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熱淚盈眶,當初執意生下雲英,她便想他過平靜的生活,可她沒有做到,不光沒有做到,還讓他顛沛流離,所有的事情都在朝最壞的方向發展。

“對不起。”

他不該承受這麽多的,“是娘不好,沒有保護好你。”

陸雲英想起李鶴的話,她有了別的小孩,是這樣,才說對不起嗎。

他悄然攥住小手,“娘,你後悔生下我了嗎。”

明珠猶豫了。

如果沒有生下雲英,他應該投胎到別的人家去,不管是個怎麽樣的人家,都一定比現在好。

她的猶豫令陸雲英害怕,“我會做乖孩子的,別不要我。”

明珠錯愕,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連忙解釋,“乖孩子,娘從來都沒有後悔你來到這個世上,隻是……我在為當初的莽撞後悔,沒有做好準備就把你帶來,還讓你遭受這麽多苦累,這些,都不是你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承受的。”

“那個,爹以前也是嗎。”

“嗯?”

“他對我說,以前,他和我一樣。”

明珠想到李鶴的過往,“嗯,他和你一樣,所以娘才……”

“那我也能做到!”陸雲英非但沒有害怕,還很有動力,“我會比他做的更好,以後保護娘!”

明珠怔了許久。

這樣的孩子,來到世上,是她的幸運。

“對了娘,你看到凝凝了嗎,我好擔心她……”

她點點頭,“嗯,他在李鶴府上,很安全,不要擔心。那個老爺爺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你聽話,他要你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要忤逆他。雲英,你看現在,像不像以前啊?”

“以前?”

“是啊,娘在暗處,你在明處。誰若是想傷害你,娘就把他們打跑。”

那是陸雲英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他才四歲,就明白了失去的不會再回來的道理。

想到朱二丫和陸行,陸雲英想哭,他忍住了,“一定要給爹爹和娘報仇。”

他有兩個爹娘,其中一對,已經不在了。

“嗯,一定會。你隻要記著,雖然娘不在你身邊,卻始終保護著你,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要害怕,”明珠頓了頓,“還有,那個人,他也是。”

如果李鶴和他說了那樣的話,就說明,他也是關心陸雲英的吧。

雖然,還是沒他在乎的權利重要。

但也足夠了,她做過殺過,清楚一個人孤立無援的時候最需要什麽

——信念。

……

明珠見到雲英平安無恙,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璿妃的婢女等了許久也不見明珠從茅房出來,有些著急,一去看,果然人不見了,連忙稟告璿妃娘娘,璿妃聞之變色,“快去……”

話音未落,打扮成宮女模樣的明珠便從外麵跑回來。

杳娘冷冷瞥了眼,“站住!這是什麽地方!宮廷重地,你以為是自己家嗎,冒冒失失!”

“對不起對不起大夫人,我怕回來的晚您說我……”

“嗬,這裏不方便,回去再收拾你!”

璿妃看著,“杳娘,剛才你的婢女,去什麽地方了?方才我家宮女說,她根本就沒去茅房!”

“璿妃娘娘恕罪,奴婢當著這位姐姐的麵去的茅房,因不識路還問了姐姐,怎會憑空消失呢?”

杳娘道:“一個不懂事的小婢女,娘娘搞錯了吧?她又不是什麽飛天毛賊。”

“嗬,你也知道我這是什麽地方,還是叫陛下來決斷吧!去,將此事告訴陛下!”

杳娘與明珠都緊張起來,那宮女越過他們兩個,離開去往上陽殿的方向。

李永業來,事情就不好辦了,怕不是要露餡。

杳娘雖不擔心明珠被不被發現,她隻怕自己遭到連累,還殃及了殿下。

“璿妃,你我二人乃故交,難道連我的話都不信了嗎。”

璿妃冷笑,“故交?當年本宮流落冷宮,饑寒交迫,險些被餓死的時候,你可曾想過與我是故交?本宮將求救的信送到你府上卻被你無視了的時候,你可曾想過與我是故交?!”

“什麽信?我根本不知情。”

杳娘暗暗咬牙,當年那封信她是收到了,可去了冷宮的人都出不來,謝珊死定了,一個將死之人,她為什麽要浪費時間,冒著風險往宮裏送東西?

哪成想命運居然這麽捉弄人,謝珊居然活著,還活著從冷宮出來,從貴人熬成了寵妃!

“別裝了,不管你收沒收到,都改變不了你放任我不管的事實!”

“這是怎麽了,讓璿妃娘娘鬧這麽大脾氣?”

一個令大家都沒想到的聲音出現,秦蘇邁入宮殿,對她行了禮,“微臣見過璿妃娘娘。”

“府尹?”

天師府在矅京名聲大,受李永業信任,璿妃自然不敢怠慢,連忙從座位上起身親自迎接。

“什麽風將您吹來了?”

她好不容易重新站起來,一點點奉承的機會都不可錯過。

“陛下命我給小殿下送點東西。”

秦蘇微微一笑,目光從易容了的明珠身上掃過。

杳娘起身,與他點點頭,秦蘇也回之一個微笑。

“方才我見娘娘府上的婢女匆匆忙忙的,便順嘴問她發生了什麽事,原來是鬧了誤會?”

璿妃不解,“誤會?”

“是說這個婢女吧?微臣方才見到了。”

他指向明珠。

“可是,你怎麽會遇到的?”

秦蘇道:“這宮殿四通八達,興許她一時糊塗,走錯了路也是正常的,何況這裏到處都是巡邏守衛,還有暗衛隱匿在看不見的地方,若她可疑,怎麽會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可是……”

“陛下的病雖有好轉,精力卻有限,娘娘可不要因為一點點小事,耗光了他的耐心,那樣就不好了。”

這句話,才是真真正正說到璿妃心坎上去了,她太害怕失去現有的一切。

“多謝府尹大人指點,本宮明白了。”

“沒什麽,也是看娘娘苦盡甘來,實屬不易,舉手之勞罷了。”

杳娘既然和璿妃鬧翻,也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帶著明珠離開。

坐上馬車,她長舒一口氣,手心後背都是冷汗。

“還好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