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談失禮?”程子期笑道。

“自然是我的屬下大喊大叫驚擾到都督大人了。”對方侃侃而談。

男人側眸,看向他的目光意味深長。

“哦?如此說來,楊公子早就知道本官住在這裏了?”

楊萬裏麵上一僵,很快反應了過來,擺手道:“怎麽可能,都督微服私訪,我也隻是恰好想要住在此處,何談早知一說。”

程子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忽而道:“本官要是沒記錯的話,化州刺史府就在綿陽城,楊公子怎麽有家不住,偏偏要來住客棧?這是什麽癖好?”

麵對這樣的質問,對方似乎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一臉假笑的拱手道:“都督,您誤會了。我來不是為我自己找住處的,而是為我家遠方而來的表妹。都督府距離這家客棧最近,讓她住在這裏我們也安心。”

“楊公子說的倒是理所應當,隻是本官不知道化州落魄至此,堂堂刺史府連客房都沒有了?”

他一愣,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刨根問底。

楊萬裏僵硬的點了點頭,不甘不願道:“這……鄉下來的親戚太多,無奈隻能讓表妹出來住了,沒想到都督在這,您親自來化州,我們刺史府不接待實在說不過去,不如……”

“請本官去你那表妹都沒地方歇腳的刺史府去住?”程子期嘲弄道。

大約是自己也覺得漏洞百出,對方尷尬的站了一會,便接連道歉先行離去了。

那小廝沒想到堂堂都督大人竟然蒞臨小店,忙上前想要殷勤招待。

男人一揮手婉拒,退後幾步回到了房間。

葉巧兒趴在榻上,露出一雙眼睛問道:“這化州刺史想來做什麽?”

“你說呢。”

少女眯起眼睛思量半晌道:“你來這裏的消息根本沒人知道,我前腳從布莊逃出來,後腳刺史府就急匆匆出來裝偶遇,怕是沒安好心。難道江慕白在化州的爪牙就有這化州楊家一個。”

程子期一笑點頭道:“不錯,通風報信裏應外合,倒是巧妙,隻可惜時間太短,在加上這楊公子是個蠢材,做的實在是漏洞百出。”

“那現在我們應該怎麽辦?”葉巧兒略帶緊張的問道。

她知道昨日一戰,男人受了不少傷,理應好好養傷才行。但綿陽城中龍潭虎穴,實在是危險,每走一步都有人出來絆腳,她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回金平,偏偏不能如願。

男人倒沒那麽悲觀,莞爾道:“此時對方的動作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楊家白白來一趟,沒達到目的不說,反倒讓咱們看出了端倪,這不是好事麽?別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我在,沒事。”

聽這話,她竟真的莫名安心下來,這人身上好像天生帶著領導力和安全感,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讓人隻能點頭信服。

早上客棧送上來精致的早點,小廝畢恭畢敬,甚至想將之前收下的白銀換回來。

程子期揮手不計,對方感恩戴德的退下。

看那小廝的樣子,葉巧兒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聲來。

“看來都督大人威名遠揚,化州城裏的百姓都對您畢恭畢敬。”

他知道對方是有意打趣自己,麵上帶了兩分無奈。

“好了,說正事。本來想著今日一早咱們就離開綿陽,可這楊家的出現,讓我改了主意。”

“怎麽,不走了?”她略帶失望道。

男人安慰的揉了揉少女的發頂,軟聲道:“放心耽誤不了多久,不管江慕白紮根多深,這裏畢竟是大周,我定會讓他動彈不得。”

說這話時,程子期的眸中多了幾分狠厲。

新仇舊恨,讓他怎麽耐得住。

吃過了早飯,兩人也不躲躲藏藏,幹脆直接去街上走一走。

不談那些不愉快的記憶,綿陽的確是好地方,這是一座包容性極大的城市,各類人種熱情豁達,好玩的好吃的更是聞所未聞。

轉了一圈,葉巧兒眼睛都花了,懷中更是抱了不少戰利品。

此時一對看起來年輕的西域男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男人歲數不大,笑容質樸,將那嬌小的姑娘堵在了牆角。

“今晚的潮汐節你約誰一通去了?”

“還沒約人。”少女粉麵桃紅略帶嬌羞。

“那同我去吧!”男人朗聲道。

程子期見她不動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見到了這一幕不由得笑了起來。

“娘子也想過潮汐節?”

“潮汐節?你知道是什麽節日?”她仰頭問道。

“之前來贛州任職的時候,鄭文廣同我說過一次,類似京都那邊的乞巧節,據說晚上會放煙花,這個幾日是化州綿陽獨有的,據說是從西域那邊帶來的。”

葉巧兒點點頭,看著那少年將一支丁香別在少女的發髻便,不由有些心動。

“想看麽?”男人在她身後道。

大約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若無其事的收回了視線道:“沒有,隻是覺得年輕真好。”

說罷她故作不在意,走到了一旁的攤子看看根本用不到的鼻煙壺。

男人似笑非笑的跟在她身後沒說什麽,逛了兩圈,兩人累了,便在一處小店歇腳,吃了一碗餛飩,眼看著天色不早,便回到了客棧。

一進門就看到一樓坐著不少人,雖說客棧平日裏人流也不少,可這些人看似在吃吃喝喝,動作卻極不自然。

細細看去,會發現他們似乎很在意進門的這對玉人,有些甚至小心的用餘光掃視他們。

葉巧兒腳步一頓,有些猶豫的看向男人。

對方笑了笑,十分坦**的帶著她上了樓。

一進門,少女便壓低了嗓子道:“竟派了這麽多人監視,你說是誰派來的?”

“這樣愚蠢的做派,自然還是楊家,沒事咱們坦坦****,他們想要看便看。”

兩人在房間帶了沒一會,天色便暗了下去。

潮汐節似乎開始了,房簷之下遍地是少年少女活力四射的喊叫聲。

葉巧兒貌似在玩弄新買來的風鈴,實則耳朵已經豎了起來,心癢難耐。

不知道男人時不時有意的,偏偏在這個時候將窗打開了。

樓下的笑聲傳來,勾的姑娘的心都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