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期低低笑了一聲,一雙英氣的眸子看向了她。

“巧兒很擔心我?”

“自然,你是我夫君,不擔心你擔心誰。”她順口道。

說著,她下意識看過去,兩人的目光對上,一個淡如水,另一個是滿眼的狼藉。

要說心不痛,是假的。

不過葉巧兒早就練就了銅牆鐵壁,裝作若無其事的低下了頭,隨手拿起一顆白子,放在了棋盤上。

“怎麽老是自己一個人下,找個人一起多有意思?”

“都一樣,自己同自己博弈也有樂趣。”程子期說著對著那白子下了一顆黑子。

她來了精神,兩人竟還真的像模像樣下了一針,結果自然是她潰不成軍。

“技不如人。”她將輸了的棋盤打亂,有些沒精神道。

男人思索了一陣,忽而伸出了手,不知從哪裏搞來了一隻銀蝶發梳。

葉巧兒愣住,盯了半晌遲疑道:“這是……給我的?”

程子期抿嘴,直接起身到了女子的身後,將發梳插在她的發鬢之間。

“嗯,覺得你帶著會好看。”

她冷冷的下意識摸索了上去,銀色的發梳還帶著男人溫熱的體溫,摸上去暖暖的。

“都沒看你出去,從哪裏弄來的。”

程子期回到座位上,將桌上的棋子一一整理好。

“昨日路上看到的,覺得很襯你就買下了,又不知道什麽時候送合適。”

葉巧兒紅了臉,剛剛的憋悶沒了,轉眼又是女子特有的忐忑。

這是什麽意思?

從男人醒來之後,沒了曾經的甜蜜,兩人相敬如賓,這還是第一次送她東西。

“那你……有沒有想起來一點?”她懷抱希望的問道。

看著對麵亮晶晶的貓眼,程子期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想起來麽?自然是沒有。

不論是他對著棋盤發多長時間的呆,腦海中依舊空白一片。

有的時候他會從夢中驚醒,明明上一刻還記得夢中那些栩栩如生的畫麵,隻要一睜眼就全都變成了過眼雲煙。

有的時候,他甚至會問自己,曾經的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看到麵前的葉巧兒,也會想曾經兩人有多親密。

不記得過去,讓他像是一張白紙一般,幾乎讓對方一覽無遺,這樣的不安全感讓他每時每刻都繃緊著神經。

“想起來了一點。”他淡淡回到。

對麵的姑娘看著他聽到這句話,先是驚喜的想要說什麽,隨後對上他的眼睛,又冷靜了起來。

她一笑回道:“沒事,記不得,夫君可以慢慢來。反正在南詔,你我本就人不生地不熟,以前的記憶也沒用。”

一點?

葉巧兒知道,他會這麽說完全就是在寬慰自己。

同時她也覺得自己是不是著急了些,讓對方有了負擔。

以後還是不要老是提記憶的事情了吧,她暗自同自己說道。

圍獵這日,天剛蒙蒙亮,眾人便起身聚在了獵場外。

這裏架起了高台,最上麵坐著的便是文慧帝,身旁的便是德妃。

再往下是一眾臣子,兩邊插著南詔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這一年發生了許多事,不過有驚無險,朕還能坐在這裏同大家進行秋日圍獵,自然是可喜可賀。”

江鉦說這話,麵上帶著笑意,卻未及眼底。

謀反之事將南詔朝廷大洗牌,許多大臣幾日好端端的上朝,第二日便沒了蹤跡,臣子們如履薄冰,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看著眾人麵上膽怯的神情,小皇帝似乎十分滿意。

“嗯,往年圍獵都是皇叔同朕一起,今年他身體不舒服,一直身居府上,朕請了幾次,皇叔都堅持不來,那麽今年圍獵的便隻有在場幾人了,皇叔不來也好,不然每年都是他贏,沒意思。愛妃,你說是不是?”

他側某看向身旁的德妃,看上去心情不錯。

那德妃與之對視,麵上一片冷淡,似乎並不愛多說什麽。

江鉦看了她半晌,忽而仰頭大笑了起來:“看來皇叔不來,愛妃興致也不高啊!”

這是什麽意思?

一時之間在場無一人敢出聲,就連葉巧兒也覺得不對了。

難道這位德妃同鎮北侯有什麽?

“陛下想多了,臣妾隻是不舒服。”德妃冷硬回道。

“是麽?”小皇帝不輕不重回了一句,大約是覺得無趣了,便收回了視線。

“好了,大家都久等了,今年的規矩還是一樣的,誰的獵物最多,誰就能得勝,射到虎王就中止比賽。”

虎王?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顯然都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身後忽而傳來聲音,溫潤低沉。

“南詔秋日圍獵沒有期限,每年都是以虎王被射中為結束的標誌,早些年甚至有獵了三月的記錄。”

兩人回頭看到傅月生站在他們身後,身上穿著獵服,少了幾分柔和多了幾分英氣。

葉巧兒下意識往他身後看,沒見到之前聲稱寸步不離的周嬌嬌,又想到對方相處英雄救美的好點子,估計是去忙活那個去了。

“傅公子也一同進獵場?”程子期問道。

對方點頭,笑著回道:“在下雖然武藝比不過程公子,不過也技癢,一起?”

“傅公子請。”

兩人一同往圍獵場走去,葉巧兒有幾分擔憂的上前,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進入獵場。

身後的號角吹響,獵場中將近半百的年輕公子們翻身騎上駿馬,絕塵而去。

圍獵不單單是為了贏,更是為了能得到皇家的青睞。

每年的獵場前三名,都會有機會進宮得個一官半職,可以說是貴族中的一場科舉。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家夫君的背影遠去,忽而身旁站了一個人。

本以為是周嬌嬌從哪裏冒出來了,她看也未看一眼回道:“事情辦完了?”

“什麽?”一抹柔和好聽的聲音傳來。

葉巧兒嚇了一跳,轉過頭去發現站在自己身旁的竟是德妃!

見到她詫異的眼神,對方麵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似乎不複剛剛在高位之上麵對帝王的冷淡。

“嚇到你了。”

“娘娘……”她剛剛要俯身,對方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葉巧兒?對麽?”她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