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就是傅家公子,同傳說中的很不一樣嘛。”
葉巧兒知道傅月生經曆過屠城之後變了許多,不過這還是第一次如此細致的打量他。
男人的嘴邊還帶著淺淺的笑紋,證明他原先應該是常笑的人,如今卻整日板著臉,做什麽都是淡淡的。
也不能說他的脾氣變得不好了,隻是看起來對什麽都覺得沒趣。
如今的詩宴也是,去他跟前奉承的人不在少數,他始終看起來淡淡的,波瀾不驚。
“傅公子,這位也算是咱們城中少有的英才了您看看他寫的詩。”一位大人引薦道。
那名學子謙虛的將詩集呈上前,男人掃了一眼,沒什麽顏色的眼睛低垂著。
“山河在?你覺得如今除了山河還剩什麽?”
那學習一怔,結結巴巴道:“雖經曆了磨難……卻也……卻也還有懷安王和傅公子這樣的能人在……”
“能人?”傅月生重複了一句,略帶嘲弄的搖了搖頭。
“若是一個國家,將全部的希望寄予一兩個人,離亡國也不遠了,好好寫作不要將心思放在吹牛拍馬上,文人一旦沒了傲骨就沒趣了。”
一句話,將那學子嘲弄的麵紅耳赤。
另一邊,也有人大膽的將人才引薦給懷安王。
程子期今日心情不錯,倒是比傅月生好說話不少,不過點評也是一針見血。
“辭藻堆砌,有技術卻沒有感情,若是你當了官,如何引得百姓共鳴?”
“能看出你有大的抱負,是否力不從心呢?”
幾番下來不少書生都被打擊的抬不起頭來,一時之間竟無人再敢上前了。
“這懷安王和傅公子也太嚴苛了,就連袁景都敗下陣了,還有誰敢上前?”蔡嶽咂舌道。
“那個袁景很厲害麽?”葉巧兒問道。
“嗯,算是我們這一屆中的翹楚了,剛剛在下聽他們說,懷安王說他炫技,沒有感情。”他感歎道。
“你怎麽不上去?”葉巧兒豪氣道。
蔡嶽臉一紅,一甩扇子遮住了半張臉。
“連袁景都不行,我上去也是丟人現眼。”
“那可說不準,一直被誇讚的人也許早就丟失了初心,來都來了,你若是不上去試一試不就白來一趟?”
蔡嶽本來就是想來試一試的,看到這麽多優秀的人都被打了回來,方才生出一份褪卻之心,如今被她一鼓動,索性一咬牙站了起來,走到了懷安王的麵前。
“王爺,在下自薦。”
說著,他將早就謄抄好的詩句遞上前去。
程子期眸色一動,看了一陣忽而道:“文筆相對許多人來說略顯青澀……”
這一句話,蔡嶽的心直接沉到了底,完了他就知道自己不行。
正當他準備轉身下去的時候,男人又開口道:“不過難得在心思幹淨,你叫什麽?”
“蔡嶽。”
懷安王衝他笑了笑收下了詩句:“好,本王記得了。”
他覺得一切都很夢幻,走下台的腳步有些飄飄然,作為詩會上第一個被收下詩句的人,他回到坐上,已經有不少人擠在他的周圍,有奉承的,有討要技巧的,也有眼酸想要諷刺幾句的。
蔡嶽完全沒放在心上,他覺得其他的一切似乎都不那麽重要了。
周圍的人見他不說什麽,好不容易散去,他才想到剛剛坐在自己身邊鼓勵他的那個人,剛剛想扭頭道謝,卻發現坐在自己身邊那個清秀的公子不見了。
他看了一圈,也再沒發現那人,隻得放棄。
一場詩會結束,入得了他們眼的不過三三兩兩,似乎比科舉都要難,失敗的隻能回到家中一鼓作氣的準備考試,成功的也不敢放鬆警惕。
晚間回到王府,程子期將詩句放在了桌上笑著問對麵的人。
“你看中他什麽了?”
“同你一樣,覺得他趕緊。”葉巧兒笑道。
男人用筆敲了敲桌子:“你就這麽確信我會看中他。”
她笑著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回道:“我對自己有信心。”
很快到了科舉的前一日,慶安可以說是人山人海,本來冷清的門廳各個都熱鬧了起來,這個國家似乎隱隱有了複蘇之勢。
葉巧兒覺得湊熱鬧也要像模像樣,便一早也跟著那些考生們一起去考場外麵的定點候著。
不少考生都在這裏打起了地鋪,孫蓮心疼她要跟著她一起去,替她將墊子鋪的軟一點,被她義正言辭的拒絕了。
“隻見過考生帶書童的,那裏有帶姑姑的。”
程育嬰舉手道:“那我要跟嫂嫂去,我也男扮女裝!”
這個提議被她大哥無情的拒絕了,一個祖宗他都看不過來,更何況兩個?
“玩差不多了就回來。”他淡淡道。
葉巧兒點點頭,正興致勃勃的往背簍裏放上兩本閑書,怎麽看也不想趕考的。
隨她開心就好。
到了時間,程子期讓暗衛跟著將人一路送到了地方。
那裏此時已經聚集了不少的人,她找到一小塊地方,利索的將東西放下。
遠遠的一個人見到了她,便費勁的將人撥開走了過來。
“斯年兄!”
她略帶迷茫的看了過去,見到來人反應了一陣開口道:“蔡……”
那人笑嘻嘻的也不在乎接聲道:“蔡嶽。”
“哦,你也來了?”她隨意問道。
對方點點頭有些感激道:“本來那日詩會上就想跟你道謝的,沒想到一轉頭就發現你不在了。”
“有點事情就先走了。”葉巧兒糊弄道。
“這次來的人可真的,光是我們那裏的學子就有將近百來個,估計南詔所有得到消息的,都來了。”男人閑聊道。
她一屁股坐下,索性呆著也無趣,便附和道:“是麽?你們那裏最優秀的學子是誰?”
“泰鶴城?要說比較叫得上名號的就是何廣田了,他的散文寫的最好,前些年的探花都是他教出來的,可惜因為年齡過來,便一直沒參加過科舉,如今聽了不論條件這個消息便從泰鶴城趕來了。”
何廣田?
葉巧兒順著對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哪裏看到一位年過百般的男人,看上去倒是不顯老,還有幾分壯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