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來到正廳,壽宴已快開始,偌大的屋子裏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的下人們腳不沾地,忙的找不到北。

葉巧兒本來老老實實的跟在程子期的身後,一側頭看到大夫人身後站著的人不由得愣住。

是吳姑姑,她怎麽來了?

就算前院再忙,臨時請偏院的下人們來伺候,一般也會請年輕機靈的丫鬟。

像是吳姑姑這樣掌事的,怎麽會來這裏侍奉主子?

葉巧兒疑惑的目光對上了吳姑姑的視線,隻見她深深看了自己一眼,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這一眼讓葉巧兒心事重重,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吳姑姑出現在這兒不會那麽簡單,特別是她還站在了大夫人的身後。

程子期一出現眾人紛紛上前寒暄,要知道如今他可不僅僅是程家大公子,更是揚威大將軍的義子。

家中有未出閣的女兒的,知道他正妻之位空懸搶著上前推介。

“程公子,我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你看看,這是她的畫像!”

“程公子,何日有機會同我家小女一敘啊!”

眾星捧月中程子期笑的矜持,略略一低頭道:“貴小姐若是沒我半分姿色,便不敘了吧,我怕她自慚形穢。”

葉巧兒一愣心道,這人不要臉起來真是無人能敵。

其他人 大抵也是驚了,一時之間場麵寂靜了幾秒。

還是宋縣令這老匹夫見過世麵,見程子期這裏軟硬不吃,便轉頭對上他那小侄女。

“蘭英,在程府過的還好?你母親惦念你這麽久都不回去看看,日日去我家絮叨呢!”

一聽這話,宋蘭英水波般的眼睛劈裏啪啦的掉下淚來,一副天塌了受盡委屈的模樣。

宋縣令唱戲般的開腔道:“哎呀呀,這是怎麽了?誰欺負了我侄女?”

“宋伯伯沒事,我隻是想家了。”宋蘭英這番話說的好不由心,一雙眼睛卻畏懼的看向了葉巧兒的方向。

這小妮子,不興風作浪就不自在。上一次未掀起波瀾好頓不甘心,又在這裏下了絆子。

程府是什麽地方?關起門來怎麽吵無所謂,讓外人看了笑話可不行。

程大夫人聽了動靜,當即走過來親熱道:“這是怎麽了?女兒家就是水做的,更何況蘭英這性子實在多情,想家了?”

程子期在一旁假笑:“若是想家就回去看看。”

回去?回去之後程府還能有她一席之地了麽?

宋蘭英瞬間警惕了起來,開口道:“蘭英本想這幾日回家一趟,跟母親報個平安,可是……可是巧兒妹妹來了,我回去實在不知怎麽跟母親說。”

“說什麽?巧兒又是誰?”宋縣令接茬。

這宋縣令為了跟程家謀親戚,將自己的侄女送進來當通房丫鬟,打的自然不是一般的主意。

說是通房丫鬟,但程子期並無正室,甚至連個妾都沒有。他想著先將人送進來,再吹吹枕邊風,搞不好將這程家大公子拿下,就能當上少夫人,再不濟當個妾室,他宋光南也不虧。

可是進了程府大門這麽多天,宋蘭英來信說自己連程子期書房的門都沒踏進去過,這可急壞了宋光南,便好不容易借著壽宴的機會進來一探究竟。

本來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到程子期拒絕宋蘭英的理由,自己這侄女不說沉魚落雁也是楚楚動人,男人就算是不動心,也願意賞玩一二,做柳下惠就沒必要了。

如今從宋蘭英的嘴裏聽到了女人的名字,他恍然大悟,這是有心上人了。

那怎麽行,宋光南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這才看到程子期身後默不作聲的小丫頭。

“子期呀,宋伯伯說句不好聽的。我們家蘭英沒進程府的時候,追求者也是排成隊的,她這才剛剛進門沒兩天,你就收新人,實在是說不過去吧?”

程子期一笑,不緊不慢道:“宋伯伯覺得不妥,大可毀了這門親事。”

宋光南沒想到對方這麽不給自己麵子,瞪大了眼睛。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家蘭英清清白白的大姑娘送進來,你無憑無據將她趕出門去,就算是程家也於理不合吧?”

他轉頭一嚷嚷,剛剛那些吃了啞巴虧的看客紛紛附和。

程大夫人臉色難看了不少,正要說什麽,宋蘭英先開口了。

“伯伯不要怪罪程公子,他也不是有意為之,怕是巧兒妹妹見我進門心中焦急,便催促一二。她不過一個程府下人,無依無靠,隻有公子這麽一個傍身。程公子乃有情之人,怎會拒絕呢?要怪隻怪蘭英無能,沒能伺候好程公子。”

好呀,葉巧兒冷笑,這人到底把髒水潑自己身上來了。

她這一席話無非是在傳遞兩個信息,這個葉巧兒是個勾引男人的小妖精,並且身份低微不過是個下人出身,可以盡情得罪。

宋光南馬上領悟,黑著臉開口道:“巧兒?哪位是巧兒,我倒是要看看,是誰讓我寶貝侄女受這委屈!”

“是我。”

葉巧兒清脆應聲,笑意盈盈,一雙貓眼裏滿是坦**。

宋光南大概也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痛快,不著痕跡的打量了片刻,心想:還以為是什麽狐狸坯子,不過是個黃毛丫頭。

“你就是蘭英口中的巧兒?誰家的丫頭這麽好的修養,不老老實實本分幹活,隻想著勾引主子?”

程大夫人歎息一聲道:“這都怪我們程府管教不嚴,才出了這等醜事,如今也瞞不住了,吳姑姑。”

“老奴在。”

葉巧兒心頭一緊,這跟吳姑姑有什麽關係?剛進門時,那種不好的預感再次浮現在心頭。

“我聽聞這丫頭在程府一直在你手下管教,後來也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

“是。”吳姑姑垂著頭木訥的應聲。

葉巧兒隱約知道了大夫人要做什麽,終於慌了神。

“等等!不是!”

看她亂了陣腳,大夫人勾唇一笑,知道自己打中了蛇的七寸。

“不是麽?我們程府規矩森嚴,下人管教最有條理,你進這大門,在誰手下幹了什麽都一清二楚,休想狡辯了。賣到程府的下人沒了父母,管教之事便要交給掌事。吳姑姑,你手底下的丫頭幹了這等髒事,可知道你要承擔什麽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