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蘭英微微點頭,轉身給了櫻桃一個眼神。

這陪嫁丫鬟櫻桃從小侍奉宋小姐,對方一顰一笑都能領悟其中深意,此時接住這個眼神,立馬領悟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葉巧兒!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欺負我家小姐知書達理?身份低賤的鼠輩也敢跟我們家小姐比,死皮賴臉賴著大公子還真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

被說了一通,葉巧兒故作痛心,接連後退了幾步。

宋蘭英連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埋怨的看了櫻桃一眼。

“這是做什麽!櫻桃,太無禮了,怎麽能這麽說巧兒妹妹。對不住了,巧兒,我這丫頭心直口快,有時我也攔不住她,她說什麽妹妹千萬別見怪。”

本來傷心的葉巧兒馬上反手抓住了她,眼睛亮的驚人。

“姐姐是管教不了這丫頭麽?這可不行,你是主子,怎麽能讓丫頭為所欲為?在妹妹這裏放肆也就罷了,要是出去還這般莽撞行事可如何是好?姐姐心善不忍對自家丫鬟下手,不如就交給妹妹吧,妹妹雖然不懂什麽規矩方圓,但是教育下人這等事在程府也算是學的有鼻子有眼。姐姐大可以將這丫鬟放在我這,管教兩天,保證她服服帖帖。”

“這……”宋蘭英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一時之間竟沒反應過來。

葉巧兒當即上去兩步,一巴掌甩在了櫻桃的臉上。

“你這賤婢!主子說話的時候,哪有你說話的地方!給我跪下!”

櫻桃怒目圓睜,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

“你!”

又是一巴掌甩過去,葉巧兒厲聲道:“你什麽你,蘭英姐姐不舍得收拾你,我可舍得!跪下!”

宋蘭英沒想到自己借機羞辱對方,卻反過來被對方使了絆子。

她又急又氣,卻無處發揮,隻好連忙上前阻攔。

“妹妹,不要動手,太粗魯了。”

葉巧兒笑眯眯道:“姐姐你是大家閨秀,不懂這些道理。教訓下人就要動手,你看大夫人,她平日心慈人善,但是該教訓的時候絕不手軟。”

此時櫻桃也覺得勢頭不對,發起抖來。

“小姐,不要將奴婢交到這賤 人手裏!她會折磨死奴婢的!”

葉巧兒一臉笑意,卻帶著張揚的殺氣。

“櫻桃是吧?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是替你主子管教你,那裏是折磨?剛剛蘭英姐姐自己不也承認了麽?是她製不住你,我為姐姐分憂難道有錯麽?”

說著,她走上前,步步相逼,那氣勢竟活生生的將那主仆二人逼到了角落裏。

宋蘭英隻好示弱道:“是我說錯了,巧兒,是姐姐說錯了!”

葉巧兒故作驚訝,拉住了對方的手柔聲道:“姐姐怎麽了?這麽慌亂做什麽?你要是介意,不想讓妹妹替你管教丫鬟直說就是了,突然道什麽歉,不知道的還以為妹妹做什麽事逼迫姐姐了呢。”

主仆兩人灰溜溜的離開,葉巧兒站在門口高聲送客,那神情好不得意。

前來送東西的冬升見了,不由得咂舌,心想道:這女人不簡單,三兩下就將趾高氣昂的宋蘭英收拾成這樣!也不知道大公子能不能降服的住這位姑娘。

葉巧兒轉眼看到冬升熱情的一笑:“冬升哥,快進來。”

對方連忙哈腰道:“客氣了,巧姑娘,你如今進了大公子的院子,例份跟偏院不同了,小的是來給你送月錢的。”

月錢?

葉巧兒差點忘了還有這事,在偏院她是賣 身的奴隸,例份隻有每月一貫錢。

這一貫錢主子們看不起,對她們下等丫鬟可是寶貝,大家都用這錢來買點首飾胭脂暗自裝點自己。

葉巧兒沒有這份心思,也不用寄錢給家裏人,第一個月的例份便借給春華,讓她去買口脂去了。

“月錢?多少?”她不上心的問道。

冬升笑著回道:“姑娘,二兩銀子。”

二兩?

葉巧兒手中的茶杯“哐”的一聲落在了木桌上,一雙貓眼睜的老大。

一個公子院裏的通房丫鬟月錢竟然有二兩,差不多是葉家大半年的收入了。

想當初賣了她,也不過是二兩白銀。

冬升見她這模樣誤會了,連忙解釋道:“姑娘,少是少了點,不過您要置辦什麽,跟小的說一聲,都由小的給你弄來,平日裏花錢的地方不多。”

葉巧兒掀開對方遞過來的手帕,看到了兩錠白花花的銀子,第一次對金錢有了概念。

她不再是葉家那個窮的除了自己一無所有的小丫頭了,如今她進了程府的大門,大公子的院子,已然是半個主子,得些錢是應該的。

兩錠銀子放在桌上,冬升小心翼翼道:“巧姑娘,月錢送到了,沒什麽事小的就走了?”

半晌不吭聲的葉巧兒突然一側頭,低聲問道:“這月錢是誰發的?”

“啊?”對方愣住。

她盤算道:“大公子院裏沒有女主人,近來才填了兩個通房丫鬟,想來院子裏的吃穿用度不是自己置辦吧?”

冬升點頭,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提起這個。

“是,巧姑娘。咱們院子裏的月錢還有用度一直是大夫人親自掌管。宋姑娘來了以後,大夫人還找她談過,讓宋姑娘來管,但宋姑娘說自己身子骨弱,大約是做不好這些事,又怕整天算計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怠慢了大公子,便推辭不做,現在還是大夫人管著。”

“哦。”

葉巧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一揮手示意對方可以走了。

冬升摸不到頭腦,離開了屋子才想到,這巧姑娘不會想從大夫人手裏將公子院裏的賬拿回來吧?

他心中惶恐,不敢耽誤連忙跑回書房找公子稟報。

沒想臨字的程子期聽了,隻是淡淡一笑。

冬升擔憂道:“大公子,夫人本來對巧姑娘印象就不好,如今要是她貿然跑上去要賬……”

怕是大夫人非但不會給,還會震怒吧?未說完的半句話已在不言中。

程子期笑道:“嗯,定會,不過這丫頭就是想要大夫人發怒。”

“為何啊,公子!”冬升摸不到頭腦。

程子期放下筆,欣賞自己的字帖,慢悠悠道:“等著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