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他為什麽不做?”餘年奇怪,“沒有按時給他發工錢嗎?”

周秀榮尷尬笑道:“皮師傅脾氣倔得很,說自己隻會傳統的古法製粉,要是摻了怪顏色出來的粉,沒法子用,所以他死活不肯做那個!”

餘年皺了眉頭,手指頭在桌子上敲了兩敲。

皮師傅是從阮夫人那頭接過來的人,花了大價錢尋來的胡粉師傅,一個月光工錢就五兩銀子,這還是現下用得不狠。

餘年聽阮夫人和熊夫人說了,這位大師傅,架子比皇帝一點不小!

不說逢年過節要封大紅包,平日裏頭,夏天要冰,冬天要炭,冰要幹淨冰芯,炭得銀絲細炭。

更得給他添個喝夜酒、吃時鮮的額外花銷。

總而言之一句話,大師傅的本事大,花起錢來也絕對夠得上大師傅的格!

餘年不怕他花錢,隻要能掙,花就花了!

一個能掙十兩,隻花一兩,一個能掙一百兩,要花十兩,恐怕隻要是做買賣的都會選後一種人。

可是吧,要是這個能掙錢的不聽話,那就一文不值了!

“東家,我瞧著他做的胡粉又白又細,和紫茉莉花粉摻在一塊很好了,比咱縣城裏賣的最貴的粉還好!”周秀榮勸著餘年,“要不就這麽著吧?他不肯做染色的粉,咱也沒別的大師傅啊!”

餘年冷笑一聲:“他說不做就不做?這東家我讓給他做好了!”

周秀榮見她動了氣,不敢再勸。

“哼,他要是推不會便罷了,說什麽不做?京城裏頭現成就有紅粉,不也是用胭脂染色的?他就是懶得動腦子,懶得在新貨上用心!”

餘年說罷,又琢磨了一會,才道:“妝粉裏頭要是一點不摻胡粉也不行,不貼皮膚,要是辭了他,一時半會上哪找新的胡粉師傅?他又是阮夫人那邊的人……罷了,叫他先幹著!”

找會染色的胡粉師傅這事不好辦,餘年一直想到了拾來從外麵回來,才有了些頭緒。

明明是入秋了,拾來還是跑得額頭上一層微汗,進了屋先跪在餘年腳邊,將臉貼向餘年小腹。

“去去去,看你一頭的汗,拿我衣裳當擦汗巾子了不成?”

餘年笑罵,順手甩給相公一條帕子。

“咳,得叫她知道,她爹是個有禮數的,從外麵回來先跟小祖宗請安。”

“是了是了,你快跪下,磕三個響頭!”餘年調笑道。

哪知眼見拾來當真往地下一撲,仿佛要磕頭似的!

“哎呀,你這死心眼,我逗你呢!”

隻見拾來就著往下撲的姿態做了兩個俯臥撐,笑著跳起來:“我也是逗你呢!”

“哼!”餘年一扁小嘴,“過來,蹲下!”

這動作拾來不知做了幾百遍,熟練地蹲在了腳踏上,雙手捏著耳垂。

“做妝粉的皮師傅有些拿大,我想著,他畢竟是經了阮夫人來的,別說強要他按咱們的吩咐做事,就是平日裏供應不及時,他跟阮夫人那邊一告狀,也怪沒光彩。”

“媳婦兒,你的意思是?”拾來仰著臉,滿眼都是自家媳婦兒。

怎麽他命這麽好,娶了個什麽都會,聰明靈巧,又會疼人的媳婦兒呢?

拾來傻笑著,挪了挪蹲得發麻的腿腳。

“我待問雲書來借個人吧,又怕你潑醋,所以想了個慢性毒藥的法子。”餘年笑道。

“慢性毒藥?難不成你要毒死皮師傅?”拾來沉吟,“下毒容易看出來,不如找個機會,趁著沒人的時候……”

“你快打住吧!”餘年做了個手勢,十分無奈。

她這相公以前不知做什麽的,說起殺人,便似殺瓜。

“誰說是真毒藥了,我呀,打算送個伶伶俐俐的小學徒到他身邊,慢慢把做胡粉的法子學會,眼下暫且另找個會染色的,單管給妝粉染色。”

小夫妻兩個計較半天,第二日,便找到本地一家小染坊買了下來。

餘年將染坊裏的夥計撿機靈的叫出來,叫他用紫草給胡粉和紫茉莉花粉的混合妝粉試著染色。

一開始總是染得不勻稱,後來還是餘年發現了,這胡粉和紫茉莉花粉得分開單獨染,而且用的染料分量又不一樣。

好容易做成一盒符合標準的淡紫色妝粉,餘年自己皮子白細,擦這個紫色粉就沒甚效果。

她見那染坊夥計皮膚焦黃,便在他身上試驗,果然,隨著擦上粉,夥計本來的發黃的臉色變白,幾個痣也擋得七七八八,不看脖子,倒是好一個白麵小夥計呢!

“就是他了,你記好用紫草調色的分量,後麵的改日再試。”

餘年很是滿意,紫色在黃底的皮膚上,能夠起到提亮增白的效果,比之單純地刷白粉效果可是要好多了呢!

下一步,就是針對紅血絲的綠色粉和增加好氣色的粉色妝粉。

她要做的粉色粉可和京裏那種發紅的妝粉不同,紅妝粉塗多了,好似猴子屁.股,餘年想做的是桃花色、十分淡雅的紅粉,塗在皮膚上,看著要像天生的白裏透紅才行。

綠色也不能一味地綠,裏頭還得加點淡黃,否則擦在臉上跟小鬼似的綠瑩瑩。

這顏色要調到什麽程度效果最好,卻得染坊夥計一點點地試了。

此時作坊裏的皮師傅還不知道餘年已經打算換掉他,有滋有味地喝著小酒。

他原先在洄南府不算多厲害的匠人,後來忽悠住了阮夫人,這才被送來配合餘年做妝粉生意。

要按皮師傅心裏想的,他不是餘年的人,餘年卻靠著他才能辦這個妝粉作坊,那五兩銀子不是工錢,是哄他歡喜的歡喜錢嘛。

再說了,阮夫人好歹是正正經經的知府夫人,餘年是什麽呢?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村婦而已,哦,聽說皇上賞了個什麽觀海女史的名頭,可要真得了青眼,餘年又怎麽會回來小小一個縣城?

所以啊,他壓根就不用聽餘年說的那些外行話,還把妝粉染成綠的、紫的?

喜歡在臉上多點顏色,唱戲去好了嘛!

皮師傅喝著小酒,美滋滋地搖了搖頭。

……

“一個字,火!”

“兩個字,炸了鍋了!”

“餘娘子,你是不知道啊,咱們那戲,在京城把人都給迷壞了!”

餘年笑吟吟地聽從京城回來的賈舉匯報年年有餘戲園的盛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