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偏院的好戲傳遍了街頭巷尾,拍馬溜須的無一不稱讚程老爺心慈人善,倒真的成就一場美名。
老夫人壽宴過後,便一日不想在程府多留,次日清早匆匆離去,招呼都沒打一聲。
程府的眾人早已習慣,第二日早膳沒見到她老人家,也無人問起。
大夫人從昨日之事過後便稱病,閉門不見客,也不知這病有幾分真幾分假。
倒是葉巧兒安葬了吳姑姑之後,細細琢磨吳姑姑臨死之前的話覺得有些不對勁。
程府一共有三位夫人,大夫人柳長琴便是程子期之母,二夫人鄭鶯是富商鄭家的嫡女,三夫人懷晶去年剛生了個大胖小子,除了他們三位府上根本沒什麽小夫人。
若說懷晶最小將她稱作小夫人也對不上,吳姑姑口中所說的小夫人賜她姓名,跟她情同手足。而懷晶是戲子出身,嫁到了程家之後很是驕縱,對下人談不上友好,怎麽可能同吳姑姑有深厚情誼?
所以,程府原本有個小夫人,卻不知因何消失了,她的貼身下人便都被遣散到了偏院。
“巧姑娘。”
一聲喚打斷了葉巧兒的思路,她抬眼一瞧來人竟是程子期身邊的小廝冬升。
“怎麽了?”
冬升恭敬道:“公子讓我來問問你,還想不想學字了。”
學字?
她楞了一陣才想起昨日同程子期的約定,沒想到對方還真放在了心上。
“好,勞煩帶路了。”她回道。
冬升引著葉巧兒進書房,程子期正拿著本書坐在桌前琢磨,見她來了便一揮手讓下人退去關上房門。
“好點了麽?”他眼中流露出幾分關切。
葉巧兒岔開話題:“程公子難道特意叫我來噓寒問暖?”
程子期見她不領情也不生氣,放下手中的書解釋道:“這次是我沒料到,沒想她會做到這份上。”
葉巧兒冷笑:“怕是很多手段她還沒讓你見識過呢。”
“有很多想問的吧?”程子期轉而問道。
本想慢慢查探的葉巧兒一愣,沒想到對方如此單刀直入,也不扭捏,直接開口。
“是,但大公子會同我說實話麽?如若不說實話,我聽了也沒意義。”
程子期笑了兩聲,一雙含情眼盯著對麵那膽大妄為的丫頭。
“覺得我沒有說實話?”
葉巧兒搖頭:“那倒沒有,公子想必不屑說謊,隻不過挑能說的說,藏下不願說的,將真相遮遮掩掩,讓奴婢實在猜不透。與其這樣,倒不如不說,你我二人也可少廢點腦子。”
許是沒被人如此犀利的懟過,程大公子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憋了半天無力的吐出兩個字“也好”。
葉巧兒憋笑,心想著:聽你們這些權貴真真假假的話,不如自己摸索真相,慢是慢了些,起碼實實在在。
被將了一軍,程子期沒生氣,反倒覺得有意思,品了半晌滋味和煦一笑。
“差點忘了叫你來是做什麽的了,過來。”他道。
葉巧兒宛如被狐狸盯住了的母雞,狐疑的看過去,不相信對方全然不介意。
“做什麽?”
程子期好氣又好笑道:“本公子能做什麽?識字!”
說著他拿起擱置在一旁的毛筆,在鋪好的宣紙上寫下一個字。
“巧。”葉巧兒看了一眼道:“我不是睜眼瞎,自己的名字那裏會不認得。”
程子期在後麵加了三個字,她眼巴巴的看著。
“巧……舌……”
男人一笑調侃道:“巧舌如簧,這次便是形容你的。”
葉巧兒雖不認得,卻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詞,翻了個白眼道:“小女子不才,這個什麽巧舌如簧不認得,但卻知道什麽是睚眥必報。大公子看上去坦**,難道也是個以己度人的小人?”
程子期:“……”
這丫頭!
“巧兒你這可就是冤枉好人了,巧舌如簧乃是說你能說會道,是誇讚之詞。不過你連睚眥必報都知道,學過兩天書?”
葉巧兒沉默,這個詞還是從大哥的書上翻到的,想必他自己都沒學過,卻被她偷偷記下了。
見她不答話,程子期也未逼問,將“睚眥必報”也寫在宣紙上交給葉巧兒。
“拿回去慢慢臨摹,明日將成果交給我,再繼續往下學。”
葉巧兒喜歡這些詩詞字畫,老老實實點頭抱著宣紙離開書房。
冬升等在門口帶著她往回走,到了門口她突然開口。
“冬升。”
“怎麽了姑娘?”小廝笑著回頭。
“你知道巧舌如簧是什麽意思麽?”她問道。
大約是她問的突兀奇怪,冬升愣了愣才回道:“姑娘,這巧舌如簧是說人巧言令色,善於狡辯。”
她皺著鼻子點頭,心道:這個騙子。
安生了兩日,到底有人比葉巧兒先安耐不住。
宋蘭英趁著大夫人總算出關,迫不及待的前來拜訪。
“巧兒妹妹。”人還未到香氣先進了屋,宋蘭英柔柔弱弱的扶著陪嫁丫鬟櫻桃的手,走進來。
葉巧兒自己本是下等丫鬟出身,冬升曾提過一次要配個聰明的丫鬟在她屋裏,被葉巧兒一口拒絕。
不用想要誰來都會不服氣,進前院應是個好差事,可是服侍連主子都不是的她,那就稱不上什麽好差事了。
葉巧兒這人就這麽一個優點,便是有自知之明。再說出了吳姑姑這麽個事情,她也不想因為自己連累其他無辜的人。
“蘭英姐姐,快進,你看是妹妹失禮了,還讓姐姐來一趟。”
隻見她用手帕掩麵,笑了一聲道:“沒事,都是一家人,想必你也不懂這些繁瑣的規矩。”
好嘛,葉巧兒在心中冷笑,怕是今日 她前腳出了屋子,後腳滿程府就會傳出她不懂規矩的話來。
“是,我呀鄉野出身,什麽都不懂,有的時候腦袋還不靈光,要是什麽地方得罪了姐姐,還望姐姐多多擔待。姐姐是大家閨秀,一定也不會同我計較,對吧?”
麵對那雙含笑的眼睛,宋蘭英在心中跺腳。
好話賴話都讓她說了去,這話是什麽意思,不就是說如果以後她跟葉巧兒計較,就是她沒有氣度,失了大家閨秀的風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