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她點了點頭,嘴上道:“這是自然,在陽城容王妃幫了我們好大一個忙。”
程子期一笑,放下手中的書卷,遲疑了一陣道:“容王妃還想見見鍾情,我們順路在將軍府將她接上,到時就同義父說是你兩要敘姐妹情誼,不然讓他知道鍾情同容王有牽扯,會增添猜忌。”
聽這話,葉巧兒不由得一頓。
容王妃要見鍾情,絕非簡單的敘舊吧?陽城那日,程老爺曾說過,容王妃來此禮佛本就是個幌子,她為的正是這位前朝遺珠。
還有容樂,他護送程武進京,程老爺意外身亡,不就是為了殺人滅口?
見她麵露幾分不願,男人低聲哄道:“不願意?那便算了。”
“公子,你真相信鍾情所謂的隻想知道當年真相?要是前朝真有舊案,她又待如何?心中明知父母被他人殘害,不去複仇麽?你心中清楚,她不是那樣的人,若真有什麽三長兩短,斯年怎麽辦?育嬰又要如何?”
程子期愣住,沒想到她竟思慮這麽多。
“娘子……”
葉巧兒知道自己魯莽了,垂眸收斂情緒,隱忍道:“巧兒知道你曾經同鍾姑娘有過約定,但……人總要量力而行,可能是我自私,但如今你已不是自己了。”
男人沉默了一陣,伸出雙臂攬住少女,將下巴靠在她的肩上。
“娘子,我錯了,你放心我會時刻盯著她的。”
聽他軟了下來,葉巧兒也收起了渾身的利刺,溫言道:“世子的恩情你不能不報,這趟容王府我們要去,但你也要答應我,在危險的時候,一定要保護好我們的家。”
她第一次用的“家”這個詞,一雙眼睛中滿是期盼。
這是她好不容易經營出來的家,誰能忍心就這麽破壞它?
“好,我答應你。”男人鄭重其事。
次日下午,葉巧兒便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思來想去還是拿出了那隻金步搖,插在了發間。
她早早到了將軍府,帶了些陽城特產。
到了門口,她揚起笑臉客氣道:“我想見鍾姑娘,小哥,可否幫我通稟一聲?”
那門童見她氣質不俗,頭上還插著這麽一根發釵,不敢怠慢。
躬身問道:“小姐是?”
“哦,我是程子期的家眷。”
“程大人?”那門童怪叫一聲,嚇了葉巧兒一跳。
“哎呀,我就說小娘子眼熟,您便是程大人的娘子吧,快快進來,將軍吩咐過,您二人來無須通稟。”
說著那門童推開門,叫來一位下人,讓她引著人去將軍的書房。
葉巧兒沒想自己還有這等待遇,心中暗道:沈將軍果然將一副身家全寄托在自家公子身上了,如此殷切幾乎將他們奉為座上賓。
將軍府有程府兩個大,七扭八繞她早已暈了頭。
再走一段,正經過一道院門,其上掛著“八苦寨”三字,看得她不由得一愣。
“八苦寨?這是何意?”她自言自語道。
本未想有人會應,不料身側傳來一聲輕笑。
“人生有八苦,這你都不知道?”
她一轉頭,正對上一雙桀驁不馴的眸子。
說話的人竟是沈長潛!
“我……小女不知。”她想到哪日對方的針鋒相對,心中明白大抵自己不受待見。
沒想這位公子哥像是忘了那日的調侃,一臉認真的背著手仰頭看那塊牌子。
“這是我的院子,八苦寨是我起的,感興趣?”
葉巧兒不知說什麽是好,一邊偏頭看向不遠處等著自己的下人。
誰知這沈長潛無視她麵上的不耐,看了她一眼嘟囔道:“你頭上這翡翠金步搖不錯,看起來價值不菲,不過還是那日的白玉簪子更襯你。”
“什麽?”她愣住。
對方一笑,露出幾分孩童般的惡意。
“你當我不記得你是誰?那人的小娘子嘛,我自然記得,不過你看起來不太討厭,特別是不跟那人站在一起的時候。”
葉巧兒暈暈乎乎,不知自己做了什麽就被這位公子哥劃在不太討厭的範疇裏了。
沈長潛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一般,又扭頭去看牌子。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我這院子裏全有了,你說我何苦生在這將軍府,做那沈征宇的廢物兒子?”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從這人口中說出來,就像是今晚吃什麽一樣尋常。
在他人地界,葉巧兒不敢多嘴,隻是略帶戒備的看著對方。
嘴上道:“沈公子,別這麽說。”
估計這位公子哥從來不會看人眼色,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的不耐。
反而一臉興奮道:“覺得我大逆不道?我本就是這樣的人,將軍怎麽了?不還是皇帝的一條狗,別人奉承兩句,他就將自己當做了狗的頭頭,害怕自己後繼無人,搶別人的狗崽子。”
見對方越說情緒越激動,她不由得後退了幾步,麵上還維持著平靜。
“沈公子,我還還有事要找鍾姑娘……”
“鍾姑娘?哦……就是那個整日圍著沈征宇轉的狐媚子?你說誰會相信這樣的女人會愛上個糟老頭子?沈征宇還真以為自己回春了,被人哄得樂嗬。”
沈長潛像個憤世嫉俗的潦倒書生,將一腔惡意傾吐個沒完。
葉巧兒忍之又忍,最終忍不住了。
“沈公子,你覺得這個不行,那個不對,說白了不過是氣自己無能。雖然你不能繼承大將軍的衣缽,卻也四體健全,不能武總能文,明明可以在別處建樹,為何要在這裏當個窩囊廢,隻過嘴癮?”
男人愣住,一雙眼睛睜的老大。
“你……你說什麽?”
她上前一步,一不做二不休,冷言道:“你說我家公子對沈將軍搖尾乞憐,說沈將軍不過是皇帝的一條狗,那你呢?不是狗,是豬麽?被將軍府白白胖胖養起來,一無是處,他日也隻能任人魚肉!”
“你罵我是豬!?”
大概是沒受過這樣的委屈,沈長潛憤怒的青筋爆出,臉漲成了豬肝色。
“是,我罵你了,你除了用自己將軍府嫡子的身份壓製我,又能奈我何?若你能武可以打服我,能文可以同我理論,可惜你隻空有軀殼,生氣了也隻能讓下人們將我抓起來,身後仗著的不還是沈將軍?若沈將軍是狗,你才是那個實打實的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