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聞聲根本聽不進去,拳頭一下下地落下。
傅景行閃躲了大半,最後還是挨了幾拳。
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還過一次手。
最後霍聞聲有些脫力地靠在牆上,滿是憤怒的眸子落在傅景行的身上。
傅景行吐出一口血水,才道:“這幾拳就當是我給你的定金吧。阿聲,我在這裏等你過來。”
他的雙眼漆黑沒有任何的雜質。
宛若深淵。
深淵裏的每一個惡鬼都在往上伸手,一聲接一聲地召喚著:來啊,下來陪我——
霍聞聲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傅景行皺了皺眉。
就見霍聞聲站起來,他的手還在顫抖,可眼神卻是堅定的。
“你很孤獨吧?”他問傅景行。
傅景行嘴角的笑容凝住了。
霍聞聲又道:“你想要同伴嗎?好可惜啊,這世上應該不會有第二隻留在人世間的惡鬼了吧?”
傅景行又笑起來,但眼神卻冷了,“那我們拭目以待吧。”
說完,他轉身走了。
霍聞聲的笑容也瞬間消失,他有些頹喪地靠著牆坐了下來。
對方用無數支矛對著他,他卻隻有一麵盾。
在堅守陣地的同時還要絕地翻盤,談何容易?
……
霍文漁的病情終於還是急劇地惡化了。
霍聞聲隻得放下手上的工作,時刻陪在霍文漁的身邊。
這天,手術結束之後,霍聞聲又來到霍文漁的病房坐下。
如同往常一樣,和霍文漁說著話:“小魚兒,別墅附近開了一家特別好吃的甜品店,小姑娘們都愛去,我覺得你應該也會喜歡,找個時間我們一起去吧。”
病**的霍文漁靜悄悄的,沒有回應。
霍聞聲也像是不需要對方的回應,繼續道:“我知道你最喜歡抹茶口味的,以前我總不允許你吃太多了,容易壞牙……這次我準許你多吃幾個……”
霍聞聲和霍文漁說了許久的話。
天邊的水平線突然躍起一輪烈日。
本來安靜了整個晚上的霍文漁手指顫了顫。
她看到迎著陽光的哥哥蒼白的臉色。
她忍不住張開嘴,問:“哥……你現在有家人了,你是不是很開心?”
說著,霍文漁彎起眉眼,笑得一如少年時。
“你醒了,我去叫醫生……”霍聞聲剛要轉身,霍文漁就抓住了他。
霍文漁分明還在笑,但是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她不斷地喃喃道:“哥,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一直在任性……對不起……我希望你能快樂呀……哥哥……哥哥……”
她多想他快樂啊。
可她自己卻一次次成為了他的枷鎖。
這一次,她真的要放他自由了。
“小魚兒!!!”在儀器刺耳的滴鳴聲中,霍聞聲的嘶吼成了旭日初升的第一聲悲鳴。
病**的姑娘閉著眼睛,可一點都不安詳。
她是一路哭著,哀嚎著離開的。
薄崢在急救之後,終於還是無力地垂下了手。
他見過太多的死亡,卻始終習慣不了這些死亡。
每見一次,都像是在他的身上劃了一刀。
時刻提醒他在麵對死亡的時候,人的力量是多麽的單薄。
他看了眼宛若被抽走了生機的霍聞聲,終於還是沒有說出最後那句審判的話。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病房。
將時間留給這個才剛剛失去了至親的男人。
霍聞聲再度握住了霍文漁的手,將額頭貼在了對方的手背上。
年少的時候總覺得時間很多,可以忙工作,家人等等就罷了。
到了這時候才恍惚察覺到,時間才是最容易悄悄溜走的東西。
他以為的很多,在此刻已然驟停。
病房外麵的路易斯見狀歎了口氣。
他靠在病房的門邊拿出手機。
Facebook裏麵的上一條消息還是‘魚’給他發的那一條。
——親愛的LIU,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要結婚了,然後我會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後或許不能再聯係了,希望你一切都好。
這條消息正是霍聞聲和霍文漁訂婚晚宴的同一天發送過來的。
路易斯忙了整個晚上,回去才看到這條消息。
這麽多天過去了,他一直不知道如何回複。
此刻他終於還是在對話框裏緩緩輸入了一排字。
LIU:祝你幸福。
再見了,我暗戀了八年的姑娘。
路易斯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算是為自己這段無疾而終的暗戀畫上了一個句號。
可當他的目光再度落到病房裏的人兒身上的時候,路易斯卻恍惚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
喬幽和陸寧寧在一起玩了幾天,又想著要回去了。
兩人窩在酒店的沙發上。
喬幽忍不住道:“反正國內的事情都差不多消停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唄。”
陸寧寧搖搖頭,說:“暫時還不行,我哥的病還沒穩定下來。”
喬幽都無奈了,“你還真把我小叔叔當你親哥了?”
“可他就是我親哥呀。”陸寧寧毫不避諱。
“什麽?”喬幽愣住了。
陸寧寧道:“你以為我在網上公開的,我不是親生的消息是鬧著玩嗎?”
“可是……這也太巧了吧……”喬幽滿臉震驚。
陸寧寧笑起來,“是啊,很巧。”
很多很多的事情,似乎在冥冥中自有注定了。
被分開的人總會再度出現在彼此的麵前,而不是一路人的人,就算強行湊在一起,最後也會分開。
“那這以後的輩分可就亂了啊,我可不叫你小姑姑。”喬幽皺皺鼻子。
陸寧寧開懷大笑起來。
在送喬幽回去的時候。
登機之前,喬幽伸手抱住陸寧寧,道:“等你哥病好了,就回來吧,大家都很想你。”
陸寧寧抿了抿唇,點頭應下。
雖然這一切已經幾近-平息,但……她還有點沒做好準備。
Z國的一切,全部都帶著她和霍聞聲的回憶。
或許她需要稍微長一點的時間,才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陸寧寧剛剛回到喬景辰所在的醫院,就看到了薄崢。
她知道這段時間穆書凝和薄崢的主要心思都放在霍文漁的身上,一時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隔著一段距離,薄崢遠遠地朝著陸寧寧笑了笑。
他道:“找到你了,鹿鹿。”
也沒必要再躲著任何人的陸寧寧將耳邊的碎發挽好,笑道:“果然薄大哥還是這樣喊我更親切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