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平日裏是猛獸,那今年就直接化成成了饕餮。

距離它最近的那個村落,整個村子都坐在了水下,據說死了近百人。

至於洛城,曾經也是繁華一時的地方,被人稱作水鄉。

如今真的成了水鄉,幾乎半個城池被掩在水下。裏麵的人隻能生活在建築的上層,有的平民百姓隻能趴在屋頂上,活活等死。

懷安王離開康山城,交代完了事情便帶著自家娘子一路南下。

到了恒河之後,這條河水有了幾分海的味道,簡直可以說是波濤洶湧。

薑黃色的水拍在岸邊,怒浪掀起幾尺高。

岸邊放著不少祭祀的東西,迷信的百姓將這次洪水當做是河神發怒。

在康山城,他們聽說過更有甚者會將活人投入河水之中,平息河神的憤怒。

別說天災會害死多少人,這其中趁亂興風作浪的人,就足夠老百姓喝一壺的了。

葉巧兒坐在馬背後麵,看著麵前的場景,不由得歎了口氣。

“這裏隻會比康山城更淒慘。”

男人沉默的點點頭道:“不管是天災還是人難,最後受苦的都是他們,走吧,進洛城。”

兩人走到一半就沒了路,麵前是沒過腳背的泥水,再往前幾乎就是一片汪洋。

不遠處有一個村落看情況還好些,葉巧兒去問了兩句聽說他們要去洛城,幾個老鄉紛紛勸他們回頭。

“啊呀,去哪裏做什麽啊,恐怖的很,都是水鬼。”

“是呀,淹死了不少人,怨氣重的很。而且你們這樣根本進不去,現在到那邊得劃船了。”

“劃船?”葉巧兒看過去。

一個老頭點了點頭:“是呀,水那麽高,難不成你們要遊過去麽?肯定是要坐船去的呀,現在偶爾會有人冒險一次,坐船進去,給親人送點吃的。”

“哪裏有船?”男人直接問道。

老漢用手指了指對門那屋道:“那家有,不過這個時期誰會將船給你們呢,日後還留著逃命用呢。”

說罷,那老頭便又眯著了。

用他的話說,自己也是要死的人了。早死晚死都是死,運氣好一點,河水還沒掩到這裏,也許明日下場大雨,水上來了,他躺在**就過去了,決不會掙紮。

葉巧兒看了他一會歎口氣,轉身去了對門。

開門的是個圓臉的婦人,一臉警惕的看著他們。

聽完了他們的意思,對方果然不願意將船交出來。

“我那遠方親戚還在洛城裏呢,給了你們用什麽去給她送糧食?”

“我們給你送。”她回道。

那婦人還是搖頭:“一個陌生人,我哪裏信得過,你們另找他人吧。”

說著她便要關門,男人一手承載門上,一雙幽深的眸子看了過去。

“用這匹馬換你的船。”

馬換船?

這樣冤大頭的事情誰能做的出來,那個女人的眼睛一亮,嘴角也裂開了。

“那你們可不能反悔!”

男人沉默的點頭,將一匹馬的韁繩遞了出去,另一批則暫且放在他們家,等他們劃船回來再取。

那個女人十分機敏的看了他們兩個一眼,嘴上道:“那你們回來不會又將馬換回去吧,那可不行,這船跟馬不一樣是消耗品,你們來回一次磨損不少,要是換回來就是我們虧了……”

她還是磨磨唧唧,程子期皺著眉打斷了她的話。

“不會,隨便你怎麽處置,另一匹好好養著就好。”

說著他一晃頭示意女人帶路,對方才歡天喜地的走在前麵帶著兩人出了村子,往河水更深的地方走去。

程子期不願讓她涉水,索性將人抱在了懷中。

走到水到了腹部,前麵出現了一艘綁在樹上搖搖晃晃的小舟,女人手腳並用爬上了那小小的獨舟。

“上來吧。”

葉巧兒被放在了舟上,男人隨後也輕巧的翻身上去。裏麵放著兩套趕緊的麻布衣衫,婦人遞給了兩人。

“換身趕緊的衣服就去吧,裏麵的水就更深了。雖然不知道你們要進去幹什麽,不過……”

女人猶豫的看了他們兩人一眼:“裏麵世道可同外麵不一樣了,人為了活下去什麽事情都幹的出來。我那個親戚叫方月,你們到了之後可以找她,提我的名字。”

葉巧兒謝過她,看著那婦人一躍入了水,逆著水波往家的方向走去。

兩人劃著船,到了一處偏僻一點的地方便將濕衣服換了下去,天已經暗了下來,周圍吹來陣陣冷風。

她縮在船的一角裏,抱著肩膀。

男人看向她將外袍脫了蓋在她的身上。

葉巧兒掙紮了一下道:“不用,你穿吧,多冷呀。”

“沒事,有內力不怕冷。”程子期按住她的手,搓了搓。

她安靜了下來,抬眸看向陰暗的天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你說咱們去了,外一發現什麽都做不了可怎麽辦?”

雖然還沒有入洛城,可是周圍的氣氛已經讓她感覺到,這一次的目的不同以往。

“那就盡自己所能,恒河是洪澇的源頭,若是真能做點什麽,下麵的幾個城池也能好不少。”男人回道。

她點點頭,忽而看到不遠處有點點火光。

“你看哪裏有光亮,難道有人?”

葉巧兒睜大了眼睛,船漸漸靠近,她才發現那火光是幽藍色,就這樣漂浮在半空中,搖搖晃晃。

“是鬼火!”她叫了一聲,嗓音有些顫抖。

程子期皺著眉看過去,一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沒事,死人多的地方就會有這樣的火光,不會傷害你的,也不是什麽鬼火。”

她抖了一下,點點頭,心中卻還隱隱的恐懼。

直到男人的胸膛傳來溫熱的溫度,她才微微安定一些。

“為什麽死人的地方會有這種東西?”她小聲的問道,像是怕驚擾什麽。

“不清楚,不過曾經有個仵作跟本王說,也許是一種反應,不知道如何形成的,他見過很多,這東西並不可怕,就像是白日裏有太陽,晚上會有月亮一樣自然。若是思念親人,你還可以將他當做親人留世最後的掛念。”

聽到這裏,葉巧兒小心的抬起頭問道:“你還記得小夫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