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佛寺……明珠垂眸,長長的睫毛打下灰色的投影。
還沒有離開五佛寺麽,按照計劃,亦震應當派明野衛舊部前來接走她,如今她在晏峻這裏,他們又在何方?
雲英有沒有被救出來?
這是她最牽掛的問題。
短暫的沉默,晏峻也明白了些什麽,“原來,矅京發生的一切都是你的計劃,原來如此……”
明珠抬頭,晏峻繼續道:“矅京大亂,五皇子因不知名原因瘋魔,被皇帝囚於天牢,四皇子被發現死於五佛寺,心髒被掏空,死狀慘烈,十三皇子……”
晏峻頓了頓,改口:“雲英……五佛寺出事當晚,皇宮也發生了走水,十三皇子被燒的麵目全非,不過看你淡然的樣子,這些應當都是迷惑他人的假象吧?”
明珠聽到他說的話,鬆口氣,點了點頭,“嗯,看來他們已經平安出城了,那就好……”
隻是,李鶴……李鶴竟瘋魔了?
李承,又怎麽會死呢?
縱然按照她的計劃發展,可也有太多的事超出預料。
明珠的話,印證了晏峻的猜想。
他略有急切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的計劃?這一切都是怎麽一回事。”
雖然他不是故意牽扯其中,但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想知道。
明珠坦白道:“大約在一個月前,我就安排了這些計劃,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救出雲英。你應該知道,李鶴是雲英的父親,可他並不能救出雲英,所以我隻能另尋他法。”
這個計劃如此龐大,可不是短短一句尋找他法便可概括。
“雲浮宮豈是隨意進出之地,皇宮更是……還有,你是從哪裏得來的龜息丸?”
明珠詫異,他竟然知道龜息丸這種東西?
詫異隻有一瞬,轉念一想,晏峻和紅纓交好,紅纓既是出越人,對蠱蟲了解之深,他有所耳聞也是情理之中。
“雖然你救了我,但我不能告訴你更詳細的。”
她起身,“謝謝你的照料,可我該離開了,有人在等著我。”
晏峻追了上去,“你要去哪?”
他言語中的關切,明珠怎麽會感受不到。
她停頓腳步。
清涼的空氣,充足的暖陽,重生以後,似乎一切都重來了,她也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不再是從前那般沉重。
可是,與她過去有關聯的人,仍在與她窮追不舍。
“你不去宮裏, 追著我跑做什麽?”
晏峻蹙眉,他很不喜歡“追著跑”這個形容詞,卻又無從反駁。
“保證你的安全。”
“我隻是用了龜息丸,沒有武功盡失,不需要擔心。”
明珠話已經說得很明白,晏峻無奈,又道:“你救過我,我自然不能對你坐視不理。”
明珠知道他恩深義重,可其中那些不為人知的心思,縱使她是塊木頭也能感受到。
她不太善於處理這種感情事,以前是她和李鶴,她便屢不清,後來師兄與她告白,她似乎也處理的一塌糊塗。
麵對晏峻,她犯了難,不知該如何開口,她猶豫半晌,“多年前救你,無非舉手之勞,不用掛在心上,如果我們兩個互換位置,你也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
聽到這,晏峻已經隱隱感受到她是在拒絕自己了,他有些著急,“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
明珠錯愕。
晏峻皺緊眉頭,眼前情景簡直比他第一次出任務還難。
“外麵很危險,雖然你已經擺脫了皇室,可到底還沒有離開京城,你一個人在外麵,難免引起人他人注意,雖然你不怕,可你不想引起**吧?”
晏峻說的不錯,她現在還聯係不到亦震和新月,就算出去找也是盲目流竄,她一個女人在外麵,的確是個顯眼的目標。
“可是,你與紅纓關係密切,我不希望她知道我的下落。”
晏峻解釋:“放心,我不會在同一個陷阱摔倒兩次。”
上次他就被紅纓算計,這次瞞的很好。
看他一副坦誠的樣子,明珠也確實需要一個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麽顯眼的助手。
“好吧,那你我可能需要同行一段時間了。”
她說完,想到一件事,很是好奇,“既然你沒有,那為什麽將我帶走,還放置在這個地方,而不是就地掩埋?”
如此犀利刁鑽的問題,讓晏峻身體僵硬了良久。
明珠失笑,輕盈的笑聲令晏峻詫異不已,他所見過的明珠大多板著一張清冷的臉,似乎從來不知道什麽是悲喜。
而現在,她卻是那麽鮮活。
明珠注意到他的目光,尷尬地頓了下,恢複原樣。
“嗯……或許你還不習慣吧,不過,以前的那個明珠,終於死了。”
現在的她,或許才是真正的她。
晏峻被她深深吸引,即便過去這麽多年,即便他努力的抑製自己的情感,可還是抵不住她隨意散發的一個笑容。
他的心砰砰砰直跳,似乎也隨著她鮮活起來。
他不禁疑惑,“既然如此,為何不早些脫身?”
他不清楚明珠和李鶴之間的過往,也不知道明珠已經脫身過一次。
“很多事,不是想要就能辦成的,我現在也不知道,未來還會不會重蹈覆轍……”
上一次,她便以為萬無一失,可還是被李鶴發現了她,有了接下來的種種。
“對了,你說李鶴瘋魔,是怎麽一回事?”
她還是沒有忘了那個人。
晏峻眼神深了深,明珠察覺,為自己解釋:“他與我多年糾葛,他的事,我還是想聽聽的。”
“他似乎……不太正常。”
明珠錯愕,“不正常?仔細說來的話,他一直也不算什麽正常人。”
“不,不是那種。”晏峻昨晚回宮,有幸見到一次,“……他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四肢被縛,吊於天牢,永不能醒來。”
她漸漸蹙眉,不解地問:“……不能醒來,是什麽意思。”
“陛下下令,用盡一切辦法,令他昏迷。”
……
天牢。
陰暗潮濕卻空曠的牢房,四周皆是長了青苔的石板磚。
比胳膊還粗大的鐵鏈吊在棚頂,手掌寬的鐵圈,套住兩隻蒼白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