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見她抗拒模樣沒有繼續追問,其實明珠的離開令他反思很多,沒必要鬧的那麽難看。

他已體會過沒有明珠的滋味,不管是什麽感情,她終究不能離開他,隻有這件事他不允許。

那麽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順從她一些又何妨,無非是比以前耐心些罷了。

不過這次明珠回來真的聰明了很多,以前她還能聽進去好聽的話,現在麽,倒是一個字都不能提。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她頭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她纖細的發絲。

“既然如此,那便不說了。”

李鶴的態度令明珠很是驚訝,這個人不是一向都咄咄逼人的嗎?怎麽忽然變得這麽好說話。

這還是李鶴嗎。

還是他新的什麽計策。

“有一件事,需要你知道。”李鶴低身:“你走以後,九陰蠱日日折磨,我以為的地獄,不過如此。”

明珠身體微微一僵,十分錯愕。

“唯有靠近你那日,我才體會到人間的滋味。”他動作越發輕柔,不知道是在與明珠說還是在喃喃自語:“也許這就是對我的懲罰吧。”

“……”明珠抿唇,躺在他的腿上久久無言。

他真的知道錯了嗎,還是說說而已。

明珠反應過來,自己怎麽又在在意沒用的事情了。

不是說好,不管李鶴怎麽樣,她都不去想不去管嗎。

“或許吧。”她含糊地說,將話題轉到自己想說的事情上麵:“李鶴,不管你怎麽想,有一件事,我也需要你知道。雲英是我拚命生下的孩子,亦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你若敢傷他一分,便是化作厲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提及孩子,明珠的眼神變得淩厲,大有一種——打不過你,但同歸於盡也不叫你好受的決絕。

他對上她的眸子,半晌,李鶴說:“你是不是忘了,他也是我的孩子。”

“防人之心不可無,何況還是你這種連親生骨肉都不在乎的獨狼。”

李鶴勾唇嗤笑:“定位清晰,不過獨狼也不會食子。”

他摩挲明珠的喉嚨,那裏很滑,皮膚白白的手感很好:“以前是嚇唬過你,都是為了讓你聽話一些的手段而已,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已經到了容不下那孩子的地步?”

明珠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就算李鶴容得下,那餘嫋嫋呢?

她可是清楚,餘嫋嫋為了得到李鶴的心不惜將自己送進後宮,連女子最為看重的清白她都不要,如此惡毒的女人什麽做不出來。

何況她現在還知道了雲英的存在。

上一次……

對了,上次,她就給李鶴下毒,讓李鶴殺了自己。

“怎麽不說話?”

明珠善意提醒:“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是很早以前認識的人也未必如你所了解的那般。矅京是足夠改變一個人的。”

“你在說你自己?”李鶴道:“以前我倒是沒發現你如此決絕。”

三年前,說離開便離開。

還編造了一個離世的謊言。

三年間的種種,李鶴不會對任何人提及,得知她死訊那個荒唐的下午,他究竟看到了什麽,承受多大的痛苦,也不會有人知道。

再深的怨恨,也不過在認出明珠的那一瞬**然無存。

權衡,對李鶴而言是貫徹始終的策略。恨重要還是把明珠留下更重要,比起來,那怨恨暫時忘了又何妨。

明珠凝視他的眼睛:“或許還有別人。”

李鶴眸光閃爍,手指已經挪到她的耳垂緩緩揉捏:“明珠。”

這次回來,李鶴很少這樣正式的叫她名字,除了發怒或者威脅的時候。

明珠微怔,就聽到李鶴問:“離開那日,可有一絲猶豫,今後再也見不到我。”

良久以後,明珠深吸口氣,回答道:“那是過去的明珠。死過一次,什麽都忘了。記不起來了。”

李鶴頷首,沒再說話,撫摸她的手卻沒有就此停下。

馬車緩緩行駛,格外平穩。

今日的矅京格外安靜,似乎受到太子宮變的影響,街上少了許多人。

……

欽天監。

一盆冷水傾頭而下,澆到男人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原本已是昏迷的身體在劇烈疼痛的刺激下不住抽搐。

“高大人,還不說嗎?”

高遠蓬頭垢麵,抬起眼簾,他的臉被血糊上,半凝固的遮住他的視線,隻能遠遠的看清坐在他對麵男人的模樣。

男人高高在上,身著華服,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態。

“四皇子……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吧……”

“也沒有很久,隻要等的到,就不算久。”李承曲起雙膝,高遠以前從未把目光放在李承身上,他印象裏四皇子不過是個沒有主見,喜歡跟在太子屁股後麵對他馬首是瞻的跟班。

有幾分小聰明卻沒什麽大智慧,性格還張揚根本不是成事的料子。

誰又能想到,他才是毀掉太子的那把刀。

“高大人問我等的久不久,我倒想知道,”他上下打量高遠被吊起來,血肉模糊的身體:“高大人還能撐多久呢?太子哥哥已經不在了,總得有人出來收拾亂攤子,朝中是否還有餘黨,高大人肯說的話,本殿可以考慮,給你家人一條活路。”

高遠知道自己必定過不去這遭。

李延擺在李鶴和李承這兩個陰溝老鼠受傷,也不算委屈。

李家啊,李家各個都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思及此,高遠咳嗽個不停——好似五髒六腑都被牽動著咳出來。

李承靜靜地等他回答,過了好一會,牢房的回聲散了,高遠說:“……先放了我家人……”

李承勾唇一笑:“高大人果然識時務,要麽當初怎麽隻有高大人脫群而出,成了太子哥哥心腹呢?”他笑容燦爛,前一瞬還是陽光少年郎的模樣,眨眼就變得陰鬱萬分:“不過,若是被本殿發現名單不實……我保證,你的家人將受到比你更嚴厲的懲罰。”

高遠合上的眼皮顫抖,問:“名單是真是假,你如何辨別。”

李承:“我有我的辦法。你隻需要知道,麵對我,隻有說實話這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