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兩人動身去了安府。

安老爺聽說都督大人大駕光臨,當即誠惶誠恐的上前將人引進來。

“程都督。”這白發老人要拜下去,被對方扶了起來。

實則安老爺歲數不大,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卻因喪子之痛白了滿頭發,看上去格外蒼老不濟。

“安大人,不必多禮。”程子期言辭和善,一行人隨意坐下,對方看上去還帶了幾分局促。

上了熱茶,安老爺忍不住道:“不知道程都督為何而來,難道……是小女又去找您了?”

“哦?”葉巧兒好奇的側眸看去,看來這位大人知道自己女兒的習慣。

男人歎了口氣,搖頭道:“自從她大哥……去了以後,這孩子心中一直不忿,開始想方設法的想要離開化州,幾次被楊家勢力阻攔以後隻要化州來其他的官員,便會去講,若是小女騷擾了您,我在這給您道歉。”

說著他又要拜,程子期連忙將人扶了起來。

“安大人不必如此,實際上府上小姐說的事情本官了解了一些,這楊家怕是真有些齷齪,今日來也是想了解一下全貌。”

一聽這話,安老爺猛地起身。

看向了一旁的下人,冷下臉色道:“今日我看府門前落葉成堆,無人清掃,你們還在這裏站著做什麽?”

那些下人一聽,連忙卑躬屈膝的退了出去,還貼心的反手關上了門。

夫妻兩人不知道為何安老爺要演這麽一出,有些莫名。

直到人都走沒了,他方才歎了口氣,竟直接跪了下去,一張蒼老的臉上隱隱帶著淚光。

“程都督,屬下可將您盼來了!”

這一跪,屬實將二人嚇了一跳。

男人還想上前將人扶起來,這一次對方卻怎麽也不讓了。

“這一跪,是我們安家應該跪的!程都督是位好官,實際上從你繼任三州都督之後,剿滅孫家寨一事,老夫便能看出來。”

“安大人這是為何?”程子期道。

“您有所不知,咱們三州看起來距離京都偏院,不抬起眼,實際上這幾種乾坤外人那裏看得清。首先是贛州,貧困潦倒卻是西北軍事重地,臨界匈北,可以說想要拿下匈奴,必要經過贛州。再就是揚州,三州當中最富裕的一洲,煙花柳月下揚州一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揚州風情萬種,是文人墨客謀士之地。最後便是這化州了,有綿陽這樞紐之地,貿易重區,若想要腐蝕大周,從化州動手最易!”

安老爺這一席話說的頭頭是道,沒想到這樣一位小小的知府卻有如此見識。

“安大人您說的不錯,這也是陛下派我來的原因,三州之重鮮少有人能看得清。”男人點頭道。

“正是如此,所以南詔想要對大周動手,最先動的定是化州啊!”說到這裏,安老爺留下了兩行清淚。

“可能是我做父親的自誇,但我兒文成武略是難得的人才,就因為他發現了楊家同南詔的勾當,就這樣被人陷害死了!”

什麽?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這同那安子清說的並不一樣。

許是看到了他們疑惑的神情,安老爺擦了一把淚。

“程都督,我知道小女去找過你們。其實其中門道老臣未與她多說,隻想著她一個姑娘家,知道的越少越好,我兒的確是發現楊家同南詔暗通方才殞命的。”

接著,他將當日情形簡單說了說。

事情的因果無外乎是楊家當時想要將安家也拉攏到這鍋臭湯裏,可是安家一直恪盡職守,一直推辭,楊刺史最後一次拉攏那日,想著不成功便成仁。

若是安家還是不知好歹,就隨意找個錯處,將他們拿掉。

可是那日安家公子偏偏在府中不小心撞破了南詔同楊萬裏交接的一幕,還不知用了什麽手段拿到了證據。

他將那東西匆匆交到了安大人手中,說了那日所見,沒想到第二日就卷進了強搶民女的暗自,入了大獄,不得善終。

程子期皺著眉,聽了半晌道:“這麽說那證據安公子已經給安大人您了?那為何楊家沒有……”

“他們不知道我兒將東西交給了我,我兒天生聰慧,那日似有所感應,將東西仿製了一枚塞在了懷中,所以他死在獄中的時候,楊家一定將東西拿回去了。”

“一枚?”葉巧兒忍不住上前道:“安老爺可否將東西拿出來借我們一看。”

“老臣正有此意。”

說著,安老爺從懷中拿出了一枚令牌,竟是“五玉三香!”

“這……”

見他二人吃驚溢於言表,對方有些奇怪。

“程都督為何這麽吃驚。莫不是挺說過這令牌?”

程子期沉著臉,從懷中掏出了那枚一模一樣的放在了桌上。

“這是!”安老爺怒目圓睜,險些說不出話來。

葉巧兒在一旁低聲解釋道:“其實昨日我們去了一趟楊府,威脅了那楊萬裏,他便將這令牌給了我家夫君,說此物十分珍貴,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那這令牌說不定就是……”

男人點點頭,輕聲道:“應該就是令公子仿製的那一塊了。”

安老爺起身踉蹌了兩步,將桌上的令牌拿起,閉眼緩了許久。

“兜兜轉轉,這東西竟回來了……”

“這是我現在有些搞不清楚去,這楊家是何意,這令牌又是做什麽的。”葉巧兒輕聲低語道。

“可以確定的是,這東西的確是用來同南詔聯絡的。”

三人沉默了半晌,安老爺忽而道:“楊萬裏雖不聰明,但卻不會做這種自掘墳墓的事情,會不會是南詔那邊的人授意他這麽做的。”

南詔……

江慕白……

葉巧兒垂眸,想到自己在密室中,對方說過的話。

他會讓程子期自己踏入陷阱,萬劫不複。

在想這句話,她發現也許如今所發生的一切都在那個男人的掌控之中。

就連自己碰到南詔小皇帝和逃出去,興許都是對方有意而為之呢?

為的就是毀滅程子期,三州沒了都督,他的大網是不是就可以收起來了?

想到此,她猛地起身道:“夫君,我們現在就得離開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