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晏依依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前麵。

她睜著一雙空洞的大眼睛,眼神明顯沒有聚焦。

霍聞聲的喉結滾了滾。

像是要喊對方的名字。

但不知怎麽的,半路卡住了。

“陸寧寧!”顧三首先吼起來。

一直安靜坐著的人兒終於動了。

她眨了眨眼睛,先是看了眼滿臉怒氣的顧三,又將目光落到霍聞聲的臉上。

“還好嗎?”霍聞聲問。

晏依依垂下眸子,抿了抿唇。

“把那個女神棍抓進來。”顧三朝著門外吼。

顧三的手下忙不迭地去抓妮娜。

全程不到幾秒鍾。

臉色發白的妮娜就像是古時候的犯人一樣,被押解了進來。

“你們幹什麽,快鬆開我。是她自己要恢複記憶的,我隻是幫她治療而已!”妮娜尖叫道。

“你還敢說,這一切難道不是拜你所賜?”顧三怒極,猛地朝著妮娜抬起手——

晏依依突然問:“你幾天沒合眼了?”

顧三手一頓。

妮娜的尖叫也似乎變得沒那麽刺耳了。

晏依依笑著說:“你每次沒睡好,火氣就格外大。”

顧三的嘴唇動了動,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仔細打量著晏依依的表情。

而後下一秒,霍聞聲就猛地將人抱住,阻擋了顧三的視線。

顧三‘嗤’了一聲,扭頭怒氣衝衝地走了。

順帶著還把妮娜請出去了。

房間裏頓時隻剩下霍聞聲和晏依依。

“霍先生。”晏依依喊他。

霍聞聲沉聲道:“對不起。”

晏依依從霍聞聲的懷抱裏麵掙紮出來。

霍聞聲的身體僵硬的同時。

晏依依捧住了他的臉,道:“霍先生,你看我。”

他聞言看著她。

眼神有閃躲和不安。

可晏依依的表情卻這麽柔和沉靜,像是溫柔的,能治愈一切的水。

“你還記得中午回來的時候,我和我說過的話嗎?”

霍聞聲當然記得。

她說過去的錯誤一筆勾銷,隻要以後不再犯就好。

晏依依的額頭抵著霍聞聲的,笑道:“我現在也是一樣的心情。”

為什麽總要計較孰是孰非?

能再度重逢,已經是莫大的榮幸。

“謝謝。”霍聞聲終於也展露出笑容。

他垂下臉,輕柔地在晏依依——抑或說是陸寧寧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我得去忙了,寧寧兒,再等等我。”霍聞聲分外不舍。

他的內心有千萬句話要和她說。

但是不行。

至少現在還不行。

“好,我等你。”陸寧寧說著,改口道,“不對,應該說我和鶴鳴一起等你。”

看著她的笑。

霍聞聲差點掉下眼淚。

他輕輕地抱了抱她,哽咽地點頭。

陸寧寧目送著霍聞聲出去。

她再度跌回柔軟的沙發裏。

她分外疲憊,但是心情卻似乎從未有過的平和和輕鬆。

“希望一切都好。”陸寧寧輕聲祈禱。

她實在是太過渴望幸福。

下午五點。

顧三再度出現在霍聞聲的麵前,道:“再給你二十分鍾。”

路易斯本來想和顧三說別給霍聞聲壓力了。

顧三就咬牙切齒地道:“我們拆這玩意兒,四十分鍾已經是拚盡全力了。如果你這邊不行,至少我們得做出選擇……”

做出選擇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真是搞笑。”顧三忍不住喃喃。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遇到這種烏龍的橋段。

“我明白了,無論二十分鍾內我們能不能破解這個程序,都會通知你。”霍聞聲低沉地應下。

顧三沒再說什麽。

他來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

卻又因為焦躁,坐了幾秒又站起來了。

“我去抽根煙。”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出去。

幾個手下你看我我看你。

老大什麽時候又開始抽煙了?

霍聞聲正處理著手上的事情。

手機還在這個時候添起亂來。

看了眼是傅景行的電話,霍聞聲思考瞬間,還是接起。

“喂喂,聽得見嗎?”

霍聞聲不說話。

傅景行也絲毫不介意似的,繼續說:“隻剩下一個小時了,你做出選擇了嗎?”

“如果你是為了說這些沒營養的話題,不如就此閉嘴。”霍聞聲沒有太多的表情。

傅景行道:“你還沒記起來嗎?”

霍聞聲沒回應。

傅景行:“不應該啊,那件事情對我來說還算是比較深刻的,你真一點印象都沒有?我都委屈自己當了一回‘歹徒’了,你怎麽能什麽都記不起來?”

霍聞聲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終於意識到這件事情中似有若無的熟悉感是怎麽回事了。

“後來那那對母子都死了!”霍聞聲怒不可遏。

那時候他們去訓練營,遇到了那個挾持了一對母子的歹徒。

他正揪心想著要怎麽救人的時候。

他聽到自己惺惺相惜的好友突然開口,問:“你覺得他會選誰?”

年幼的霍聞聲看著身邊的好友。

看著眉眼依舊溫潤的好友,霍聞聲卻覺得渾身發寒。

“開玩笑的,咱們還是想點辦法幫忙吧。”那時候還叫晏河的少年勾著淡色的薄唇,似笑而非。

年幼的霍聞聲突然格外堅定地回答他:“不能選。”

晏河看著他。

好半晌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幾個半大的少年自然是幫不到任何的忙。

他們甚至還沒能靠近樓邊,歹徒就突然發狂,把那對母子都從樓上推了下來。

在隨後的很多年,霍聞聲都不能忘掉年輕丈夫在那片刻的眼神。

像是世界在眼前轟然倒塌。

倉皇無助到了極致。

等霍聞聲終於從回憶中醒神。

就聽到傅景行的聲音,“當時你和我說不能選,後來剩下的那幾個還問我你是什麽意思。”

“閉嘴!”霍聞聲怒不可遏。

傅景行道:“我和他們說,你是天上皎皎月,有一顆悲憫的心。你說不能選,意思是你片刻都沒有生出要放棄任何一個的念頭。”

“可你這樣實在貪心,不是嗎?”傅景行像是好學的孩子,纏著老師解惑。

霍聞聲看著屏幕上最後的一個指令。

他沉默了瞬間,開始輸入代碼。

“我終於知道了。”霍聞聲的怒氣在此刻消失殆盡。

旁邊的路易斯和尼克頓時精神大振。

電話那邊的傅景行愕然片刻,問:“你知道什麽了?”

霍聞聲終於完成了指令,按下回車鍵的同時。

他低沉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