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老六遲遲不語,聰明人已經知道到底怎麽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跌坐在地上。
從災害以來,他們為了活下去,犧牲了許多東西。
尊嚴、人性、家人……
如今卻告訴他們,就算是這樣,你們也是九死一生,活不下去,就像是心中最後一根燭火熄滅了,眾人的眼中隻有絕望。
“現在怎麽辦,早知道無論如何也是死,我當初……”不少人開始抽泣起來。
方月皺著眉頭,冷冷的看著對麵的男女。
“現在你們開心了,你們將他們最後的希望都撲滅了。”
“誰說的?”葉巧兒直起身子道:“我們來就是為了救你們。”
“你們,你們能做什麽,不外乎跟那些官員一樣,做些表麵功夫罷了。洛城已經被朝廷遺棄了,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沒救了!”不少人自暴自棄道。
“還沒有,我現在需要兩個水性好的人,將城外的屍體請走。”程子期忽而道。
“切,還不是無用功,滾吧!”
不少人罵了起來,如今這世道沒有吃的,大家隻要秉持著最原始的習慣,少吃少動,隻要不動就不會餓,不餓自然就吃得少,活的更長。
說起來可憐,要是早一年告訴他們自己會落得今日這個下場,怕是沒有人會信。
“一個人一疊幹糧。”
男人再次開口,從懷中的包袱裏拿出一疊厚厚的幹糧。
他們倒是真的有備而來!
別的不說,這些幹糧很快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在屋簷上沒有別的吃的,隻能吃河裏的小魚,因為沒有地方生火,他們大部分直接生吃活剝,少數幾個像是方月這樣的,才有資格稍微烤一烤再吃。
幹糧對他們來說,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
老六一行人是方月忠實的擁護者,此時看了拉不下臉來,強逼著自己轉向一邊。
而另外一部分人就沒這樣的耐性了,他們很快蠢蠢欲動,舉起了手。
“我去!”
“李拐!剛剛數你叫的最歡,怎麽現在看到幹糧就投降了?”
那個被叫做李拐的是一個瘦猴一樣的人物,他一臉的不屑。
嘴上道:“尊嚴值幾個錢,誰給吃的我就跟誰走,難不成方姑娘還能讓我們吃飽肚子?”
說著他同試探性的目光看過來,見到方月別開頭,冷冷一笑。
“清理屍體是吧,好。”
說著他撲通一聲跳下水,三兩下將小舟扶了起來,一躍上去。
這個李拐看上去身手矯健,應該是個練家子。很快便劃著小船到了程子期的身邊,伸出一隻手。
“先給一半的報酬我才有力氣幹。”
程子期也幹脆,直接撕開了半疊幹糧遞了上去。
一有人吃到了第一口香餑餑,蠢蠢欲動的人越來越多,舉起的手像是雨後的春筍一般冒了出來。
到最後方月不得不衝著老六搖搖頭:“便信他們一次。”
老六是硬漢子,咬緊牙關忍下來沒有舉手。
很快城中大半人擠上了小舟,那搖搖曳曳的小船幾乎不堪重負。
“大人,將屍體清到哪裏去?”有人問道。
“距離城市越遠越好,最好是下遊。”葉巧兒輕聲道。
幾人點著頭,大約是因為剛剛吃了幹糧,十分的賣力。
他們用了短短一天的時間,便將城外的屍體清理了大半,晚上發完了工錢,老六看到他們生下的幹糧不多了,便開始冷嘲熱諷。
“沒剩什麽了吧,沒有這東西,你以為他們會聽你的話,不過是一幫養不熟的白眼狼!”
看著他氣勢洶洶的樣子,程子期一笑沒有答話。
在洛城的第一日,他們兩人找了一處幹淨的屋簷住下。
好在現在不是冬日,若是這些人活的會比現在還要短。
局促的擠在擱的人生疼的瓦片上,男人見四下無人,小聲道:“跟著本王受苦了吧?”
葉巧兒搖搖頭回道:“早知道南邊災情如此嚴重,我們應該早點來才是。那個時候洛城一定還沒有像現在這樣自暴自棄,早些來,又能救活多少人?”
男人閉上眼睛點了點頭:“是啊,不過既然已經來晚了,就不要想那麽多,付出更多的努力就是了。”
“那明日怎麽辦,那個老六說的沒錯,這些人今日站在咱們這邊完全就是為了幹糧,等沒了幹糧他們不會聽我們的。”
程子期摸了摸她的頭發,低聲道:“沒事,我有辦法對付他們。”
第二日一大早,不少房簷上傳來了動靜,大半的人都醒了。
他們睜著眼睛看著遠處的那個屋頂,昨日來的那對男女就住在這裏,不知道今日他們又會玩什麽花樣。
老六用魚叉在水中叉魚,一連幾條拋開肚子,裏麵全是腐肉。
之前方月曾三令五申,若是這樣的魚是萬萬不能吃的。
可是從昨天開始,他就沒吃過什麽東西,此事後抬眼看到一旁的方月正低頭研究其他的東西,老六小心的將一條吃了腐肉的魚送進了口中。
吃起來跟之前吃的那些沒什麽不同,腥氣很重,帶著一股血味。
開始的幾口因為想到它們吃了死人有些膽戰心驚,一條魚進肚子,老六已經覺得沒什麽了。
不過就是吃了死人的魚而已,隻要能填飽肚子又能怎樣?
他將吃剩的東西倒進了河水中,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踱步去了方月的房簷。
“不知道今天那兩個人又能折騰的出什麽。”
對方抬頭看了他一眼道:“若是能混口幹糧吃,你便去吃,何必便宜了別人。”
他冷冷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我就看不起這些官員的嘴臉,好像是打發我們一樣,老六我能自食其力,有什麽好怕的?”
話音一落,他聽到那邊傳來了動靜。
已經有不少人跳上小舟去找那對男女了,聽動靜似乎是在問他們今日還要不要去清理屍體了。
這一次男人沒有要很多人,隻選了昨日最賣力的五人讓他們乘著船出去。
其餘人以為沒了機會,垂頭喪氣的遊了回去。
“等等。”程子期開頭叫住了他們,“有沒有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