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探出頭來：“夫人？”
“正是天璿藥坊的那位，公子還記得嗎。”
景明一下子確定了，對衛誠說：“你看她府上的人如此著急，一定是要緊事，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理是吧？”
衛誠：“……大少爺還在等著你呢。”
“就照我說的那樣做啊，我一時半會回不去。”景明邀請明珠的人上車，催促車夫，“快走，別叫人等著急了。”
“……”車夫和衛誠都很無語，卻又拿這位任性的少爺沒有辦法。
……
天璿藥坊撲了空，明珠叮囑藥坊老板下次再有名貴的藥材一定留下來，不要再出售給他人。
回了府，她就看到賈婉奕出入李鶴的房間，忙前忙後。
明珠蹙眉，“又吐了？”
賈婉奕點了點頭，“吃了便吐，也不知道什麽症狀，大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算害怕李鶴，在切身接近了如今的他以後，也怕不起來了。
她感慨：“與其這樣活著，還不如……”
明珠道：“辛苦你了，我去看看。”
李鶴近來頻頻嘔吐，不知出於什麽緣故，醫師隻說可能是補品的作用，與九陰蠱起了反應才導致他不能吃東西，可若不吃，他性命垂危，說不定哪天熬不住，兩者之中隻好權宜。
痛苦的便是李鶴了，明珠進去的時候，屋內的髒汙被人清洗，可還是能聞到發酸的味道，窗戶大開著，空氣飄進來，將房間洗了洗。
李鶴坐在榻上，垂眸盯著某一處，不知在沉思什麽。
明珠靠近，他像是感知到，猛地抬了頭，難掩激動，“你來了……”
他笑容帶著小狗見到主人般的喜悅天真。
“你怎麽知道是我？”
“你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
明珠抬起胳膊輕嗅，明明什麽都沒有。
“夫人，那位公子來了！”
外麵傳來喊聲，明珠驚訝，也過了才兩炷香的時間，他竟然肯來，真是幫大忙。
明珠起身，忽然，後方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便聽得一聲幹嘔，李鶴又吐了，他很不舒服，艱難地捂住胸口，麵色慘白毫無血色。
她腳步停頓，回頭對來人說：“先將他邀請到客房好生招待，我片刻便去。”
她走到李鶴身邊，輕輕拍打他後背。
“吃了什麽，翻來覆去的……”
李鶴其實吐不出什麽。
他一直在幹嘔，把沒有焦距的眼睛吐得淚水連連。
“你要去忙嗎？”
明珠拍他背的動作不停，一段時間的相處，她完全不能把現在的李鶴和以前的那個他聯係起來，不是五皇子李鶴，明珠便溫柔耐心了許多。
“是啊。”
邊上還有沒喝完的藥，明珠瞥見了，道：“還有一些藥，你記得喝完。”
“……能不能……”
明珠打斷他，“這點苦都不能吃，你還想恢複嗎？”
“喝了，就可以看見嗎？”
明珠自己也不確定，“或許吧。”
他摸索著拿藥，手臂越過了明珠的身體，那樣緩慢，小心，笨拙，明珠幫了他，端起藥碗，他才喝一口，神情又變，明珠眼疾手快拿來一旁的裝髒汙的壇子。
李鶴又吐了。
吐得撕心裂肺。
明珠莫名不忍心起來，無關李鶴，就算是別人如此折磨，她也會不忍心。
“還是算了，先不喝了。”
她在這逗留夠久，別讓那位公子等得及，“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李鶴不吐了，她才離開。
他靠在牆上，耳邊，明珠的腳步越來越遠，那股好聞的芳香也變得越來越弱。
良久，他別開臉，擦去嗓間嘔出的血跡。
……
景明坐在客房，並不催促，對府裏的人也極為客氣，毫無架子。
隻有他自己知道，內心的焦灼。
那位夫人，驚鴻一麵，幾番言語，倒是想再見上一見。
不知等了多久，明珠身影出現，他微微一笑，“看來你我很是有緣。”
臨別前，明珠說的便是“萍水相逢，有緣再見”，卻是弄巧成拙了。
“抱歉，兀自勞您走一趟。”
景明搖搖頭，“你就叫我景明吧，我們如今也算是朋友了，對嗎。”
她沒有回答，景明又說：“第一次見你，你急匆匆的往藥坊去，你我分別後，又追上我來，應當是為了那株天尋草吧？”
明珠微微錯愕，“正是。這味藥材對我非常重要，願高價收買，若您願意，請開價吧。”
“沒那麽繁瑣，送你便是。”
明珠又是一愣，“送？”
“是啊。”景明微笑，“你這麽著急，一定是救急，我又怎能見死不救。”
明珠怔愣片刻，道謝道：“你需要什麽，可以直接提，隻要我有，一定奉上。”
“你看我像是缺那些的人嗎？”
明珠倒不習慣平白收人恩惠，景明看出她的顧慮，又下了一個台階，“那就提一個條件吧，方才你還沒有回答願不願意與我做朋友，這天尋草送你可以，可隻能送與我相交之人。”
他話說的明白，明珠既然要人家的東西，也不便再矯情。
“明珠，多謝景明兄。”
“……明珠？真好聽的名字。好了，衛誠，把藥拿來。”
收到天尋草，明珠又說了聲謝。
景明送了他們如此貴重的東西，她又怎能什麽都不做。
“若景明兄不介意，晚上便在府裏留宿吧。”
“好。”他一點猶豫都沒有就答應了，“對了，可否問夫人一個唐突的問題。”
“你講。”
“既然他們稱你為夫人，怎麽不見你的夫君？”
明珠帶著孩子，不能再讓別人叫姑娘，隻能叫夫人，旁人若問起，她也早就想好對策。
“夫君早早因病離世，已經三年了。這府中上下，都是我一人操持。”
景明不禁流露可惜和同情，“抱歉，沒想到這一層，勾起了你的傷心事，實在對不起……”
明珠搖了搖頭，隻覺這個叫景明的男人過於天真善良了些，一絲富家少爺的做派也沒有，還很同情他人的遭遇。
一定是幸福長大的吧。
她想，要是雲英以後能變成他的樣子，她就知足了。
快快樂樂的，做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