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準備離開的眾人轉過了頭,程子期淡淡道:“木工一天兩疊幹糧,有多少要多少。”
兩疊幹糧?
果然這些人心動了,不由得跳起來道:“我雖然不是木工,但是會做木匠活。”
“可以。”
男人兩個字掀起一陣浪潮,不一會便招到了三個人。
隻看程子期身輕如燕,從他們住的那處屋簷,跳到了一處荒廢的地方。
長劍出鞘,三兩下將瓦片劈碎,順手扔了下去。
在眾人的瞪視之中,隻見他人直接跳了下去。
“呀,他會水麽?”
“怎麽忽然跳下去了?”
沒一會,底下傳來一陣聲響,一塊房梁從裏麵拋了出來。
“我要你們做船。”
“船?”
男人點點頭,轉身跳到了另一個房簷上。
“盡情的做,放心,幹糧不會缺了的。”
方月看到這一幕,眸色深了許多。先是清理屍體,然後是做船,她已經隱隱猜測道對方要做什麽了。
“重建家園?”她輕輕吐出這幾個字,不由得勾起唇角。
“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何種地步。”
這期間葉巧兒也沒閑著,她指揮著幾個人,在比較大一些的房頂搭出一小片地方,以方便這些木工處理大塊的木頭。
很快洛城裏殘留的人們開始忙活了起來,相比於他們第一天來到此地,天空似乎都明亮了許多,那些環繞的陰鬱氣氛也全部消散了。
三天的時間,葉巧兒他們手裏的幹糧都發完了,眾人也萬眾一心做出了兩隻小舟,看著小船入水那一刻,大家不由的笑了起來。
“現在該做什麽?”一個人下意識的看向程子期問道。
這段時間,他們已經將這個男人當做了新的領頭人。
“想吃飽肚子的,上船跟我走。”他一聲令下,自己先跳進了船中。
很快三三兩兩的人跟上了他,眾人劃著船出了城,外麵的屍體經過這陣子的處理也所剩無幾了,河水也清亮了不少。
老六一臉的嫉妒的看著他們,嘴上道:“哼,一幫牆頭草,那個狗官幹出點成績保準急著會去邀功了,到時候還會管咱們的死活?”
說完,他捂著尊開始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方月被這陣咳嗽吸引了目光,不由擔憂的看了過去。
“老六,你是病了麽?”
對方不在意的一揮手道:“沒事,那日落水估摸著著涼了,過幾日就好了,我的身體你還不知道?”
可誰想,這場突如其來的著涼不但沒有好,反而越演越烈。
做船出去的人走了兩日,那天清晨回來的時候,城中的人隱隱聽到了歡笑聲。
不一會,三條吃水極深的船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中。
葉巧兒和程子期打頭坐在前麵,船上放著不少幹糧、水源和稻草。
還有一個小小的爐子,可以用來生火。
“你們……這是從哪裏弄來的?”方月詫異的起身。
“從外麵,程大人帶我們往西北走沒多遠就看到了一個小村子,這些東西都是從他們那裏買的。”
很快新鮮的物資被屯在一處房簷上,每日由葉巧兒乘著船,散發出去。
而一開始嘴上說沒事的老六已經病的起不來身子,眼眶發青,嘴唇蒼白。
葉巧兒隻看了一眼,心猛的一沉。
“你病了多久了?”
對方費力的看了她一眼,大約是想頂撞兩句,卻已力不從心。
方月歎了口氣,將人按下回答道:“從你們走那日已經病了兩天了,本以為是普通的風寒,結果越來越嚴重,昨日……”
說到這裏,她有些擔憂的四下看了看,見沒有別人方才湊近小聲道:“還吐了血。”
葉巧兒暗道:壞了,怕是瘟疫。
看著對麵的方月眉眼間也全是憂慮,她知道對方帕也看出了一二。
她之所以會成為洛城幸存下來的領頭羊就是因為會些醫術,先前是藥堂裏的抓藥夥計,救了不少的人。
“方姑娘……我想你知道他是……”
對方咬著唇,顯然不願意承認,可事實擺在眼前,又能如何?
她不情願的點了點頭,低聲道:“昨天他吐血我就知道不是風寒了,問過他……好像是吃了吃腐肉的生魚。”
葉巧兒沉下臉色,自家夫君如此興師動眾的清理屍體,就是怕大家吃了不幹淨的魚,沒想到還會有人偷偷這樣。
活該,她暗罵了一句卻也知道不能不救。
若是不馬上處理,以瘟疫的感染程度,這裏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難逃此劫。
“藥堂在哪裏?”她問道。
方月搖搖頭回道:“去了也沒用,那裏的藥材我走之前能帶走的都帶走了,現在留下的,估計都泡了水不能用長毛了。”
看到他們這邊的動靜,程子期走了過來。
“怎麽了?”
“是瘟疫。”
瘟疫?
男人半晌未動,眉心緊皺。
“我帶他走。”
“走?去哪裏?現在帶他走也沒用,這幾天他接觸的人也不少。”方月提醒道。
葉巧兒閉上眼睛,勉強定了定心神。
“隔離起來,不能讓他再接觸其他人了。夫君,你還沒有碰過他,現在趕緊劃船出去找藥材。方姑娘,就勞煩你照顧他了,畢竟……”
畢竟你是唯一如此近距離長時間接觸他的人。
方月作為醫生自己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她點了點頭回道:“我知道。”
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他們沒有驚動其餘的人。
程子期自己帶走了一條船,說出去找支援,經過這幾天的相處,百姓已經很信任他了,都沒有懷疑。
臨走之前他還叮囑了眾人這兩天要幹的事情,不要因為他走了太過於放鬆。
葉巧兒站在屋簷上同他道別,看著人離開了洛城,方才回過頭去。
她留了下來,這也即將是一場硬仗。
在程子期走的第二天,形勢更加嚴峻。
老六的身上已經出現了不少血點,出血量也越來越嚴重。
方月和葉巧兒輪流用浸濕涼水的麻布搭在他的額頭上,從一開始幾個時辰才要換一塊,發展到後來幾乎放在上麵,很快就溫熱了起來。
“不行,體溫太高了。”她抬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