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寧寧看著來電人顯示著的‘喬景辰’三個大字,笑著接過:“喬先生。”
那邊的人咳嗽了一聲,才有些艱難地說:“我聽說你在M國。”
陸寧寧被對方聲音裏的虛弱嚇到了,緊張地問:“你……這是怎麽了?我是在M國,需要我過去看看你嗎?”
喬景辰勉強笑了笑,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雖然喬景辰沒回答她的問題。
但從對方的狀態來看,陸寧寧也知道喬景辰現在的狀態怕是好不到哪裏去。
她趕快將這件事情和霍聞聲說了。
霍聞聲知道陸寧寧和喬景辰之間的糾葛,此刻見到陸寧寧臉上的焦急,自然不會亂吃飛醋。
倒是安排了尼克陪陸寧寧一起過去。
陸寧寧沒有拒絕,兩人踏上了去喬景辰所在的鄰洲的路程。
在過去的途中,車廂裏的氣氛十分壓抑。
尼克想想還是開口找話題,“陸小姐,那個喬先生是你的什麽人啊?”
反正不會是戀人,不會觸雷,他也就隨意問了。
陸寧寧沉默了瞬間,才回答道:“是我哥哥。”
尼克一愣,自己縷了縷,確認自己沒搞錯姓名後才道:“你們好像不是一個姓氏耶……”
陸寧寧道:“嗯,雖然不是一個姓氏,但他的確是我哥哥。”
雖然剛開始的時候,陸寧寧也不太想要承認這種過家家一樣的關係。
她自認為自己沒辦法做好喬景辰的救命稻草。
更覺得喬景辰根本不應該草率地將對妹妹的感情寄托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可或許是在喬景辰不需要她特意的提醒,就知道她想說的是讓他護好喬幽的時候。
又或許是在喬景辰來了M國治病,在時隔了大半個月才回了她電話的那次。
她似乎就在無形中將喬景辰擺在了自己兄長的位置上。
“原來是這樣啊……”尼克的腦子還是有些沒轉過來。
可看著陸寧寧垂著眸子的樣子,終於還是沒好繼續問下去了。
喬景辰所在的醫院是在一個小島上。
尼克和陸寧寧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終於趕到。
陸寧寧到了之後,對前台報出了喬景辰的名字,護士趕快帶著兩人上去。
尼克查看了一下周圍,確定不會發生什麽意外,才目送著陸寧寧跟著護士去了重症監護室。
隔著厚重的玻璃,躺在病**的男人臉色蒼白。
陸寧寧隻看了一眼,竟然有些分不清究竟是雪白的被子更白一些,還是喬景辰的臉色更白一些。
可喬景辰之前的膚色分明是健康的蜜色。
陸寧寧的喉頭哽了哽。
護士道:“小姐,請不要在裏麵待太久了,喬先生的情況暫時還不太穩定,需要多休息。”
陸寧寧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推門進去,緩步來到病床旁邊坐下。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她才終於顫抖著喊了一聲:“喬先生?”
病**的男人動也沒動。
陸寧寧再也忍不住,沙啞著嗓子喊:“哥?”
喬景辰依舊沒醒。
陸寧寧的眼淚從眼尾墜下來,一滴一滴。
安靜的病房裏響起細微的啜泣聲。
“咳咳……這是誰家的小貓在哭呢?”沙啞的男聲艱難地響起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的男人正笑著。
哪怕臉色雪白,但他的笑容依舊是溫暖的。
陸寧寧的眼前有著瞬間的恍惚,像是曾經無數次看過這樣的笑顏。
但是……
想不起來。
她的大腦像是某一處被掏了一個洞,裏麵的記憶伴隨著時光的走遠,越丟越多。
“你醒了?”陸寧寧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喬景辰又劇烈地咳嗽了好幾聲,像是要將肺都咳出來。
陸寧寧被嚇得慌了神,焦急道:“你沒事吧?我……我去找醫生過來,我……”
“別白費力氣了。”喬景辰輕輕地捏住了陸寧寧的袖子,“我的時間不多了寧寧。”
“你說什麽呢……會沒事的,你之前不是都說了嗎,隻要三五年……你的病就能好的,你和我說了的!”陸寧寧猛地拔高了聲音。
喬景辰喃喃道:“是啊,可惜,我騙了你……我之前的情況就不樂觀了,這段時間不過是吊著一口氣、咳咳咳,吊著一口氣罷了……”
陸寧寧的耳邊嗡嗡作響,一切都變得格外不真實。
喬景辰繼續道:“我本來想……就這樣消失也好,反正……了無牽掛,但是……”
“別說了,會沒事的……我去找醫生……嗚……”陸寧寧稍微側過臉,看到喬景辰咳出來的大灘的鮮血,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寧寧……”喬景辰道,“真可惜不能做你的哥哥了……”
或許是他的報應。
當初護不住一一,如今活該失去另外一個妹妹。
喬景辰有些疲憊地斂下眸子,意識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恍惚間有一個小丫頭在他耳邊喊著什麽。
喬景辰拚盡了全力想要看清楚正遠遠跑在前麵的小丫頭的麵容,可迷霧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隻聽見對方銀鈴一般的聲音,喊:“三哥,三哥你要跑快一點,才能追上一一噢。”
這一聲聲的‘三哥’終於和耳邊歇斯底裏的哭喊重疊在一起:“哥,你醒醒!醫生,醫生你救救他……嗚……救救他吧……”
一一,他的一一!
喬景辰猛地抽了一口氣,將喉管裏麵的鮮血全部咳了出來。
他終於睜開眼,看到不遠處滿臉淚痕的陸寧寧。
沉寂了這麽多年的心髒,終於在此刻複蘇,一聲接一聲,無比炙烈。
他緩緩地朝著那邊伸出手,似乎想要將他的姑娘臉上的眼淚擦幹淨。
“血壓下降了!”
“注意血清粘度!”
“呼吸頻率下降了,把氧氣濃度調上去!”
手術室裏一片混亂,陸寧寧被強行拉出了手術室。
在門閉合的前一瞬間,陸寧寧正好對上手術台上睜著眼睛的男人。
不過是短短幾米的距離,卻是陸寧寧拚盡全力也無法跨越的天塹。
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或許是從未感覺死亡距離自己這麽近。
又或許是從沒想過,那個被生命愚弄了這麽多年,分明遍體鱗傷卻依舊溫柔堅韌的男人,會得了這樣的一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