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就要回眸,李鶴把她攔住。

“別轉身,本殿如今的樣子,很不堪。”

他跪了那麽多人,如今還要跪明珠。

明珠知道他跪了下來,再也忍不住,執意轉身去把他扶起來。

“殿下無需做到這個份上……”

明珠終究是不忍,她見過李鶴是怎麽被宮裏那些人當成狗一樣欺負的。

那時明珠還小,卻也在心中默默發誓,要那些欺負殿下的人好看,將來她一定要保護好殿下不讓他受委屈。

可是落到她自己身上,她受了委屈,李鶴隻不過是與她認錯,隻不過跪了下來,她便難受的好似被誰攥住心髒,疼痛難當。

“殿下不必做到這個份上。”

明珠對李鶴說,也對自己說。

李鶴抬起手臂,擦她眼尾的淚水:“那你哭什麽。”

明明跪在這鬼東西上的人是我。

明珠低首,她的臉很小,比餘嫋嫋還小,低頭的時候,李鶴的手掌便能容納住她。

“我不知道。”她哭的厲害,好似有團鬱結之氣終於打開一個口,明珠重複且無助地說:“我也不知道……”

李鶴一陣心疼。

抬手把她摟到懷裏。

“明珠,你可還怨我?”

明珠趴在他胸膛,搖了搖頭,怨有什麽用呢?

她自己也想清楚了,即便是怨,也什麽都改變不了,她就是李鶴馴養的鷹,這輩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就算再怎麽生氣,他也有辦法讓她破掉原則。

……

明珠在李鶴懷裏哭了很久。

直到沉沉睡去。

期間李鶴一直抱著她,紅纓進來匯報情況,看到這一幕腳步一頓,心思越發微妙起來。

殿下這副神情看不出喜怒,是知不知道她暗地對明珠下手的事。

若是知道……

紅纓已經在腦海裏規劃逃跑的路線了。

雖然,在李鶴跟前關東耍大刀的幾率非常渺茫。

李鶴用很小的聲音問:“什麽事。”

紅纓見狀,幾不可聞地鬆口氣,如實道:“矅京快瞞不住了,殿下,我們今天就得啟程。”

李鶴答應明珠,明天等她醒了陪她去外麵轉一轉。

李鶴低頭,明珠難得睡的這麽沉,就好像剛被他接到矅京的時候。

那麽單純,什麽都不想。

“再留一天。”

縣令說明天有什麽什麽節日,家家歡慶,會在縣裏舉辦有意思的花市,他還沒帶明珠看過。

紅纓震驚不已:“殿下,不可再拖了,李延極為狡詐,若是被他捅出來,咱們便不好接著往下走了!”

別說走,就是回都回不去。

李延手底下也有不少精英,能不能活著都是兩說。

實在太危險,一點都不像李鶴會做的事。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紅纓焦灼地等待他的決定,最後,李鶴說:“最後一日,過完花燈節便啟程離開。”

紅纓有苦說不出,深吸一口氣。

轉身離開。

明珠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一切都是有條不紊的模樣。

院裏忙碌的下人,被精心打理的花園,還有街上熱鬧的聲響。

天色分外蔚藍,明珠坐起身,怔神良久,感覺自己好久沒有這麽輕鬆過。

然而這喜悅沒多久,她又悵然若失起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結症是孩子,看來不止,李鶴還是會影響她,而且那麽輕易的,便攪動了她的心扉……

成也李鶴,敗也李鶴。

明珠不想再做李鶴的玩物,卻怎麽都逃不出去。

“夫人,您醒啦,換身衣裳,殿下在外麵等您呢。”

明珠道:“他在外麵等我……?為何?”

蘭若笑道:“夫人知道了肯定開心,殿下呀,他說答應了您去逛街,等您醒來用過膳便過去。殿下一直在等您呢。”

從前十年,都是明珠等李鶴。

等他出早朝,等他回家,等他與餘嫋嫋濃情蜜意結束,等他的大爺將成。

這好像是第一次,李鶴什麽都不做,就隻是為了等她。

因此她有些不確定。

“他真的,在等我?”

蘭若見她不確定的樣子,心疼極了,連忙說:“是呀夫人,殿下他不等您還能等誰呢。全天下,隻有夫人能叫殿下等一等的。”

李鶴在外麵。

他的屬下都很焦灼。

包括紅纓在內。

李鶴也有些不安,卻還是念著答應明珠看一看,與命運賭博。

“過來。”

李鶴站在小路中央,向明珠伸出手。

明珠走了過去,其他人不約而同地閉上嘴巴,氣氛變得有些奇怪,明珠也感受到了。

她能猜到是什麽,剛準備開口,李鶴便說:“本殿答應了你的,便當補償你。”

明珠不再說什麽,與他一同上了馬車。

……

河縣的花燈節,與矅京相比相差甚遠。

李鶴對節日的印象,還停留在眾人熱鬧獨他清醒的狀態。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越是節日的時候越能看到家人團聚,朋友相會,他便心裏不舒坦。

所以每個節日,他都是不過的。

包括他自己的生辰。

是明珠來到他身邊後,忽然有天嘟囔著要給他過生辰,不依不饒的架勢。

他沒辦法,隻好答應,後來每年,也隻簡簡單單的過過生辰。

這幾年明珠還記得他生辰,卻不似小時候那麽期盼了。

她會早早挑好禮物,送給他,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上一句“祝殿下長命百歲,心想事成”。

然後便結束這特殊又普通的一天。

明珠亦是心不在焉,可外麵很熱鬧,敲鑼打鼓,似乎有人成親,路過這條街,街上的人們紛紛給車隊讓開位置。

十裏紅妝鋪就,紅豔豔的,看著特別喜慶。

最前麵有一匹高頭大馬,上麵坐著新郎官,他胸前佩戴紅色大花,眼裏洋溢著幸福。

明珠怔怔地看好久,直到那隊伍越走越遠,隻剩下隊伍的屁股,她才移開目光。

李鶴注意到她的視線,低聲問:“本殿當日迎娶你,比這還氣派。”

那是自然的。

李鶴再怎麽不濟,在外人眼中也是個皇子。

如若婚禮辦得太蕭條,也是丟皇家的麵子。

“還記得那天你看本殿的眼神,好像下一刻就能幸福的哭出來。”

明珠斂眸:“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殿下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