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我是蛾男。我會殺了你們,敬請期待。”

音孔傳來低沈的機械音,以及仿佛精神扭曲的恐怖笑聲。笑聲終於停下時,沉默兀地降臨。

雙手緊緊揪著居家服的下擺,夏梨梨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過了好一會之後,她才以細若蚊鳴的音量,像是說給自己聽般呢喃:「好可怕……但是……目的。」

「嗯?」左京沒聽清楚。

反複作了幾次深呼吸,夏梨梨等到情緒稍微從恐懼中平複,才說:「我在想,蛾男的目的是什麽?」

左京回以“繼續說下去”的視線。

夏梨梨凝視左京澄澈的雙眼,解釋道:「如果蛾男單純想要殺人,那他幹嘛饒我一命呢?都已經掐住我脖子了,蛾男應該能輕易殺死我。蛾男甚至發送了殺人預告,特地兜一大圈,所追求的僅僅是殺人嗎?我記得這種行為叫作劇、劇什麽的犯罪。」

「劇場型犯罪者。犯人一般能從犯罪中獲得娛樂,以及擁有強烈的自我表現欲,會按照自己的“美學”行事。」左京接話

「對,例如之前在專門在下雨天作案的雨夜殺人鬼。」夏梨梨戳著太陽穴思考,接著說:「我之前講過,比起超自然事件,覺得蛾男像假托恐怖傳聞的殺人案。凶手隻是劇場型犯罪者,找到證據後就能把他繩之以法。不過——」

夏梨梨講到這便停下,抿了抿幹燥的嘴唇。

「口渴嗎?要不要喝點東西?」

「水就可以了,謝謝主任。」

左京走到開放式廚房的飲水機前,倒了一杯溫水給夏梨梨。

夏梨梨雙手捧著水杯,啜了一口後說:「不過,下午發生了小茜的事情。正如我寫在W-Line內的推理,我認為遭遇蛾男後會有兩種結局——被“獵奇性地殺死”以及“存在抹消”。既然加入了真正的超自然要素,那麽就不像是正統的推理劇了,蛾男的真身可能是鬼魂、外星人、超能力者等等,我們隻能轉換思路。比方來說——以懸疑恐怖電影的概念,去思考該如何解決身上的危機。」

「哦?」

「不是很多這種作品嗎,眾多配角沾染詛咒而死,後來男女主角尋找到詛咒的由來,破解完就因此得救了。」夏梨梨盤起胳臂,又補充了一句,「例如蛾男的同名電影。」

在2007年推出的電影“蛾男,夢見這個男人就會被殺死”,故事整體並不算出彩,但是光靠具有氣氛的運鏡和音效,嚇唬當時還是孩子的夏梨梨已經足夠。

劇情裏,身為雜誌社寫手的女主角,為了查明弟弟的死因,著手調查與蛾男有關的事件。接近結局時,女主角從蛾男事件最初的死者那,挖掘出蛾男誕生的真相,進而遏止了詛咒蔓延。

夏梨梨一口氣喝完半杯水,宣告道:「我們應該要調查蛾男的起源,從中找到對付他的方法;還有找出蛾男的真正目的,弄清楚目的後,就可以預判對手的下一步!」

一直沒發表意見的左京,嘴角隱約露出笑意。

「主任在笑什麽?我的話哪裏好笑呀……」

夏梨梨微慍地問。

「沒有。看你那麽有精神,我就放心了。還以為你會哭著說“主任~蛾男好恐怖,我們趕快去寺廟收驚,兩人同行會多送一個護身符”之類。」

「才、才不會咧。我可是夏梨梨,你以為我是誰呀!」夏梨梨勉強擠出自信的笑容,「再說,我還要救出小茜,不振作起來怎麽行。」

左京微微頷首:「你的想法很有趣,可惜缺乏線索的佐證,就隻是天馬行空的“猜測”,而不是“推理”了。」

「唔……也對……」

夏梨梨像作業被老師批評的學生,小小歎了口氣,旋即發問道:「那主任有新的線索嗎?」

「記不記得公寓管理員最後對你說的話?」左京反問。

「最後?」恍然大悟的夏梨梨“啊”了一聲,「是那通打到公寓找小茜的座機號碼!代表除了我們,還有第三者記得小茜。那個人會是蛾男嗎……要不要撥電話過去看看?」

「我試過幾次,對方一直顯示忙線,或許是把電話線拔了。」左京把翹著的腳左右互換,「重要的是,座機號碼的歸屬地是鹿兒港鎮,也就是穀茜的老家。」

「……又是鹿兒港鎮。有辦法查到對方的具體地址嗎?」

「我已經委托偵探事務所,相信很快就會有答案。」

「主任好有效率!」

「不隻這樣,你聽過Youtube上的兔子君嗎?」

「經營恐怖頻道的直播主,偶爾無聊會看一下。」夏梨梨秒答。

「兔子君最新上傳的節目提到,要在一個月內解開蛾男的真相。而我尋找你的途中,碰見了一位網約車司機,司機恰好提到自己載到兔子君——」

「兔子君也去了鹿兒港鎮!?」

沒等左京說完,夏梨梨直接猜出結論。

左京點頭。

「第一起殺人事件、小茜的故鄉、兔子君、未知的來電者,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夏梨梨扳起四隻手指。

「最後讓你看看這個吧,是我朋友傳給我的情報。」

「哪位朋友呀?」

「你不認識。」

「主任好神秘哦。」

左京從長桌的抽屜取出筆記型電腦,上頭有個叫作《某人的記錄?其一》的資料夾,資料夾裏放了幾張圖片檔。

「從第一張讀起。」左京說。

「好~」

接過鼠標,夏梨梨點開序號為“01”的圖檔。圖片的內容為一張泛黃的作文紙,解析度很低,像是拿頗具年代的手機拍攝而成。紙上有以黑色原子筆撰寫的文字,好在書寫者的字跡整齊,所以勉強能辨識內文。

“這是一篇關於“蛾男連續殺人事件”的記錄。我必須事先聲明,本文內容皆出自真實所見所聞,絕非編造的故事。在開始描述身邊發生的怪異之前,我想先簡單介紹一下何謂“蛾男——”

撰寫人使用第一人稱,敘述關於2005年的蛾男事件,讀起來像是一篇小說。夏梨梨一目十行,很快就閱讀到故事的第一個關鍵點。

“她初雪同學根本不是趴睡,她的頸部空空如也,如同暗夜般漆黑……失去頭顱的身體仍緊握著原子筆,仿佛若無其事地坐在原處。麵前充滿皺折的筆記本上,僅留下一行扭曲的字跡。”

“——蛾男就藏在我們之中。”

夏梨梨心焦地想繼續觀看後續,然而並沒有下一張圖片了。

「你有什麽看法?」

左京問。

「嗯……」夏梨梨的食指抵著嘴唇,說道:「寫得是挺生動啦,但我覺得隻是創作。」

「理由呢?」

「除了初雪同學的“存在”沒有被抹消外,她的死法也不大一樣。俊吉是受穿刺之刑而死,槭楓隱園的夫妻則是被切成薄片,都比單純的斷頭更具備獵奇性。加上窗戶沒貼黑膠帶,空調也沒打開,不是說連環殺人犯喜歡用一致的手法,應該不會犯下這些錯誤?」

左京點頭讚同。

「另外,“蛾男就藏在我們之中”這句話,是在致敬偵探小說的哽吧?初雪同學都有時間寫留言了,幹嘛不直接寫出凶手的名字,是要讓劇情變得很懸疑才故意裝神弄鬼嗎?」

聽了夏梨梨的吐槽,左京莞爾一笑:「吹風機掛在衛生間的架子上,你先把頭發弄幹免得著涼。」

「主任不說我都忘哩~」

夏梨梨摸了一下發稍,都已經半幹了。

「對了,故事還有後續,待會再繼續看下去。」

「居然還有下文!?」

「嗯,期待妳作出有趣的推理。」

左京取回鼠標,開啟名為《某人的記錄?其二》的資料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