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巧兒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老奴知錯，認罰。”吳姑姑跪在地上，聲音低沉，似乎從被叫到前院，就料到這麽一出。
“不可以！不要認錯！”葉巧兒衝上前，幾個下人手腳麻利將她攔住了。
大夫人勾唇一笑，神情輕鬆得意。
“不認錯？丫頭，我們程府大家大戶向來講究功獎過罰，你不明是非，說到底還是管教不嚴。子期心疼你，但不代表你的錯就這麽過去了。吳姑姑，你是程府的老人了，你自己說如何罰？”
“老奴應該領五十板子。”
五十板子？吳姑姑年紀不小，這是要她的命！
葉巧兒渾身發抖喊道：“我的錯罰我就好，打我五十板子吧！”
程大夫人笑了一聲抬手道：“今日是老祖宗壽宴，一會你還要伺候子期，我不是不明事理。好了，將吳姑姑帶下去打五十板子壓入柴房。”
一旁見到此景的宋光南和宋蘭英消停了，兩人對視一眼都知對方的意思。
就算是程子期喜歡這個下等丫鬟又如何？
她的身份根本不被程家的長輩們接納，以後再程府生存，也是困難重重。
這不過是個下馬威，以後的日子和折磨還長著呢。
葉巧兒被按在原地，一雙眼睛裏的恨意幾乎化作血淚滴下來。
明明昨天她還在想如何跟吳姑姑道歉，想著日後還長總能說的清楚，今日卻是如此光景。
五十板子饒是一個壯年也要癱瘓在床，更何況吳姑姑那落下病根的身子？
這些當權者草菅人命，將他們視若浮萍，隨意欺壓。
為什麽？就因為他們生來低人一等？
一雙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葉巧兒回過頭落入了程子期那雙溫潤的眼睛裏。
男人將她扯向身後，低聲道：“等壽宴結束。”
等不了，葉巧兒知道真等到宴會結束，吳姑姑怕是屍體都涼了。
但眾目睽睽之下，大夫人不可能讓她離開，葉巧兒隻好強 壓下心中情緒，先行立於眾婢女之中，伺機而動。
吉時到。
老夫人在眾人的簇擁之下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
程老爺緊隨其後，第一個開腔恭賀道：“老太太安康！”
一時之間，正廳之內道賀聲此起彼伏，討巧的話花樣百出，而葉巧兒隻覺得全身冰冷，心中卻是揮之不去帶著節奏的板子聲。
滿堂的歡笑皆與她無關。
“好好好，都坐都坐吧。老身都說過不用大動幹戈，這幫孩子不聽，非要辦宴，勞煩各位遠道而來啦。”
眾人紛紛客套回話，葉巧兒冷眼看著隻覺得虛與委蛇。
她一顆心被牽在偏院，心裏知道每過一分鍾吳姑姑的生命都在流逝。
好不容易挨到了敬酒，大夫人笑意盈盈的站在程老爺身邊挨個招呼著，葉巧兒一委身隱在下等丫鬟之中。
沒一會偏院的掌事便出現在後門，衝他們招了招手，一行人悄無聲息的從正廳退去。
葉巧兒頭垂的很低，屏氣凝神混在下等丫鬟的隊伍裏以為自己沒被發現。
到了偏院，掌事將其他人遣散，一手攔住了她。
“吳悠同我是一天進的程府。”掌事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
葉巧兒驚訝的抬起頭，對上了那張帶著惆悵的麵容。
“我們在程府混了大半輩子，對主子們來說，還是草芥。前一陣她同我說看中了個心儀的丫鬟，想好好培養……”
葉巧兒眼眶滾燙咬牙道：“是我辜負了吳姑姑，都是我的錯。”
要是我未生出貪念同程子期做這勞什子的交易，就不會連累吳姑姑被大夫人責罰！
“不。”掌事的搖搖頭，臉上露出了一抹淒苦的笑容。
“丫頭，你做的錯與不錯，都不會改變我們最終的命運。身為下人就是浮萍，風一吹就散了，這是我們的命。吳悠喜愛你，去見她最後一麵吧。動手的是大夫人那貼身丫鬟瑩兒，她……不會手下留情。”
說完掌事別過頭匆匆離去，宛若從未說過這一席話。
葉巧兒再忍不住，提起裙擺跑向靜心院。
靜心院裏有程家祠堂，是慣用家法和懲戒之處。
她剛進院就聽到了此起彼伏的板子聲，吳姑姑的叫喊已聽不到了，如今已經下了二十多板，人已奄奄一息，沒有力氣嚎叫。
“老賊，夫人隻罰了你五十板子，這是開恩。你**出來的丫鬟膽敢勾引大公子，就應將你們兩個都當眾處死，以示懲戒！”瑩兒翹著腳坐在吳姑姑身前，耀武揚威道。
“住手！”葉巧兒衝了進去，攔在了施刑的家丁和吳姑姑之間。
鮮血淋漓的板子帶著腥氣，躺在椅子上的吳姑姑虛弱的睜開了眼，看到她的一瞬間氣若遊絲道：“你來幹什麽，走……”
葉巧兒雙拳緊握，不忍的扭過頭，直視驚愕的瑩兒。
“夠了，我看誰敢動她！”
瑩兒從驚訝中緩過來，神色猙獰：“賤丫頭，哪有你說話的地方，真將自己當做少夫人了？我告訴你，別癡心妄想了，大夫人不會讓你得逞的！好，不讓我們動她是吧？那就打你好了，大夫人命你伺候少爺，你偷跑出來也有罪！給我把她按住！”
幾個家丁上前，將她拿住，按在了地上。
葉巧兒冷笑道：“好，你們打死我都好。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丫鬟怎麽敢擅用私刑處置大公子的人！”
如今要比等級，瑩兒的確矮上一頭，是要恭恭敬敬叫她一聲姑娘的。
可是瑩兒心比天高，那肯承認，厲聲說道：“不要臉的娼婦！你以為我不敢？夫人知道我罰了你隻會拍手稱快！就算是打死你，程府也隻是多了具罪人的屍體罷了！”
葉巧兒剛想開口，驚覺一隻手拽住了她的裙擺。
她低下頭正對上吳姑姑的視線，那眼中滿含痛苦，嘴上卻說著：“不要管你，你走！”
想到掌事那句“看中了心儀的丫頭”，葉巧兒隻覺得自己心疼的要死。
她俯下 身輕柔的在吳姑姑耳側道：“姑姑，沒事的，我救你出去，這次換我來護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