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車拉著糧進城那天的場景,康山城中的百姓這輩子也不會忘,朱祿那個土匪頭子被綁在最後麵,被車拖著走,看上去狼狽不堪。
程子期走在最前麵,懷中抱著葉巧兒,一人端了整個土匪窩,他看上去連根發絲都沒亂。
“開倉放糧。”他淡淡說著。
馬子友激動的跳起來,讓士兵們趕緊將一袋袋糧食倒進了鍋裏。
很快米粥的香氣飄**在了整座城池之中,百姓的眼睛一個個亮了起來。
眼中有了光,心中有了期望,就仿佛有了起死回生的力量。
他們拿著盆拿著碗,臉上有了饑腸轆轆的神情,而不是木訥的死寂。
看著大家都有了吃的,葉巧兒的心放下了不少,隨後開口道:“這些糧食如此放下去,隻能撐得住三日,三日之後又該如何。”
“本王已經飛鴿傳書給傅月生,很快救濟就來了。”
果然,三日一到同鴿子一起回來的是一把傅家錢莊的鑰匙。
吃飽了的百姓也有了戾氣幹活,大家很快為自己的家園行動起來,程子期在城中雇傭工人修建堤壩,每日工錢為五錢,錢不多但是一家老小參與進來,也能掙的起一家的口糧。
葉巧兒還注意到來的人中有新鄉人,心中一時寬慰了不少。
“如此下去,不出一個月康山城的洪澇便能過去了。”她道。
懷安王點了點下顎,忽而道:“走吧,咱們去見見朱祿。”
她幾乎都快忘了這個土匪頭子了,之前還覺得奇怪,為什麽他隻留下這一個人不解決了,偏偏將人帶進城裏。
開始她以為男人是有意羞辱對方,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並非如此。
程子期不是這麽無聊的人。
果然到了康山城的地牢,蓬頭垢麵的朱祿一見來了人,便破口大罵起來。
“狗日的,關老子算什麽好漢,有本事將老子殺了啊!你們這些狗官,不就是想用老子的人頭立功麽?”
懷安王冷聲道:“是誰讓你這麽做的?”
“你說什麽?”對方大喊道。
葉巧兒心念一動,明白了什麽。
朱祿一看便是個莽夫,做事完全不過腦子的模樣,可是那所寺廟位置卻選的極好,他沒有被貪婪的心趨勢往北去,種種跡象都讓人覺得他是個聰明的人,可看到他之後似乎又不是這樣。
隻有一個解釋,有高人助他。
到底是誰在暗中同南詔朝廷作對,借刀殺人?
將災情擴大又對他有什麽好處?留朱祿一命的原因就在這裏。
見對方不肯說實話,男人顯然沒什麽耐心,從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把鐵鉗,放在火上烤著。
“你要是現在說,本王給你個痛快。”
那土匪頭子一臉緊張的看著燒紅的鐵塊,咽了口口水,卻還嘴硬。
“來啊,老子不怕,你以為老子是那種膽小如鼠的廢物麽!”
話音剛落,一塊燒紅的烙鐵毫不留情的按在了他的胸前。
朱祿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打滾,全無剛剛的囂張模樣。
葉巧兒歎了口氣,知道這人撐不過三塊烙鐵,索性坐在一旁看好戲。
果然三下還沒按下去,那土匪頭子連忙道:“我說,我說,大爺饒命啊!”
程子期眼都不抬,若不是想知道這件事背後的人是誰,這樣的雜碎早就死在寺廟中了。
“是……是一對古怪的兄妹。”
兄妹?
身後的葉巧兒不由得放下了手邊的茶碗看去,她想過那個人是某位勾結的大臣,或者是大周的探子,可是一對兄妹?
在這裏聽到這兩個字,似乎有些不倫不類。
朱祿怕他們不信,連忙點點頭加重了語氣:“嗯,他們突然到了我們的山寨,問我們洪澇如此嚴重,很快附近就沒有東西供我們搶劫了該怎麽辦。一開始老……我沒有將他們放在眼中,可是後來那個男人說的話果然應驗了,沒多久她妹妹也來了說是要想活命就按他們說的做……”
“所以是他們讓你不要去北邊留在寺廟,搶劫賑災款?”葉巧兒問道。
朱祿點了點頭,心有餘悸的捂著胸口。
“是,那對兄妹叮囑過他們,留在南邊,若是去了北邊很快就會被朝廷注意。一開始我也隻是試著按他們說的去做……沒想到果然按他們說的發展了。災情越來越嚴重,吃的越來越少,若不是靠打劫賑災款,我們根本就活不下去。”
程子期一直皺著眉頭沒有說話,聽到此他忽然問道:“那對兄妹長什麽樣?”
“女的長得清清秀秀的,倒沒什麽特點,不過那個哥哥長得很俊,眉眼都是戾氣。我在這邊混這麽多年,有幾分眼色,那個男人絕對不好惹。”
說道這裏朱祿一點頭,眼中先出幾分畏懼。
懷安王什麽話都沒說,將手中的烙鐵扔在地上轉身離開。
葉巧兒連忙跟了上去,問道:“那對兄妹是什麽來頭?”
男人搖搖頭,麵上凝著寒霜,她隻看一眼便知道事情不簡單,能讓這位發愁的可不一般。
回到城中,這幾日康山城內已恢複了不少秩序,雖然百姓還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但餓死的人越來越少了。
許多商販也都恢複了買賣,街道總算不那麽冷清。
接下來便是救濟周圍的村落,馬子友是個好官,隻要他有心能完成的相當不錯。
程子期思量了一陣決定啟程前往災情更嚴重的地方,不在這裏滯留。
聽說他們要走,城中百姓感激涕零,十八相送。
她們不知道麵前這位年輕的男人就是如今南詔的掌權者,攝政王。隻以為他跟以往的欽差大臣一樣,是下來辦事的,便十分舍不得他。
隻有馬子友一個人知道程子期的真實身份,一路跪送他們出了城。
“馬大人,南邊比你們災情還嚴重的是哪裏?”臨走之前,男人問道。
對方略略思索了一陣指向西南方向道:“恒河的源頭洛城……隻是那裏怕一時半會難以解決。”
葉巧兒直截了當道:“是因為恒河麽?”
馬子友點了點頭,開口道:“恒河是遺留問題了,早在之前便年年都會發小型洪水,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