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變天了。

曾經說一不二的柳長琴被幽禁在院中,府裏一下安靜了不少,所有下人都戰戰兢兢,不敢多說一句,生怕站錯了隊,也落得個“打入冷宮”的下場。

宋蘭英知道自己的靠山沒了,嚇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宣稱自己又病了,整天老老實實呆在東屋,隻讓櫻桃出去探聽風聲。

葉巧兒知曉程府的過往之後,也沒有心思想著那些兒女情長了,隻是一門心思的幫程子期尋找真相。

她第一個詢問的便是孫蓮,孫蓮同吳悠兩人同一年進程府,感情還算要好,說不定知道點什麽。

沒想到葉巧兒問起來,孫蓮有些詫異,稱自己也不知道什麽小夫人的事情。

“老奴進府之後和吳悠一同被分到了偏院,沒多久吳悠因為手腳麻利,被前院的主子相中了,我隻知道她去前院伺候夫人們去了,具體哪個夫人她從未說過。程府不是隻有三位夫人麽?巧姑娘說的那位小夫人可是三夫人懷晶?”

聽孫蓮這麽說,她心中覺得古怪,難道程府的下人們除了吳悠,都未聽說過這個所謂的小夫人嫣然?

她又拖孫姑姑找了幾個府中年紀大些的姑姑,一一叫來問話,但他們都從未聽說過嫣然的名字,也不知道程武何時將一位舞姬接入府中。

葉巧兒又想找老管家問問此事,孫蓮卻搖搖頭道:“伺候程府多年的那位老管家生了病請辭回老家了,如今這位管家其實來府中沒有多長時間,還不如這幾位姑姑年歲多。”

“之前的那位老管家是何年請辭回家的?”她問道。

孫蓮想了半晌猶豫道:“我也記不清了,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循著這條線索,葉巧兒將所有前院的下人們問了個遍,發現程府曾在十多年前有一場大換血,許多常年伺候的下人們不是請辭就是不知所蹤,查了府中的賬目,這些走了的下人遣散金都是大夫人親手發的。

看來為了掩蓋嫣然的事情,她著實費了不少心思。

幽禁柳長琴已過了五日,葉巧兒在外麵找不到線索,便決計去探訪一下這位失了權的大夫人。

一踏進門,她便聽到院子裏傳來的打罵聲。

“狗東西,就給我吃這些?怎麽?我不得勢了,你們這幫下人們也跟見風使舵,想爬到我頭上?”

葉巧兒一頓步,回身看向孫蓮。

孫姑姑連忙搖頭低聲說道:“巧姑娘,大夫人怕是得了癔症,她雖被禁足前院,但下人們哪敢虧待她,吃穿用度絕沒有克扣!”

料想也不會,這樣低賤的手段,怕是隻有柳長琴自己才幹得出來。

她進了屋子,發現裏麵一片狼藉,跌坐在地上的那個婢女,竟是瑩兒。

而柳長琴瘋瘋癲癲,站在塌上,衣冠不整發絲淩亂,一雙眼睛血紅,也不知是多少日未睡下了。

“哈哈哈!葉巧兒!你還敢來?來做什麽,看我的笑話麽?”她怪笑道。

瑩兒見來了人,連忙起身,側臉的巴掌印十分醒目,她偏開頭,眼中還帶著怨恨。

“你來做什麽?!這是大夫人的院子,沒有傳召你一個下賤婢女也配進來?”

這對主仆可真是有意思,落得這番田地,還顧及著自己的麵子。

葉巧兒一笑開口道:“大夫人可是覺得飯菜不可口,讓後廚重做就是,何必動肝火?”

聽這話,柳長琴眯起了眼睛輕聲道:“重做?你會有這等好心,你是想要下毒害死我吧!我告訴你,葉巧兒!我一日不死,你就一日不能進程家的門,是你蒙蔽了子期,你個狐狸精!”

說著她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壺,一把扔了出去。

孫蓮連忙拉開自家姑娘,讓那瓷壺在腳邊炸開了花。

葉巧兒也不氣,對方越是這樣攻擊力十足的潑婦罵街,越代表她拿自己沒有辦法。

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隻是用氣勢壯膽掩蓋內心的畏懼。

柳長琴已一無所有,如今她失去了以往的高高在上,隻剩下憤怒與嫉妒。

“大夫人如此說可是誤會巧兒了,若是論起謀害還是您技高一籌。”她笑道。

塌上的瘋女人瞪圓了眼睛,神經質一般抖動著臃腫的身軀。

“什麽意思!葉巧兒,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大夫人你雖然手段幹淨,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做了的事情真的不會留下一絲痕跡麽?”

話到了這裏,柳長琴突然不動了,她那雙瘋癲的眼睛變得清明,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偽裝。

她理了理臉龐的碎發緩聲道:“子期說了?你知道了?”

見她的變化,葉巧兒沒有驚訝,從進門那一刻她便知道,這一切都是這個女人的偽裝。

被幽禁,失去權力或許真的會讓人瘋癲,但柳長琴不會。

她是能控製程府幾十年的女人,有怎樣雷厲的手腕,葉巧兒怎麽會不知道。

一個小小的打擊不會毀了這個女人,她是在裝瘋。

裝瘋賣傻是女人試探的偽裝,隻可惜葉巧兒不是會放可憐人一條生路的女人。

兩個棋逢對手的人相對而坐,屋子裏的其他人都不知曉為啥突然變了氣氛。

柳長琴一笑:“瑩兒,奉茶。”

瑩兒遲疑的轉過身,去取新的茶具,孫蓮十分有眼色,連忙推出去反手關上了門。

“我沒想到,他沒忘。”柳長琴道。

葉巧兒笑意盡褪開口道:“弑母之仇,他怎敢忘!”

“哈哈哈哈!十年磨一劍,子期隱忍的功夫真是到了家,我千算萬算沒能想到他這樣驕傲的人,竟能忍氣吞聲十餘年叫我一聲母親。我程家嫡子果真不同凡響!”

葉巧兒沒有答話,垂於兩側的手不由得握成了拳,這個女人事到如今依舊沒有悔改之意,反倒有幾分自得。

“嫣然……哎,我該怎麽說這個女人呢?”柳長琴托腮,露出了幾分小女兒的嬌態讓人作惡,隨之她目露凶光,狠聲道:“如若非要形容,那她就是個十足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