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飛宇的話音落下,整個空間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好半晌了,薄崢兀自輕笑起來。

也不知是好笑還是諷刺。

陸寧寧宛若被人甩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地疼。

不僅僅是因為許飛宇的這番話,更是因為薄崢的這聲輕笑。

姚蘭猛地回神,剛要說什麽打圓場。

就見薄崢緩步走到許飛宇的麵前,直接捏起了他肥嘟嘟的臉,認真打量了半晌,突然問許雷,道:“這孩子是不是容易注意力不集中?如果有任何不順著他的,就要發脾氣?”

許雷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薄崢又打量了一會兒許飛宇,才拿出手帕認真擦幹淨了自己的手指。

一番動作行雲流水,明明該是薄涼不羈,卻被這男人做出了一種理所當然的味道。

最後薄崢開口,落錘定音道:“多動症,伴隨著輕微的心理障礙,建議及時就醫。”

“什麽?”許雷驚了。

許飛宇也回過神來,憤怒道:“你才多動症,你全家都多動症!”

許飛宇雖然今年才初二,但卻還是隱約感受到了薄崢話語裏的惡意。

許雷也從最開始的呆愣中回神,語氣不善道:“你什麽意思?”

薄崢無所謂地笑笑,道:“信不信由你。”

說罷,他看向陸寧寧,問:“之前的號碼還在用嗎?”

陸寧寧看著薄崢半晌,點了點頭。

若她還看不出來薄崢剛才是在為她出氣,她就真的是個榆木腦袋了。

薄崢又勾唇笑起來,刹那間清風拂麵,讓人說不出的愜意。

他對著陸寧寧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道:“安安妹妹的情況我會聯係你再商量的。”

陸寧寧憋了半天,道:“……謝謝。”

“那我先走了。”薄崢說完,對姚蘭打招呼道,“姚阿姨,我就先走了。”

姚蘭當機立斷地賣女兒,道:“阿寧正好也要回去了,你們幹脆一起吧,也正好有個照應。”

薄崢桃花眸一亮,看向陸寧寧,道:“一起?”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陸寧寧也沒辦法拒絕,隻得點頭。

直接被人無視的許飛宇試圖再度找存在感,在兩人的身後嘶吼道:“陸寧寧,你記住沒有,我周五要去溫氏參觀!”

“飛宇!”許雷忍不住喝止了他。

想到剛才薄崢自信的目光和語氣,許雷越發覺得許飛宇都這麽大了還是注意力不集中,而且易怒易躁,的確是有些反常了。

許雷向來心疼這個兒子,幾乎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怎麽樣也沒想過許飛宇居然會有心理疾病。

“爸,你別相信那個庸醫的話!”許飛宇怒不可遏。

“我當然知道。”許雷眼眸沉沉,心裏已經有了盤算。

姚蘭靜靜地看著許雷父子之間的互動,再又想到許飛宇剛才當著薄崢的麵詆毀陸寧寧的那番話。

她不再憤怒,整個人都變得平靜起來。

這是徹底涼了心的表現。

而許雷卻完全沒有察覺,倒是數落起姚蘭來,“你看你教的好女兒!”

“是啊,女兒都是我教養的。”姚蘭說著,兀自笑起來。

說完,她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也不管許雷在她的身後說了些什麽了。

……

陸寧寧這邊,兩人一路沉默著出了小區的門。

還是薄崢首先開口道:“我開車過來了,送你回去?”

陸寧寧下意識地搖頭,道:“我也開車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薄崢的腳步頓了頓,側過臉來,眸光正好落到陸寧寧的臉上。

陸寧寧感受到薄崢的遲疑,也跟著停下腳步看他。

路燈昏黃的光為薄崢的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陸寧寧靜靜地看著他許久,終於露出笑容,道:“說起來,我們真的好久不見了。”

薄崢看著她的笑,不知為何,竟然有種即將失去的惶恐。

讓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都下意識的蜷了蜷。

但是他還是克製著,克製到了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

雖是這樣,他麵上依舊溫潤如玉,回道:“六年三個月零九天了。”

陸寧寧沒想薄崢居然報出了一個如此精準的數字,張嘴忘記了講話。

“鹿鹿……”薄崢喊了聲他專屬的這個昵稱。

漆黑的桃花眼底像是壓抑著無數的情緒。

陸寧寧不知為何竟然緊張起來。

她本能地轉移了話題,道:“薄大哥,安安的事情,要麻煩你了。”

聽著這聲‘薄大哥’,薄崢暗沉的眸光恍惚間恢複正常。

他笑道:“能為淑女服務,是我的榮幸。”

陸寧寧莫名鬆了口氣,正準備和薄崢說再見。

就腳下一崴。

她一看,高跟鞋的鞋跟居然卡進了路邊的下水蓋裏。

薄崢瞬間反應過來,伸手攬在了陸寧寧的腰側。

陸寧寧借著薄崢的力,堪堪站穩,還沒來得及將高跟鞋的鞋跟拔出來。

就聽到前麵傳來一個凜冽到了極致的聲音:“你們在幹什麽?”

陸寧寧抬起臉,正好看見宛若踏月而來的男人眼眸深沉,表情比起十二月的寒風還要凜冽。

“霍先生?”陸寧寧下意識喊了聲。

言語間,霍聞聲已經來到了陸寧寧和薄崢的身邊。

幾乎是自然而然地將陸寧寧攬過來,直接壓進了懷抱。

兩個同樣強大的男人,在對上目光的瞬間,每一分每一秒就都是一場暗自的較量。

薄崢眯了眯眼,遮掩了眼底的倨傲和不悅,問道:“請問你是?”

霍聞聲不答,隻是在陸寧寧的耳廓上印落一個清淺的吻,才道:“護花使者的把戲到此結束。”

說罷,他將陸寧寧打橫抱起。

視線突然顛倒,陸寧寧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勾住了霍聞聲的脖子,提醒道:“我的鞋子!”

她的這個下意識的舉動取悅了霍聞聲。

男人眼底的凜冽褪去不少。

他打量了一眼還卡在下水蓋上的高跟鞋,勾唇若有所指道:“不合適的鞋子丟了就丟了,給你買新的。”

陸寧寧隱約意識到霍聞聲是在生薄崢的氣,卻不得不扭過臉去對薄崢道:“薄大哥,下次見!”

薄崢的臉色瞬間春風化雨,笑道:“嗯,下次見。”

霍聞聲的心情又不美麗了,帶著陸寧寧回到車上後,就直接將人壓在了車靠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