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生所說的需要一直觀察著的十二個小時過去了一整天。
喬景辰的狀態還是不見好轉。
醫生隻得改動了手術的安排,並且告訴陸寧寧,如果喬景辰沒辦法在五天之內恢複過來的話,以後就再也沒有治愈的機會了。
陸寧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樣從醫生的科室出來的。
等到她回過神,她已經站在了喬景辰的病房外麵。
喬景辰正醒著,看見走進來的陸寧寧,他的黑眸溫柔地彎了起來。
陸寧寧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在喬景辰的床邊坐下,溫聲喊:“哥。”
喬景辰的眼神更加溫柔了,他應了一聲:“嗯。”
“你和我說說你那個妹妹的事情吧。”陸寧寧突然打開了話匣子。
喬景辰的眼底彌漫出深沉的痛苦。
陸寧寧正垂著眸子,所以沒有看到。
“一一,是個很溫柔的孩子。”好半晌了喬景辰才組織好語言。
陸寧寧靜靜地聽著。
“她剛出生的時候很小一個,真的和個小團子一樣,奶白奶白的。”喬景辰一點點地回憶著當年的事情。
被塵封了多年的記憶在此刻被擦拭一新。
“抓周的時候,她什麽都沒抓,而是抓了我的手。他們都說我家一一命犯桃花,這輩子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但是我不想有太多男人喜歡她,我想把她偷偷藏起來。”
那是他最深愛的妹妹,可他最終還是把她弄丟了這麽多年。
遺忘了這麽多年。
“她肯定是個很好的姑娘吧。”陸寧寧喃喃道。
如果是那個一一在這裏的話,喬景辰的情況肯定不會是現在這樣吧?
喬景辰聽著陸寧寧的話。
看著垂了眸子的陸寧寧,看著她長睫在眼下落了陰影。
她臉上細小的金色絨毛在陽光下都顯得如此的可愛。
喬景辰覺得欣慰又難過。
他閉上眼睛,道:“對,在我看來,一一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姑娘。”
陸寧寧沉默了好半晌,才終於下定了決心,道:“之前……我不是和你說了等你東山再起就當你妹妹嗎,但是現在……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反正我也不缺錢,然後也不需要什麽權勢,你隻要健健康康,這樣就挺好的。”
說到後麵陸寧寧哽了哽,又繼續道:“我現在要當你的妹妹了,你就不能快點好起來嗎?”
喬景辰看著陸寧寧,像是要將這一眼刻進心裏。
最終他隻是道:“不用了,之前都是我太草率了。”
“什麽?”陸寧寧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喬景辰艱難道:“我想過了,隨便認妹妹實在是太兒戲。陸小姐,你這樣照顧我,真的謝謝你。但是,也到此為止了。”
陸寧寧忘了說話,隻覺得耳邊嗡嗡響起來。
喬景辰感受到身體內傳來巨大的痛苦,他快要克製不住到了嘴邊的咳嗽。
他死死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都泵起。
“陸小姐,你該走了。”喬景辰帶了些提醒地道。
陸寧寧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她幾乎快要忍不住敲開喬景辰的腦袋看看他都在想什麽。
但是在最初那幾秒的惱火過後,陸寧寧又冷靜下來。
她垂下眸子,安靜又溫柔地握住喬景辰的手,道:“你是我哥哥,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走的,你也別想著趕我走,別白費勁口舌了。”
“我都說了我不需要……咳咳咳……”喬景辰再也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陸寧寧又急又氣,安撫住喬景辰後趕快找來了醫生。
在醫生給喬景辰檢查之前,陸寧寧丟下一句:“喬景辰,我說了你是我哥,你就是我哥,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個不字,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
說完陸寧寧自己倒是先跑了。
醫生被陸寧寧放的狠話嚇到了,最主要是害怕這番話刺激到了喬景辰。
卻不想麵色灰敗的喬景辰在愕然了瞬間後,竟然低沉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又咳出一口鮮血。
醫生被嚇得神魂俱飛,趕快按住他給他檢查。
喬景辰感受得到視野越來越黑,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他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他想要從這片黑暗裏掙脫出去,但是每走一步都像是被卷入了風口,連靈魂都在被撕扯著難受。
可他一步不停。
還有人在等他回家,他哪怕是用爬的,也要從這片深淵裏麵爬出去——
病房外麵,陸寧寧的呼吸久久不能穩定。
雙手更是一直在顫抖著。
恐懼席卷了她整個人。
她真的怕極了失去這個人。
就如同當初害怕失去陸安安和姚蘭一樣。
“陸小姐,你沒事吧……”旁邊一直照顧喬景辰的小護士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陸寧寧回過神來。
她深吸一口氣,道:“沒事,我沒事。”
現在還不是失魂落魄的時候,哪怕有一絲可能性……
對了!
陸寧寧想到什麽,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薄大哥,你現在有空嗎,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陸寧寧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醫院樓下走去。
電話那邊的薄崢問:“怎麽了?你別著急,慢慢說。”
陸寧寧道:“你還記得喬景辰嗎,就是上次在蘭苑……”
她將喬景辰的事情和薄崢說了,盼望著薄崢能給自己一點希望。
薄崢道:“你將他的情況仔細說清楚,如果可以的話病曆也給我一份。保險起見,最好還是讓我親自檢查一下他的情況。”
“可是他現在的情況不太穩定,可能沒辦法回國……”陸寧寧說著有些難過。
薄崢笑道:“這有什麽難的,他不能回來,我過去不就是了?”
陸寧寧大喜過望,道:“真的嗎,這樣會不會有點太麻煩你啊……”
“救命本來就是醫生的職責,你先把他的情況用郵件傳給我,我在飛機上了解一下。”薄崢十分冷靜。
讓陸寧寧本來暴亂的內心也跟著平靜下來。
“好的,那我現在發。”說著,陸寧寧掛斷了電話。
陸寧寧實在是太著急著要去找醫生拿喬景辰的病曆了,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角落裏一個戴著兜帽的人死死盯著她的目光。
“陸寧寧……好久不見啊……”來人的嗓音低沉到了極致。
漆黑的眼睛更像是一潭惡毒的沼澤,沼澤上方散發出來的霧氣都淬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