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纓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時,手腕已被人握住,回頭,正對上晏峻深邃的眸子。
“你在做什麽。”
“啊……”紅纓剛對明珠下了手,一時猝不及防,防備地把骨笛背到手後。
晏峻微微蹙眉,每次紅纓幹壞事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
“誰人在前麵。”
“沒什麽,一個過路的,我鬧著玩。”
紅纓勾唇一笑,難掩虛心,要把骨笛收起來,晏峻卻死死握住她的手腕。
“是麽,我追上去看看。”
要是讓他知道她算計的是明珠,那還了得?
“誒,別去!”紅纓抓住他,更加印證了晏峻的猜想,紅纓不可一世的性子怕過什麽,唯有觸及他的事她不敢做。
“到底是誰,倘若不說,我便親自去看。”
紅纓咬唇,就是不回答。
晏峻隱隱有了答案,“明珠?”
聽到她的名字,紅纓一下子怒了,“你就那麽想著她,什麽都是她,見不到她就思之如狂是嗎?她知道你這麽喜歡她嗎?她知道她一個有夫之婦還能勾引別的男人嘛!”
“胡說什麽!”
“我胡說?”紅纓嗬嗬冷笑,“你捫心自問,我是不是胡說?”
紅纓本就不快,還被晏峻如此對待,上頭地說:“我是將那孩子送給李永業了又如何,不送過去,就是你死,是啊,你肯定要說我多管閑事,對,你的閑事我何時管少了,以前你從未說我什麽,這一次,卻怎麽都不行了,為什麽?還不是因為那個女人。”
“紅纓!”晏峻是真的有些生氣,卻沒有打斷紅纓的憤怒。
“對,你還知道我叫紅纓!這麽多年陪在你身邊的是紅纓,和你共患難的人也是紅纓,是我!不是她明珠!你到底犯什麽病,為了她和我發脾氣,難道我在意你的性命,為了保住你不惜以身犯險是我活該,難道我救了你還是我的錯?”
“你的好意,我心領,但怎麽做,我有我自己的原則。”
晏峻沉聲,“從前我不責怪你,正是因為這些年我知道你是怎麽過來的,能縱容則縱容,可那孩子分明是無辜的,你卻自作主張把他推入深淵,想想你的過去,難道你要做那些曾經傷害過你的人嗎?”
“做了如何?”紅纓徹徹底底的爆發了,“我寧願負盡天下人!”
鳥獸似乎被她驚擾,從樹叢中飛起,逃散。
原先在她手背上的蜘蛛,也害怕似的逃走。
紅纓眼眶紅紅的,努力不哭卻怎麽也止不住淚意,淚水順著臉頰啪嗒掉下來,她自己都驚詫,她多少年沒哭過了。
晏峻也怔住了。
紅纓攤開手掌,望著那淚珠暈開,幹透。
“反正我早就不是什麽好人了,你以為自己是嗎,晏峻,你好好回頭看看,這些年我們都做過什麽。在這場陰謀算計裏,誰的手是幹淨的,即便是那個女人,她就幹淨嗎?”
晏峻啞口無言。
紅纓的眼淚震驚到他了。
縱使他原本有一萬句話要說,都付之東流。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不希望……”
不希望什麽。
不希望她再參與進來?
晏峻捫心自問,這次發火,他真的如自己所說,隻是因為紅纓觸及了他的原則嗎。
不止,因為那孩子是明珠的孩子,因為明珠曾經救過他,因為他不能眼睜睜的坐視不理。
他滿手血腥,獨獨對那個話都沒說過幾句的女人狠不下心。
或許,原本的晏峻早就死在了滿門抄斬的矅京,而最後的一絲良知,在明珠身上。
“你這毒婦,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留你!”
兩人正僵持,忽然從旁處傳出一道怒吼,晏峻怔了一瞬,接住掌風。
強勁的掌風令他後退幾步,他武功絕非常人所能及,可見對方的內力多深厚。
“阿峻,你沒事吧!”
紅纓顧不上哭,擔憂地檢查晏峻。
明珠憤怒至極,死死盯著晏峻身後的女人。
“明珠?你怎麽回來了!”紅纓皺緊眉頭。
明珠道:“若不是你那毒蟲爬到我身上,我怎知道,雲英竟是被你所害!”
“事情不是你想的……”
晏峻話沒說完,紅纓便將他打斷,“是我又如何,就算不是我,也有別人,你應該慶幸他落在我手裏,我還能讓他少吃些苦頭,否則,若是個心狠手辣的,沒等到皇宮就得丟半條命!”
“是麽,既然你承認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晏峻不知明珠內力何時如此深厚,紅纓那點本事用陰招還行,明麵來如何對抗的了。
他將紅纓往後一擋,“你先離開。”
“早就等這一天了,新賬舊賬一起算!”
紅纓對明珠怨氣極深,也動了殺心,錯開晏峻便迎著明珠衝上前去。
一時間,骨笛聲此起彼伏,毒蟲肆虐,可在強大的武力之下,它們根本不等近身就被甩到一邊,攔腰截斷。
紅纓根本沒什麽近戰的本事,再這樣下去便隻有死路一條。
他飛身上前,一把抓住紅纓的後衣領。
“你幹什麽,放開我!”
“別胡鬧,快走!”
“你為何不攔著她,卻要攔我?!”
紅纓嫉妒的眼睛發紅,越發憤怒,爭執間,明珠的殺招已至。
餘光銀影閃過,晏峻瞳眸緊縮,猛地將紅纓推了出去,因為太著急,紅纓便如一根斷線的風箏般,狠狠撞到樹上,五髒六腑劇痛,“噗……”
她吐出一口鮮血,怔怔地望著晏峻。
“你,為什麽……?”
眼裏全是失望,“為什麽,你寧願幫一個麵都沒見過的女人,卻傷害我。”
晏峻替紅纓生生受了一擊,一開口便是血,他不想讓紅纓看見擔心,又怕她還要送死,在紅纓爬起來之前,狠心拔出劍,對準了她的身體。
“……”
時間仿佛定格。
紅纓不可置信地凝視鋒利的刀尖,沒什麽比此刻的痛更加刻骨銘心。
“為什麽。”
一點時間,給晏峻機會把喉間的血都咽下去。
沙啞道:“還不快離開,你想讓我煩到什麽時候。”
她歪了歪頭,就像一隻剛入世的妖精,眼裏全是不解和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