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英又在和蘭若討論他自己有娘親這件事了。

這件事上,他總是很執拗。

明珠早做好了心裏準備,在她回來看到朱二丫捧著雲英,兩兩相覷的和睦景象,明珠便自覺退出了陸雲英的世界,把“家人”這兩個字留給他們。

蘭若卻不像她這麽平靜,聽到這話傷心難過到不行,也年紀不小了,還是愛哭,眼淚輕而易舉地便流出來。

“小殿下怎麽能說這樣的話,若不是夫人當初拚死將您生下來……”陸雲英終究是個孩子。

蘭若一頓,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喃喃自語道:“我與您說什麽呢,您也是無辜的。”

她擦擦眼淚,領著陸雲英往更深的地方走。

陸雲英淺淺的意識裏,分辨出這個地方比他原來的家大。

但是很冷,沒有歡聲笑語,除了大,好看,什麽都沒有。

比起這樣的地方,他更想念原來那個家,陸雲英問:“他什麽時候把爹娘接回來啊?”

“他們……他們會來?”

陸雲英認真地點頭:“他答應我的。”

能親口答應小殿下這種事的,也就隻有李鶴。

蘭若搖搖頭:“他們來了,夫人又該如何呢……”

即便夫人不在了,她依舊把這裏保持的和三年前一樣,似乎夫人的呼吸還殘存著,小殿下的養父母來了,小殿下叫那個女人“娘親”,蘭若固執的認為,那夫人的地位便被奪取,不再是夫人了。

她是夫人的婢女,當然不顧一切地站在夫人的立場上著想。

蘭若狠心:“他們不會來了。”

陸雲英很生氣,卻也不過一瞬,小臉便變得平靜:“你說了不算。”

“小殿下,你不能這麽對待夫人,她很愛你,她做了很多……你現在不能理解的事情,等你以後便懂得了。”

明珠便在身後,看著蘭若蹲下身來苦口婆心地與陸雲英說著夫人的好。

這個傻蘭若,真是固執。

夫人已經死了,哪還有什麽夫人,不告訴雲英真相,二丫就永遠都是他的娘親,比起一個死去的娘親,有個活著的,能好好照顧他的娘親不是更好嗎。

雲英有什麽錯,他隻是個孩子,來的路上李鶴就一直告訴他,他的娘親死了,蘭若來了,蘭若又不停地告訴他,不能認那個娘當娘。

二丫給他當娘有什麽不好呢?

“夫人”已經死了啊。

明珠看著天幕。

真奇怪,明明是同一片天,為什麽走進這裏就好像有個無形的籠子從天而降,連她的陰影都無法脫逃。

……

深宮。

充斥藥味的宮殿,到處都是苦的。

李鶴走進去,在一處帷幕前跪下:“父皇,兒臣回來了。”

裏麵的男人在人攙扶下坐起身,重重咳嗽,好似要把五髒六腑給咳出來。

“鶴兒啊,怎麽樣,那支部隊剿滅了嗎?”

“先賢王私藏的部隊藏在離州大良山,首領自盡身亡,其他人盡數被兒臣剿滅,一個不剩。這是名單。”

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字,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變成了一具屍體,厚厚一遝,壘起來便是一座屍山血海。

李永業隻是象征性地看了下,他的體力無法支撐他仔仔細細地把讀他們的名字。

隻需要知道,這些人都死了就好。

“辦的不錯,朕將離州賞你,咳咳——”

“父皇勿再為國事擔憂,身體為重,兒臣有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您。”

李永業點點頭,伸出手來,李鶴接住他老邁的手。

“鶴兒啊,這江山,你可得父皇好好守著。”

“父皇放心,兒臣便是您最忠實的狗。”

兩隻手交握了一會,才鬆開。

出了大殿,李鶴心頭有如火燎,一旁的太監見狀上前,意味深長地問:“先賢王故去多年,當年他的後輩早被盡數殺光,這支隊伍當真是他的人?”

李鶴嗤笑:“當然了,先賢王險些奪得皇位,可是當年父皇最忌憚之人,父皇不會忘了他的。”

“那殿下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太子那……”

李鶴:“怎麽,劉公公還想著太子?”

“啊,那倒不是。”

劉公公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李鶴卻是極為大度地安撫他:“公公放心,本殿不是那般小氣之人,能有今日,還都仰仗宮裏的各位,本殿記得清楚。”

劉公公尷尬地皮笑肉不笑。

此話話中有話,劉公公一時也沒有拿捏明白,他記得自己是沒有欺負過五殿下的。

應該是沒有……

頂多就是投靠過太子,可如今這局勢,太子已經不行了,聰明的都能看出來,皇上正在重用五殿下。

五殿下臥薪嚐膽,蟄伏這麽多年,終於露出獠牙,正趕上皇帝重病的時候。

皇上就是想攔也攔不住,而且看他的意思,似是想利用李鶴製衡太子。

到最後怎麽著……誰也不知道,宮廷的命運便是這般,隻靠一個字——賭。

……

後宮。

李永業自重病後,後宮便更加荒廢。

他連性命都快保不住了,哪還有時間寵幸妃嬪。

一時間人心惶惶,後宮女子都在為自己找出路。

餘嫋嫋憑借她與李鶴的關係,屢次設計,讓自己的地位又升了升。

都以為她是以前幫過李鶴,李鶴尊重她,她便一躍成了後宮得勢之人。

明明之前,還隻是個無名之輩,有些妃嬪懷疑到兩人的關係不一般,卻沒有證據,隻能作罷,眼睜睜地看著餘嫋嫋在宮裏越來越猖狂。

聽聞李鶴回來,餘嫋嫋特意梳妝打扮一番,在宮裏候著。

到了晚上,門倏地開了,一個熾熱的懷抱將她摟住。

餘嫋嫋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少時,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

李鶴重重喘著粗氣,體溫熱的不正常。

發病前兆。

九陰蠱。

這三年越發邪肆了。

李鶴緊皺眉頭,將她一把推開,卻又不舍她身上獨特的香氣。

“嗯。”他悶聲說。

餘嫋嫋勾起唇角,這可是她特意找的安神藥,便用這個控製了李鶴三年,讓他不知不覺地依賴自己。

可探子告訴她,這次李鶴回來,還帶了個小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