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柳長琴所說,她是在孩子得到揚威大將軍的喜愛之後,嫉恨更深,最終決定將程子期過繼到自己的名下,那為何嫣然在懷孕的時候就已經向鄭鶯求救了呢?

見她驚駭,鄭鶯疑惑道:“怎麽了,巧姑娘?可是我說的不對?”

“你確定嫣然懷孕沒多久,便向你求救了?”她問道。

鄭鶯點頭,麵上帶著幾分愧疚。

“我確定,當時……當時我真的很想幫嫣然,但是一想到大夫人得知真相會如何處置我,我畏縮了。這也是我多年以來的心結,嫣然如此信任我,我卻沒有幫到她,害的她落得如此結局。”

說著她落了幾滴淚,看著好不可憐。

葉巧兒無心安慰,又問道:“那你可知道嫣然是如何死的?”

“不是投井自盡麽?”鄭鶯道。

“你瞧見了?”

聽這話,她愣住,隨即回憶道:“那倒沒有,嫣然懷孕以後我們很少來往。再加上我沒能幫助她,自己也覺得羞愧,在她生下子期之後再也沒去探望過。但……”

說著她偏過頭,對上了葉巧兒的眼睛,語氣中帶著遲疑的開口:“但是子期降生之後,嫣然突然性情大變。”

“如何?”

“也不能說有什麽特別的,隻是跟我之前熟悉的嫣然不太一樣。她會突然說自己口刁,要老爺千裏之外運來一種叫葡萄的水果,那種東西十分金貴,千金才買了一盒,吃幾口她竟說不合口,便扔了。會突然喜愛綾羅綢緞,讓人搜集來,便鋪在屋子裏墊腳。”

葉巧兒若有所思答道:“你是想說她突然變得像個寵妾了。”

鄭鶯點點頭:“是,但我心中知道嫣然絕不是這種人,我以為她是有意為之,讓老爺厭棄她,好借機逃跑。可也許老爺當年真的情根深種了吧,不管她如何鬧騰,都依著她。”

是麽?

想到僅僅見過幾麵的程老爺,葉巧兒覺得對方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長著一張極其理智的麵龐。

這樣的男人,也會有輕狂為愛的時候麽?

在鄭鶯口中再得知不了什麽,葉巧兒起身謝過,準備離開。

在臨走之前,鄭鶯突然叫住了她,遲疑的說道:“替我對子期說句對不起,當年……我什麽都沒有做。”

葉巧兒一笑道:“三夫人,這個世界太多的遺憾都是由於自己的怯懦,而這份遺憾除了自己誰也沒有辦法替你彌補。”

說罷她轉身離開,沒再理會那個站在門前久久失神的女人。

晚間回到書房,程子期不急著問她今日查的如何,反倒讓她將今日的字先臨了。

葉巧兒滿腹的心事,字也寫不下去,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實在是不堪入目,索性拋下了筆,半倚在凳子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對麵看兵法的男人。

“不靜心?”程子期眼不抬,翻了頁書道。

她負氣道:“是你說要查清小夫人的事,怎麽反倒是隻有我上心?我今日問了一天,你不想知道些什麽?”

程子期放下了書,似笑非笑的看向她:“好,那你倒是說說都問出了什麽?”

葉巧兒將凳子搬了過去,將自己一肚子的疑惑傾吐而出,期間男人隻是撐著額頭靜靜的聽,直到說完,他方才睜開了眼睛。

“你與其想誰在說謊,誰在有所隱瞞,倒不如想所有人說的都是真的。”

“這是何意?”她疑惑道。

程子期點了點側額道:“用心想,抽繭剝絲,最裏麵的便是真相。”

“大夫人想要過繼你是在你十歲那年,而小夫人心生懷疑卻是剛剛懷孕之時。如若說的都是真的,那小夫人懷孕時,想要將孩子奪走的不是柳長琴?那又會是誰?府中除了她以外,還會有誰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葉巧兒嘟囔著陷入了沉思,身側的男人未出聲打擾,隻是淡淡的看著她,少女光潔的麵龐清澈明亮,思慮時皺起的眉間像是探頭而出的花骨朵,讓人憐惜。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清晰的看著眼前的姑娘。

褪去了在葉家受的苦難,她就像是一直迫不及待綻放的蓮,吸取著所有的養分,豔麗的盛開。

看著看著,程子期不由自主伸出一隻手撫平了她的眉間。

葉巧兒正想的入神,忽被打斷,她埋怨的看了男人一眼道:“不幫忙還搗亂?”

男人笑了吊兒郎當道:“本公子不是不幫忙,而是相信巧兒你的實力,想的如何了?”

她垂眸猶豫道:“若真是這樣,我隻能想到一個人,會這麽做。”

“誰?”

“程老爺。”

鄭鶯說過,在嫣然懷孕的時候程老爺看的很緊,除了他嫣然應該接觸不到其他人,這是其一。

其二若是不從大夫人因不能孕育心生妒忌這一方麵出發,程老爺得了一個喜愛的孩子,希望他能夠繼承自己的 一切,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這個孩子成為嫡子,而正好他的正室又是一隻不會下蛋的母雞。

所以說一開始想要奪走孩子的根本不是大夫人,是程老爺程武!

“啊!”葉巧兒猛地抬眸心中湧起驚濤駭浪,“所以說小夫人變得驕橫跋扈是在跟程老爺做抗爭,而程老爺的縱容根本不是情深意切,而是……”

而是生奪人子的愧疚!

他竟能做到這般田地!

那……這樣狠毒的男人會不會殺了得知真相的嫣然呢?

葉巧兒生出這樣的疑惑,對上了程子期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她問道。

男人沒有否認,起身道:“我在程府這麽多年,你今日走過的路,我皆走過,甚至比你還要艱辛。不能輕易問出口,我便小心查探,一點一滴的還原真相。”

當知道親生父親可能是弑母凶手的時候,他用了多久才咽下這口氣?

葉巧兒又憐又愛,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安慰。

男人嘲弄一笑道:“這座吃人的巨獸裏,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連我也是。巧兒,我不是好人,兜兜轉轉我隻是借你來說出我早就得知的真相。討厭我麽?”