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曜京已經三個月了,冬天過去,暖春複蘇,明珠給雲英,裴川,陳良三人找了教書先生,天氣一天天暖起來,明珠和賈婉亦便想著帶他們出去玩玩,挑了個天氣好的日子,明珠便帶著幾人出發了。
他們一行人浩浩****,算上陳平安等人,有十來個,熱熱鬧鬧的一大家子。
到了地方,幾人紮營,準備在這住上幾日。
“雲英哥哥,那邊好像有小馬!”
陳良是三個孩子裏麵最小的,很是粘陸雲英,相反對裴川卻有些冷淡,還總是躲著他,孩子能有什麽壞心眼,陳平安說了幾次,陳良拽住陸雲英的袖子,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轉向裴川,“裴、裴川哥哥,你去不去。”
裴川眸光冷淡,越過他們兩個,朝著馬場去了。
“好可怕……雲英哥哥,你怎麽也不說話了?”
陸雲英摸了摸他的腦袋,“好了,我們走吧。”
幾人去玩,正好遇到往這邊方向走的陳平安,打聲招呼,“去吧去吧,小兔崽子,學學你兩個哥哥,不要總是躲在後麵,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三個孩子跑遠了,明珠和賈婉亦正在摘菜串肉,晚點架篝火烤著吃,見陳平安,明珠頷首點頭與他示意。
陳平安說到來意:“陸家村的村民,我都安排到宅子裏去了,有幾個不願意離開家,不太好辦。”
陳平安吃到好處,也見識到明珠的果決,一些遠見,連他們男人都比不上,因此陳平安對她是越來越尊敬,明珠找他幫忙做的事,他不需猶豫便答應了。
明珠手上沾著透明水珠,聞言道:“他們想要什麽,勞心你多去問問,陸家村曾有恩於我,可我的恩人卻因我而死,無論如何,他的親人朋友我都要保護好。”
她顧慮在於曜京,怕重蹈覆轍,陸家村人住在那不安全,還是遷走為好。
“我知道了,哪有人不要錢的,我多去問問,再磨磨蹭蹭就挑個日子把他們都綁走,扔到荒郊野地去,看他們要不要。”
陳平安到底是土匪的頭領,雖然舉手投足看著文文雅雅,偶爾還是少不了土匪直爽莽撞的時候。
明珠將他阻攔,“別把好心辦成壞事,他們要記恨我們。”
“放心,我知道輕重。”陳平安也隻是說說,這江南他還沒混熟,不像在邊境那麽隨便。
陳平安離開,賈婉亦看著裴川離開的方向,“也不知道這幾個孩子跑哪去了,我去看看。”
明珠叫住她,“我去吧,利索些。”
她步子快,賈婉亦點點頭。
明珠朝著桃林的方向去,三個孩子跑的有些遠,走了一段距離也沒看到人,經曆之前雲英兩次被擄走,明珠有些擔心,不由加快了步伐。
桃林深深,明珠穿行其間,喊了幾聲他們的名字,均無回應。
不知不覺,走到了河流處。
晴朗無風的天,河水平緩,岸上生長著均勻的草地,巨大的石頭高低不同,隱隱藏著一個人。
明珠腳步一頓,還以為是雲英他們出了事,連忙跑過去。
露出的一截衣角,隨著明珠的靠近展現出全貌。
一個人側躺在的河岸邊,一側的石頭擋住了他的去路,才沒有令他被河流卷走。
他渾身濕漉漉的,衣服也是殘破不堪,破碎的地方,衣服碎塊隨著水流浮動,時而看到他發白的傷口,已沒有一絲血色。
明珠上前,“喂,醒醒……”
她這一步,看清了他的半邊臉,明珠呆滯原地,全身僵住。
李鶴……?
他怎麽會在這裏?!
明珠大腦轟地一聲,第一反應便是帶著雲英逃離。
她已轉頭,走了沒幾步,再次停下。
身後沒有一點反應,就連聲音也沒有,李鶴好像一個殘缺的木偶,寥落的躺在原地,破碎的猶如一根被人踏碎根莖的蘆葦。
明珠猶豫萬分,還是走了回去,探查他的鼻息。
鼻息尚在,卻極為微弱,她探了許久,才確定他沒有死。
“怎麽會這樣。”
李鶴不是應該在曜京嗎,為什麽來了江南,還是這般模樣,渾身是傷,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曜京發生了什麽?他豢養的那些暗衛呢,苗黎又在什麽地方,怎麽放任他主子半死不活的飄到這裏。
太多的疑問,在明珠腦中走馬觀花地閃過。
她大可以現在離開,可是李鶴的慘狀,她現在放任不管,就和謀殺沒有任何區別。
他挺不了多久……
意識到這一點,明珠蹲下身,將他從河裏拖了出來。
拖拽胳膊的時候明珠碰到他手腕,感覺不太對勁,他們習武之人對筋骨的位置都格外清楚,李鶴的手筋被人挑斷了……
她情不自禁地蹙起眉頭,又捏住他腳踝。
一樣。
腳筋也是斷的。
到底,怎麽回事。
李鶴蓋世武功,誰能把他壓製成這般模樣?
她將人撐起上半身,明珠和李鶴相比,矮小一截,靠她一個人的力量,將李鶴架在自己的身上是一件比較吃力的事。
他先被扶著坐起來,然後無意識的倒下去,明珠接住了他,也讓自己淋了一身河水。
男人再無以往清列的香味,渾身透著死人的腐朽,血氣。
額頭抵著明珠的肩膀,河水順著他蒼白的鼻尖往下滴落,明珠頓住,垂眸,他的慘狀盡入眼底。
生龍活虎,高高在上的李鶴,忽然變成了回憶,可那回憶貫穿她人生十餘年,一下子更改,她卻有些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現實。
“三個月而已,李鶴,才三個月啊……你那些本事,都哪去了。”
李鶴不可能回應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問誰。
撐起身,明珠把他的胳膊掛在自己脖子上,起身,興許是這個動作牽扯到了李鶴的傷口,他忽然劇烈地咳嗽,因為動作幅度,明珠撐不住他,讓李鶴摔到地上。
他捂住自己的咽喉,蜷縮著向外吐河水,脆弱的……好似隨時都會停止呼吸。
李鶴要醒了。
明珠僵住,她好不容易脫離了曜京,脫離了李鶴,才不要,繼續以前的悲劇。
她轉身便走,身後卻傳出一道極為難聽,幾乎不像是人發出的聲音。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