麽嚴實做什麽？當然越多人知道越好了。估計蘇曉媽媽還不知道，我來跟她說吧。”
“媽，不用著急……”
章恒心裏其實並不踏實。
他總覺得這件事不太靠譜，盡管和蘇曉已經達到一致。
怎麽說呢？他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這些天一直在考慮，明明感覺考慮清楚了，可是當母親擺出一副要昭告天下的架勢時，他下意識地想要阻攔。
這麽長時間以來，他是第一次看到母親這麽高興。
她的高興，感染了他，他不自覺地揚了揚嘴角，可心裏並沒有什麽喜悅的情緒。
這是怎麽回事呢？
他努力地調動自己的情緒，想讓自己歡快起來，可是不管怎麽調動都沒有什麽結果，他便隻好由著自己就這樣了。
母親真的立刻就打給蘇曉媽媽了。
兩個人聊得火熱。
章恒媽的笑聲就沒有止過。
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輕鬆歡騰起來。
章恒坐在餐桌旁，吃著飯，耳邊傳來母親歡快的話語。
他的心裏從未有過的滿足。
今晚孩子們在蘇曉那邊睡，家裏隻有他和母親兩個人。
母親本來說話就是大嗓門，孩子們在的時候，她怕影響他們寫作業，總是刻意壓低了語調。此時，她終於不用控製，大聲地說大聲地笑，眉眼間盡是隨意舒展。
兩位老人差不多聊了一個小時，章恒媽才依依不舍地主動掛了電話。
要是放在往常，章恒媽早就回屋睡覺了。
可因著兒子和蘇曉要複婚這件大喜事，她睡意全無，拉著章恒繼續說話。
“你們總算是想開了，要破鏡重圓了！太不容易了真是！你說要不要再舉辦一場婚禮？你們年輕人不都講究儀式感嗎？辦個婚禮，告別過去，展望未來，也算是一個新的開始！”
章恒苦笑：“不用吧，哪有複婚還搞這些形式的？”
“再續前緣，多好的事啊，不得好好慶祝一下啊？還有啊，你和曉曉商量一下，明天就把結婚證領了吧。這種事得提早，別到時候……”
她眨了眨眼，沒再說下去。
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盼來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她也是怕夜長夢多。
萬一蘇曉反悔了可怎麽辦？
倒不是她不相信蘇曉，而是她太害怕自己會空歡喜一場了。
章恒撫額，無奈道：“明天，您也太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