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一夜未眠，起的很早。
蘭若匆忙告訴她，殿下回來了，正在外麵，似是酒醉。
明珠去迎，撩開車門，卻是另一雙纖纖玉手扶住了他。
明珠的手僵在半空。
餘嫋嫋沒有鬆開的意思，抬起眼簾，挑釁般看了明珠一眼，柔聲對李鶴道：“殿下，到家了，醒醒。”
她與李鶴貼的極近，兩個人血乳相融般親密。
明珠道：“雲妃娘娘好大的膽子，就不怕被人捅出來，誅九族？”
李鶴是真的喝多了，明珠看的出來，他蹙了蹙眉，抵觸他人觸碰，聽到聲音手一頓，該推為扶，對餘嫋嫋道：“送我回家。”
他對餘嫋嫋說“送他回家”。
明珠的心已經不會痛了，看到這一幕，越發死心。
她從來都沒覺得，李鶴與餘嫋嫋般配。
可是這一次，她第一次湧出，自己不配的心思。
餘嫋嫋勾起唇，溫柔道：“殿下聽話，你一個大男人，我怎麽扶你嘛。乖……”
字字刺耳。
明珠閉上眼睛，給他們讓開位置。
忽然，李鶴伸出手，抓住了她。
明珠被他帶的身形一晃，心情有如巨石砸中般沉重。
“蘭若，將殿下送回去。”
“是。”
餘嫋嫋適時道：“本宮不便出去，殿下便交由你照顧了。”
與明珠說話的時候，餘嫋嫋的聲音聽起來發冷。
“殿下昨夜心情不好，壽辰以後還被李延等人灌了不少酒，提及大業之事……”餘嫋嫋轉向明珠：“你是他身邊老人了，知道殿下最在乎什麽吧？”
明珠剛被餘嫋嫋算計的罰跪，即便心亂如麻，也不想在餘嫋嫋這亂了陣腳。
“我可以幫殿下完成大業，雲妃娘娘隻是隻籠中雀，誰更明白，不需你來發問。”
餘嫋嫋冷聲一笑：“明珠，本宮就喜歡你這副睥睨天下的麵孔。如今你也看到了，殿下可在我懷中睡的安穩，到你這，便也隻是扶回去的作用，待殿下大業將成，你覺得自己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她抬起手，慢條斯理地勾到耳後：“何況你自己是什麽身份，應當清楚吧？”
明珠瞪大眼睛：“……你都知道什麽？”
餘嫋嫋哼笑：“繼續與本宮叫囂啊？”
“你從哪知道的？”
餘嫋嫋低笑：“想想你自己吧，以後該如何與殿下相處。別忘了，你可是害殿下痛苦多年的罪魁禍首，若不是你的存在，憑殿下的本事，太子又怎麽可能是李延那廝蠢貨坐著！”
“都是你害了他！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
院子裏。
蘭若扶不住李鶴，一旁下人幫忙帶到榻上。
酒醉之人不方便洗浴，還是擦擦身比較幹淨，可這私密事下人不好辦。
蘭若將溫水和毛巾都備好，低聲道：“夫人……”
明珠把他們都打發出去。
魂不守舍地給李鶴擦拭身體。
他酒氣很濃鬱。
李鶴曾經說過，他不會醉，就是喝再多都不會醉。
那現在為什麽醉了。
是不是因為她？
因為她的存在，讓陪在他身邊的人不是餘嫋嫋。
因為她爹娘，九陰蠱每個月都要折磨他一次。
因為她想離開，逼迫他在河縣多待好些天，延緩計劃……
明珠列出自己很多罪名。
這些罪名和李鶴對她做的事情相比，李鶴的形象變得溫和起來。
如果她是李鶴，一定恨透了自己。
又怎麽會容下她。
明珠閉上眼。
忽然，手腕被人拽住，她身子倒，砰地砸到李鶴身上。
李鶴怔愣片刻，聲音嘶啞，好似才回神：“我醉了……？”
明珠藏下心事，嗯了聲。
“臣妾為你備了醒酒湯，喝完便睡吧。”
李鶴隻記得，壽宴上李延等人不停地找他拚酒，他佯裝醉意，想到去罰跪的明珠，不知怎的，真的醉到不省人事。
“誰送我回來？”
明珠斂眸：“雲妃娘娘。”
李鶴蹙眉：“……她？”
他記憶中不記得什麽時候見了餘嫋嫋。
明珠從他身上起來：“殿下，早些休息。”
李鶴把她拉回來，想和她解釋，忽的戛然而止。
他為什麽要與明珠解釋？
先前他為明珠做那麽多，哄明珠開心，隻是為了讓明珠繼續偽裝他們的恩愛夫妻，不好壞他的事而已。
如今她已好了，他也沒必要事事與她說明。
李鶴道：“就這麽睡吧，本殿困了。”
他把人拉到**，霸道地抱住。
灼熱的呼吸噴灑，明珠與他距離極近，天色尚早，卻也慢慢明亮起來。
明珠抬起眼，便能看清他俊逸，冷漠的臉。
優秀的眉峰從蹙起到舒展開，他沒多久就真的睡去了，明珠一直看著，如墜穀底。
曾經她拚命想得到的東西，即便得到了，也是曇花一現的假象。
“殿下……”明珠低聲喃喃，她很想知道，很想弄清楚：“當初你收容我，究竟是為什麽？”
無人回應。
她的聲音消散於黎明。
天邊破曉，泛起魚肚白。
明珠悄悄從他身上起來，準備筆墨，寫一封信。
……
河縣。
袁心水將孩子交給二丫，準備回京。
二丫還沒有孩子，李雲英可愛又聽話，二丫親眼看到他出生，生下來後也是她幫忙帶著，心下已經把他比作親生。
“您放心，我一定對他好，就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袁心水摸了摸繈褓中的嬰兒，將一些銀錢給她。
“這些做你日常開銷，已經足夠了，切記，萬萬不可嶄露頭角，有人問起，便說他是撿來的，將來他若知道自己不是你所出，你也隻告訴他，他是撿來的，與皇宮中人沒有任何關係，切記，切記，瞞住此事，對你，對他都好。”
二丫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明白了。袁大夫，你要去哪啊？”
二丫懷著孩子，前段時間不小心摔了一跤，袁心水出手抱住她和孩子，二丫一家人對他很是尊敬。
“出去一趟，可能要很久才回來。”
昨天他收到明珠寄來的信，要他去出越查查九陰蠱之事。
明珠有求，必是大事，袁心水不敢怠慢。
此一別不知什麽時候才回來，袁心水最後看雲英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躲過一劫，好好地做個平凡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