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贛州這窮地方,小姐就不應該來,整個城裏就這一家破藥堂也就罷了,這大夫也是個草包。不能開你就說不能開,這麽多借口!我家小姐在揚州的時候,可從來沒親自去過,就能開出藥方,廢物!”
說罷,那小丫鬟氣勢洶洶一腳踹到了藥方門口的長凳。
葉巧兒本不想說什麽,見對方如此過分,瞬間冷了眉眼。
“你家小姐是誰?”
對方怎麽可能想到,這小小的藥堂裏竟會有新都督的夫人坐鎮?
自然十二分不屑道:“我家小姐乃揚州刺史嫡女,郭清秀!算我說多了,你們這些臭平民也配知道她的名字?”
“臭平民?”貓兒一樣的眼睛一眯,她有些危險的開口。
丫鬟還在嚷嚷:“哎呀,真是倒黴死了,就不應該來!”
“一個下人也敢如此蠻橫,可見你家小姐的眼睛長在天上,還來做什麽,金平也沒求著你們來。”她冷聲道。
對方一瞪眼,噘嘴道:“你以為我們向來,若不是新都督豐神俊朗,又是大將軍的義子,我家小姐才不屈尊來一趟呢!”
新都督豐神俊朗?屈尊來一趟?
葉巧兒嗤笑一聲:“新都督已經有夫人了,難不成你家小姐不遠千裏從揚州將自己送來做小?”
沒想到對方竟敢如此說話,那丫鬟當即怒的跳起來,上前就要抓她的臉。
被王大夫三下五下止住,這人驕橫管了估計要回去告狀,於是放下狠話。
“一個小小的藥鋪下人也敢如此說我家小姐!你等著!”
說罷,對方氣衝衝的離去。
看著那鵝黃的背影,王大夫也不氣,在一旁倒像是看好戲。
“怎麽了,不是忘了都督大人麽,聽到人家千裏來看你家的人,吃醋了?”
葉巧兒臉一紅,偏開頭去:“什麽呀,王大夫你就別取笑我了,隻是氣不過而已。”
沒多大一會,藥堂門口傳來了動靜。
隻見一輛雕欄馬車停在門口,車上掛著上等的絲綢簾子,轎子四角墜著香囊和小鈴鐺,邊角用軟銀包裹,就連京都都少有這樣精致的馬車。
沒一會那鵝黃衫子的蠻橫丫鬟扶著一位小姐的手,從車上下來。
“小姐,就是這裏!”她氣勢洶洶道。
果然是回去告狀去了,屋裏的兩人具不慌亂,懶洋洋的看著她們。
這兩丫鬟更怒,火上澆油道:“小姐,你不知道這兩個賤婦說話有多難聽,他們說您是來做小的。”
那小姐穿著一身粉色小襖,外麵罩著白色披風,臉上帶著薄紗,隻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看不出什麽長相。
“誰,將人拖出來。”
這人倒是幹脆,葉巧兒冷冷一笑,挺直了脊背上前。
“是我。”
“對,就是她!”
“首先,動我可以,但我必須說清楚。這位小姐,是你們家丫鬟無禮在先,大夫秉持著醫德,讓您親自上門,好把脈開方。這丫頭就羞辱了我們一番,隨後踹到了店內的凳子。這都沒什麽,至於做小這件事,還是她先提出來的。”
說到這裏,她笑著看過去。
果然那丫鬟氣急敗壞,指著她的鼻子道:“不要胡說,我什麽時候說我們家小姐了!明明是你說的!”
“哦?王大夫,我想你也聽到了吧,明明是你們家丫頭說,你看不起贛州金平,來全是為了新都督。那新都督已經有夫人了,我也隻能猜測您來一趟是為了做小了。”
那郭清秀皺眉,看也不看她一眼揮手道:“我剛剛說什麽了,你們還聽這賤民說什麽話,直接將人拖出來掌嘴,打到她磕頭認罪為止。”
說罷,兩側的幾個家丁上前,一把扣住了葉巧兒的肩膀。
她也不急,順著他們的意走了出來。
“我不認為我有錯,金平可不是揚州,這裏是講道理的地方,不是刺史的嫡女就可以隨便打人的。”
“是麽,那我倒要看看,今日我就算是打死你,誰敢說一句不是。”那郭清秀冷笑一身,剛剛準備揮手讓幾位家丁動刑。
遠處傳來一道聲音:“本官敢。”
眾人看去,一人身著墨色長袍,坐於馬上,他不過說了幾個字,卻不怒自威。
街上的人見了,紛紛跪下喊道:“都督大人。”
程子期……
葉巧兒看去,兩人對視,一個在馬上,一個在別人的家丁手中,這場麵有幾分搞笑。
那郭清秀聽出了這人的身份,見他果真如傳言一般英俊,不由嬌羞的低下了頭,還不忘裝柔弱。
“都督,小女子也是被這位羞辱氣急了,現在想想在金平動手,卻是於理不合。”
那丫鬟急了,連忙說道:“都督,是這女人口出狂言,說我家小姐的不是!”
這兩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搭配的倒是好。
程子期淡淡看過來,沉聲道:“還不放開我夫人?”
夫人?
郭清秀蒙了,詫異的抬起頭,看向葉巧兒。
確實,對方巴掌大的粉麵,一雙貓眼波光琉璃,皮膚白皙宛若凝脂,怎麽看也不像藥鋪的下人。
可是一位都督夫人,在這裏打下手,這誰能想到!
她撲通一聲跪下,不愧是揚州刺史的嫡女,十分知道審時度勢。
當即淚眼朦朧道:“小女不知您竟是都督府人,實在是多有得罪,還不快放手!”
幾個家丁連忙放手,後退了幾步。
葉巧兒上前,居高臨下的俯視對方,淡淡道:“郭小姐可能在揚州蠻橫慣了,但是這裏是贛州金平,不論你怎麽瞧不起此處,這裏依舊是個講法的地方,就算是你權貴,也一樣。”
“清秀不敢。”對方柔弱道。
程子期睥睨四周,冷聲開口道:“還在這裏做什麽,走。”
眾人連忙灰溜溜的上了那華麗的馬車,駕車離去。
這郭清秀也是倒了黴,本來想要貼一波新都督,卻一來就得罪了人家夫人,拜個了好感,多半是以後幾天也會消停了。
看熱鬧的人識時務的散去,馬上的男人卻沒有離開。
葉巧兒猶豫著一拜:“多謝……”
“不要謝我。”男人垂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