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母親會想到婚禮和領證,並且如此急迫,章恒根本不會這麽早告訴她,起碼今晚不會。

看母親這精神頭兒,估計還要再和他聊一陣子。

她開心到無措,腦子太活躍,無法靜止。

哈欠不打了,眼睛也不紅了,她甚至有點兒坐不住,隻有站起來,在屋子裏來來回回踱著步子才舒服一些。

“我當然著急了,我盼了多少年了!你看你們,早知道還會在一起,當初就不應該離婚的。孩子們在兩個家之間跑來跑去,姓宋的那個女的和孫瀅還摻和進來,生活搞得一團糟……”

人老了就是愛嘮叨,章恒媽一開始嘮叨就沒個完。

章恒好幾次想要打斷她都沒有成功,隻好無奈地繼續聽她講。

“你們不著急領證也沒關係的,你們結婚那會兒是幾月幾號領的證來著?要不也選那天吧,這樣的話,就連起來了,假裝沒有離過婚也蠻好。”

“是哪天來著,我想想啊!”章恒媽翻看著手機上的日曆,猛拍大腿,“不行不行!按原來的日子,得再過好幾個月。太久了,保不齊發生什麽事呢。不行不行……”

“媽,太晚了,該休息了!”

章恒媽好像完全沒有聽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喃喃自語著。

她又翻出了一本日曆,一頁一頁翻找著,似乎是在找什麽黃道吉日。

“後天也行,上麵寫了,宜嫁娶,或者周六……哦……民政局周六不上班……”

章恒三番五次勸母親快點兒去睡覺,她嘴上說“馬上”,可自始至終都沒有挪地方。

看她這興奮勁,估計且得有兩三個小時呢,章恒隻好自己先去睡了。

等到他睡了一覺,被渴醒了,走出來倒水喝,發現母親還在翻日曆。

這精神頭兒真是沒誰了!

章恒看不過去,一把奪過那本日曆:“媽,您還不去睡覺啊?天都快亮了!”

他說什麽都不肯把日曆再給她,老太太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總算是不情不願地進了臥室。

重新躺到**,章恒的睡意淡了許多。

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蘇曉的臉,微笑的,柔和的,絲毫不淩厲的臉。

平心而論,蘇曉是一個合格的妻子,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極好的妻子。

她的出軌,他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反複自省,覺得他也是有責任的。

如果他當時沒有和宋涵雨玩曖昧,對她多一些關心和愛護,多分擔一些家庭的責任,她才不會和他漸行漸遠。

當然,蘇曉也是有錯的,在他們的婚姻關係還沒有結束時,她已經心係他人。

她錯了!

在他之後!

再之後,他們吵過無數次架,熱戰冷戰不計其數。

直到最後各自筋疲力盡,各奔東西。

很多夫妻都是這樣,不管當初多相愛,最後都落得分道揚鑣的結局。

如果他們重新在一起,會不會慢慢走回原來的老路?

朋友關係和夫妻關係到底是不一樣的。

直到他反複糾結這些問題無法開解自己時,他才發現,自己對複婚沒有喜悅的源頭。

原來,他最擔心的是重蹈覆轍。

蘇曉一定也有這樣的擔心。

他們都表現得太冷靜了,好像複婚並不是他們要做的,而是別人。

作為當事人,卻完全是事不關己的態度。

這不正常!

婚姻是令人向往的,可他們並不向往。

那麽它真的還有意義嗎?

難道隻是為了孩子有一個完整的家,隻是為了兩個媽媽高興,就要重新把自己和對方捆綁在一起?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搖擺不定的時候了。

很懊惱卻又無能為力。

直到天亮他都沒有再睡著。

出門的時候,他看到孫瀅正在不遠處壓腿。

她沒看他,可眼睛的餘光卻在關注著他。

章恒的呼吸一窒,唇角壓了壓,很快又微微揚起。

因為他轉頭看到了蘇曉,她剛好從樓道口出來,邊走邊低頭整理一份文件。

他迎上去,柔聲說:“今天你的車限號,我送你!”

“哦,你不說我都忘了。好,麻煩你了!”

蘇曉大步朝章恒的車子走去,正準備拉開車門坐上去,孫瀅卻突然跑過來。

“你要幹什麽?”

章恒掃了一眼她手裏握著的瓶子,麵露警惕,一把把蘇曉扯到身後。

“喲,我都知道你們在演戲了,還當我傻,還在演?演戲有癮,這麽好玩兒?”

孫瀅低頭看了一下瓶子,冷冷道:“你不會懷疑裏麵是硫酸吧?嗬,要真是,那可就精彩了!”

她猛地抬臉看向章恒,眼神陡然變得陰沉。

“孫小姐,我們沒有演戲。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決定要複婚!”

章恒並未從蘇曉身前離開,淡淡地看著孫瀅,口氣堅定。

“決定複婚?章恒,你是不是傻?放著我這麽好的女人不娶,要娶一個出過軌的前妻……”

“你不要這麽說她!我也出過軌!”

“所以你們複婚以後,是各玩各的,繼續各出各的軌?”

孫瀅麵露嘲諷,臉色越來越冷。

其實章恒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相信。

畢竟他們有前科,以前演得那麽逼真,差一點兒就把她唬過去了。

這次,他以為她還是那麽好騙?

你演戲是吧?那我就是揭你們的舊傷,誰怕誰?

蘇曉輕輕撥開章恒,直直地看向孫瀅:“我們複婚以後過什麽樣的生活,和你有什麽關係?我勸你,離我們遠一點兒,真是鹹吃蘿卜!”

她沒有說後半句,已經是給了孫瀅很大的麵子。

可孫瀅並不買帳,咬牙道:“有本事,你把話說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