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培在下人的服侍下穿上了官袍,捧起烏沙,端端正正的帶在頭上。
看到銅鏡中的自己,他閉了閉眼睛轉身出門。
此時的張振才驚覺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正魂不守舍的跪在門前,見到人出來,匍匐上前抱住了他爹的大腿。
“爹!我錯了!孩兒再也不敢了!原諒孩兒吧!”
張培深吸一口氣,垂下了頭。
他老來得子,一直對這個兒子很是疼愛,這樣的溺愛卻不自覺讓他走了偏路。
一開始隻是驕縱,他想著自己堂堂翰林學士,兒子頑劣又如何?他包容的起。
可是這樣的頑劣不知何時漸漸變成了紈絝,仗勢欺人,恃強淩弱……
路就是這樣,越走越偏。
他開始心存僥幸,到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然無力回天。
張培伸出手,將兒子從地上拉了起來。
“振兒,如今你已長大成人,父親不能一輩子護著你,今日為父便為你上第一課!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你犯下的過錯到頭來,都回找回到你頭上。”
說罷,他一揮袖出了府。
程子期早就等在門口,見人出來,恭敬的拜了拜:“張大人,請吧。”
次日,京都傳遍了一個消息,翰林學士張培竟引咎辭呈了!
這事在朝廷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誰都知道這位張大人才能俱佳,十分得陛下的喜歡,突然出這樣的事情,誰人能不震驚。
那日看了張府熱鬧的人開始繪聲繪色傳了起來,說程子期如何英勇,一己之力對抗張氏父子,將他們辯的啞口無言,承認了罪行。
一時之間,中郎將風光無限,陛下雖嘴上未說什麽,當日午時卻留下了程子期一同用膳。
同天子一起吃飯,這是何等榮譽?
就像張培曾說過的,中郎將雖隻有四品,卻讓許多一品大員都聞風喪膽。
張培丟了烏紗帽,沒有人能護著張振,恰好有幾樁舊案的家屬又去京兆府擊鼓鳴冤,董明學何等聰明,見風使舵的手段了得。
當即拍板,將張振抓來,將所有舊案重新審過。
人命壓身再加上數之不清的糾紛,張振落得午門斬首的下場,在他行刑當日,張培在家用一根白綾上吊而亡。
曾經風光無限的張家就如此衰落了,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讓人不禁唏噓。
晚上程子期回到家中,卸下輕甲,將事情同她講了。葉巧兒聽到這樣的結果,卻早已有所預料。
她一邊從果核裏挑果子,一邊說道:“也是罪有應得,我聽聞他曾經欺辱婦女,害死了那家的夫人,又將丈夫打成了瘸子,這種狠毒的事情都做的出來,死一百遍也不為過。”
“如今朝廷表麵風平浪靜,其實內裏早已腐爛不堪。像是張氏父子兩這樣的官員,屢屢皆是。陛下要正風氣,隻此一事還不夠。”
男人說著,坐在她身旁,張開嘴被塞了顆烏梅。
“那接下來還要如何?”她問道。
“自然是抽繭剝絲,層層剔除。翰林這邊倒了張培,會安分不少,陛下讓我找一位適合翰林學士位置的大臣,好親手提拔。”
諫臣?
這可不是件小事,特別要升的還是翰林學士,非同小可。
“你準備引薦誰?”葉巧兒問道。
程子期一頓,半張嘴剛剛要說什麽,又回過神來。
“還沒想好,娘子不知道你會不會下棋?”
“下棋?什麽棋?”她見對方忽而換了話題,有些蒙。
男人一笑,起身從書房的暗格裏拿出了一副棋子,放在了桌上。
“圍棋。”
葉巧兒眨了眨眼睛,看著麵前的棋盤。
“我……”
“不會?沒關係,為夫可以教你,教會後娘子幫忙辦一件事情。”
“什麽事?”
“國子監祭酒柳園旺的夫人趙氏酷愛下棋,娘子幫為夫去贏她一盤。”
柳園旺其人剛正不阿,性直爽快,曾經是沈征宇的部下,後來在一場戰事中受了重傷,在家中鬱鬱幾年便棄武從文,轉而去做了國子監祭酒,將國子監也辦的風風火火,能力十分卓越。
隻可惜這人也重情的很,用沈征宇可以說是情同手足。
今日午時用膳的時候,承寧帝曾不經意提過一嘴。
程子期知道,這個翰林學士應該讓人來做,這位陛下早有了心思,相中了柳園旺。
隻可惜對方是明晃晃的沈派,這個身份讓他十分不喜。
承寧帝嘴上說讓程子期諫臣,實際上就是想讓他去說服柳園旺,讓他乖乖聽皇帝的話,來做翰林學士。
這件事可不簡單。
軍營裏出來的情誼都是過命的,更況且沈征宇同柳園旺是多年好友,怎麽可能說重新站隊,就重新站隊?
再者說,如今程子期夾在承寧帝和沈征宇兩人之間,他不能讓任何一方看出來,自己有偏頗,不然就是自身難保。
所以怎麽勸柳園旺,成了個問題。
今日他旁敲側擊打聽了一番,知道柳園旺這個人沒有什麽示好,隻有一點愛妻如命。
而她的妻子趙氏是個出了名的棋癡,曾經為了下棋不眠不休三夜在京都頗有戰績。
所以以此接近柳園旺,是個不錯的口子。
程子期為了避嫌,不能自己親自去,便將主意打到了葉巧兒的頭上。
她聽了,倒是沒反對,隻是有些哭笑不得。
“夫君,我一日棋都沒下過,就算是匆匆學了兩天,去跟這趙氏下,也太自不量力,到時候會被取笑吧?”
男人彎眉一笑,溫潤至極。
“所以娘子,你須得經曆魔鬼訓練才行。”
什麽?
她還沒聽明白,就被按在了棋盤前,這一按就是整整七日的朝夕相對。
每日晚上,程子期教她如何下。
第二日上朝之前擺好殘局,讓她自個研究,晚上他再回來解析。
這樣周而複始的訓練,葉巧兒眼下一片的烏青,人都有些神魂顛倒了。
程子期心疼的親了親她,嘴上道:“娘子,堅持堅持,為夫相信你能行,不久就可以出師了!”
這位老師,嘴上的軟話一大堆,手段卻極硬。
說著又擺了一盤,讓她對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